诗是这样的,诗人参加一次宴会

来源:http://www.gdawj.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59 发布时间:2020-02-27
摘要:有一则轶事或许很能说明曼德尔施塔姆不谙世故的诗人天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正是这种天性,使他最终葬送于严酷时代的滚滚车轮之下。1918年春,诗人参加一次宴会,同时出席的

有一则轶事或许很能说明曼德尔施塔姆不谙世故的诗人天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正是这种天性,使他最终葬送于严酷时代的滚滚车轮之下。1918年春,诗人参加一次宴会,同时出席的还有契卡(全俄肃反委员会简称)的侦查员布柳姆金,当时的布氏拥有一种“绝对权力”,可以操控一般人的生死。宴会上有人找布氏干杯,只见他一副很忙的样子,答道:“等一下,我先填完逮捕证再说……西罗多夫,西罗多夫是谁?枪决。”笔尖一动,一个人的生命就此宣告终结。

“这不是关键,诗人理应得到相应的对待……”

刚过去的2008年,是曼德尔施塔姆逝世70周年。1938年12月27日,诗人病逝于辗转斯大林集中营的途中,他的尸体和其他的死者一起,都像劈柴一样,被堆放在劳改营的墙边,然后成批地用车运出去,葬到营地的坑里。直到次年1月30日,他的遗孀娜杰日达收到邮局退回的包裹,才知道丈夫已离开人世;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无端捏造其罪证的巴甫科夫却于当天获得作家勋章。

你和他还能分担风雪严寒

而对于视自由、平等与尊严为生命的曼德尔施塔姆来说,无论是对时代黑暗的认识还是对斯大林的讽刺,或许更多是出自他作为一个真正诗人的“本能”——对其置身时代的不公正进行怀疑和发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社会的反抗与讥讽,或许并不是诗人的本意,他最想做的事是美的维护和重建,恢复一种来自于古希腊的朴素而纯洁的光芒。很显然,一个真正的诗人即使可以对彼时的专制保持沉默,却无法把自己信奉的诗艺美学的方向改弦易辙。

给曼德尔施塔姆的遗孀

曼德尔施塔姆1891年1月2日出生于波兰华沙一个犹太家庭,童年和少年都在彼得堡度过,他的父亲是皮毛商人,作为中学音乐教师的母亲则是他最初的文学引路人。曼德尔施塔姆的诗歌天赋很早就得到前辈诗人、象征主义者安年斯基的赏识,但他迅速摆脱了象征主义的影响,与“诗人车间”的成员古米廖夫、戈罗杰茨基等人一起创立了“阿克梅派”,并成为他们中的“第一小提琴”(阿赫玛托娃语)。1913年,曼德尔施塔姆出版了第一本诗集《石头》,奠定了他在俄国诗歌界的地位。

④《多元并存的欧美现代文学》陈浩:《中华读书报》2002年11月19日

1

除了布罗茨基,他的最重要的朋友应该是阿赫玛托娃。

一战爆发后,曼德尔施塔姆因为身体差免除兵役,在彼得堡一个专门提供战争救济的机构工作,自1915年至1918年,他经常住在克里米亚。1916年初,他和茨维塔耶娃在克里米亚海边相识,很快就坠入情网。直到他最终受不了女诗人狂热奔放的感情,于6月初从莫斯科逃走。1917年在彼得堡,曼德尔施塔姆见证了“二月革命”和接踵而至的“十月革命”。次年,他随政府机构搬到苏维埃的新首都莫斯科。此后,许是出于诗人喜爱生活中的动荡、失落和奇遇的天性,他带着妻子在一个又一个城市之间旅行,在自己的朋友、崇拜者、诗歌爱好者那里住上几个星期或几个月,接着又向另一个目的地出发。

②《文明的孩子——布罗茨基论诗和诗人》[美]布罗茨基著,刘文飞等译。中央编译出版社1999年1月

看着如此冷酷的场面,平时胆小的曼德尔施塔姆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吃惊和愤怒,突然冲了过去,把那名单撕得粉碎。冲出大门跑到街上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惹了杀身之祸。他在街心花园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找人求救。后来,契卡的头儿捷尔任斯基接见了他,在听完汇报后当即决定逮捕并枪毙布柳姆金,敦料几天以后,布柳姆金却被放了出来,并满城寻找曼德尔施塔姆,诗人怕他报复,连夜逃往高加索,自此开始了漫长的漂泊。

当然,这种说法,未免简单甚至糊涂。曼德尔斯塔姆,将自己造就成诗人,将娜杰日达也造就成诗人。不仅如此,他还烛照出了身边的诗人,或伟大或卑劣,或高尚或渺小,照亮了一段历史,也照亮了更多的人的心灵……我一下子觉得我们生活在另一个时代,因为,我知道,我们身边的很多人,很晚很晚才知道世界文学史上有着这些高贵的人们,甚至,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知道有这样的暴政与这种暴政下的诗人。我常常在想,我们如何才能不像现在这样活得糊涂?

2

爱伦堡在《人·岁月·生活》⑤中有对曼德尔施塔姆的描写。在爱伦堡的笔下,诗人曼德尔施塔姆“身材矮小,体质虚弱,长着一撮毛的头总是向后仰着”。曼德尔施塔姆有一种特殊的高贵的气质,爱伦堡用了“公鸡”这样一个比喻——“他喜爱雅典卫城墙边那只以歌声打破静夜的公鸡的形象,而他自己在用男低音唱自己庄严的颂歌时,也像一只年轻的公鸡。”

有人为曼德尔施塔姆写那些与时代抵触的政治诗感到遗憾,如果他不写,或许能延续艺术生命,为世界留下更为宝贵的诗歌财富;更多的人,则有感于诗人的悲剧命运和他对极权的反抗,认为诗人站在世界文化的立场上,以欧洲的人道主义思想传统为依归,在全面专制和丧失理智的时代里,始终不渝地坚持追求自己独特的声音,何其珍贵。但太独特的声音,响彻在一个只需要一种统一声音的时代,终究是一种无可挽回的悲剧。

在演说中,布罗茨基说:“……作家不能代表作家说话,诗人尤其不能代表诗人说话;若是让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罗伯特·弗罗斯特、安娜·阿赫玛托娃、魏斯坦·奥登出现在这个讲坛上,他们也会不由自主地只代表自己说话,很可能,他们也会体验到某些窘迫。

时代的波折给诗人的个人生活带来了悲剧,对他的诗歌创作却是一种可能的“福音”。诗集《哀歌》、《第二本书》,中篇小说《埃及邮票》,回忆录《时代的喧嚣》等,及大量文论和诗论的先后问世,无可异议地奠定了他在当时诗歌界的崇高地位。更重要的是,除以普希金、勃洛克、帕斯捷尔纳克所代表的俄国本土诗歌传统外,他开创了另一个与欧洲诗歌更为密切,极具现实能量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传统。

帕:这无济于事。

在俄罗斯,如果要问谁是20世纪最具世界性影响的俄罗斯诗人,答案通常是声名长期以来得不到彰显的奥·曼德尔施塔姆。在他生前,“白银时代”代表作家安德烈·别雷就赞其为“诗人中的诗人”;一向以狂傲著称的1987年诺奖得主布罗茨基,在颁奖会的致答谢词中直截了当地说:曼德尔施塔姆比他更有资格站在领奖台上,他所做的一切将如俄罗斯语言那样长久地存在。尽管曼德尔施塔姆的诗作和声名,在他的时代里遭受了几近夭折和淹没的命运,但他的诗作一被“发现”,声誉越出国界,却几乎没有人怀疑,他是当之无愧能与艾略特、里尔克、瓦雷里和叶芝等世界级大师并肩的人物。

“我因残酷的屈辱而幸福/在那如同梦幻的生活之中/我默默地把每一个人嫉妒/却又默默热恋每一个人”(《像一棵簌簌作响的芦苇》)

诗人的这次“兴之所至”貌似一种冲动,往灵魂深处探究,却是他作为一个犹太人命运的象征意义,以及他个性的多重矛盾——易怒与胆小、冲动与谨慎、敏感与率直甚至多疑等导致的必然结果。

曼德尔斯塔姆敏感,易于冲动,而且不会掩饰自己。我想,再没有哪一种评断比什克洛夫斯基的更准确而到位了。内战期间在高加索等地,他先后被红、白两方的队伍关押;30年代,又两次被捕,长期遭受流放。他几乎一直居无定所,在贫穷中带着妻子流浪。曾不止一次试图自杀。最后,也就是1938年12月(亦说11月)27日,诗人曼德尔施坦姆终于还是死了。他的朋友终究未能挽救他的生命。他死在斯大林的集中营里,然后被埋葬在一个普通公墓里,墓号是1142。而他的妻子娜杰日达,将记住一个令她彻底绝望且永生难忘的日子——1939年1月30日,因为这一天娜杰日达收到邮局退回的包裹,知道丈夫已离开人世……

“我们活着,感觉不到脚下的国家,十步之外就听不到我们的话语”。1933年11月,曼德尔施塔姆写了这首冒犯斯大林的无题诗。他没有想到,仅过了半年的时间,自己就被扣上“鼓动反苏罪”的罪名,拘禁了起来。此类政治诗成了统治者日后对他治罪、逮捕、流放的根源。幸亏有阿赫玛托娃、帕斯捷尔纳克等朋友的斡旋和营救,诗人被从轻发落,判处流放沃罗涅日三年。在此期间他创作了著名的《沃罗涅日笔记》。但从此,厄运便一直笼罩着他。1938年5月,解除流放不久,曼德尔施塔姆再次被内务部人员秘密逮捕,随后被判决流放到苏联远东的海参崴。数月以后,他在流放地神秘地死去。

只有缪斯和恐惧在值勤。

3

曼德尔施塔姆,与他的时代,与那么多“少数派”的作家,都有着刻骨的联系。

几年后,在自传《时代的喧嚣》中,曼德尔施塔姆曾说:“我和许多同时代人都被背负着天生口齿不清的重负。因此,仅仅是在倾听了越来越高的世纪的喧嚣之后,我们才获得了语言。”然而诗人并没有因为“口齿不清”而保持沉默,而“获得语言”的结果,只是迎来一次次无情的摧残。1920年秋,他在乌克兰的滨海城市费奥多西亚被白军当作布尔什维克间谍抓了起来。当被关进囚房时,他近乎天真地对狱卒大声嚷道:“快放我出去,我生来不是蹲监狱的。”然而,命运似乎习惯于和人开玩笑,他的一生都和“逮捕”、“监狱”结下了不解之缘。其后,他不仅坐过孟什维克的牢房,也坐过布尔什维克的牢房……

曼氏从沃罗涅日释放回来后,生活无着,便去找前苏联作家协会总书记斯塔夫斯基求助,但总书记却给内务人民委员叶若夫写一封信告发曼氏一些所谓尖刻的言辞,同时附上小说家巴甫科夫诋毁曼氏的诗“并无多大价值”,并请求叶若夫将其逮捕……告密者巴甫科夫却获得作家勋章,全国各大报纸均有报道。这真是文明的耻辱,也是对人类良知的极大嘲弄。

多少年来,人们为曼德尔施塔姆命运多舛的一生唏嘘不已。不过,相比同时代的诗人,他或许还是幸运的,在这个世界上,他真正地爱过、活过,他的遗稿,经由娜杰日达像珍藏先人骨灰一样的悉心保护,躲过战乱和迫害,终于穿越历史黑暗的隧道与世人见面。回望当时及他消逝后的二十年里,他的名字几乎被彻底从苏联文学的记录中擦除,而现在,倘若在俄罗斯出版一本他的诗歌选集,将会在顷刻间销售一空。诗人的信念似乎已被证实:人们需要诗歌/它将成为他们自身的秘密/令他们永远清醒/并让他们沐浴在它呼吸之中的闪亮波浪里。

全城结着冰。

曼德尔施塔姆病逝后留下大量作品,诚如他自己所说,他的诗是他“最后的武器”,支撑着他完成“为人”的目标,人的尊严、人性的自由的体验与实现。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一代人的悲剧。关于自己,在《我在天空中迷路》一诗里,诗人写道:你们不要,不要把尖利而温存的桂冠戴到我的头上,/你们最好把我的心撕裂,/变成蓝天上一段段碎音……

布罗茨基不止一次向我们说起曼德尔施塔姆。在《文明的孩子——布罗茨基论诗和诗人》②里,他再一次向我们详细地讲述了这个不幸的诗人。

看到你那苦难的诗人

⑤《人·岁月·生活》(全三册)编著者:(俄)伊利亚·爱伦堡海南出版社海南出版社1999出版

在你阴郁的脸上融化

那是斯大林暴政的年代,灾难跟踪着每一个人。1938年,恐怖再一次降临,曼德尔施塔姆又被莫名其妙地带走了,不久就死于远东一座集中营。怀着无限伤感与惆怅,阿赫玛托娃深情地回忆起往事,她说:“当他得知我在喷泉楼的生活如何恶劣时,他对我说,请您记住,我的家就是您的家。这事只能发生在死亡临头的时刻……”

……

它不知何为黎明。

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在写回忆录之前,从未进行过写作。她为了使丈夫的诗作不至于在一个专制的帝国湮灭,而日夜朗诵,将之烂熟于心。最终这些诗句影响了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以致于在后来写回忆录的时候,她的字词之间的指向和风范都可追溯到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那些诗句。布罗茨基这样说:它们不禁为她提供了思考的空间和看问题的角度,更重要的是,形成了她的语言规法。因此,当她开始写书时,她总是下意识的、按照他们的句法来调整自己的句法。他的意思是: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死了,他的诗却在她的血液了存活了下来。

一向直言不讳的纳博科夫在谈及曼德尔斯坦姆时说:“在被疯狂夺去他的天赋之前英勇地写下的那些诗是对人类心灵最深最高的表现,令人崇拜……当我读着曼德尔斯坦姆写的那些诗篇时,我感到一种无可遏制的羞愧,我在自由世界是那么自由自在地思想、写作、讲话——只有在这个时候自由的味道是苦涩的。”

这唯一属于诗人的身体的存在,让诗人想到了表达感激。现在这具身体早已不知道埋在哪里了,诗人真的得问:“我该向谁表达感激?”

阿赫玛托娃在怀念曼德尔施塔姆的文章中写道:“做他的朋友是荣誉,做他的敌人是耻辱。”在阿赫玛托娃的自述文章中,她从没有忘记记述某种关联:“(1910年)我和一号诗人会的友人——奥·曼德尔施塔姆、米·津克维奇及纳尔布特一起,成为阿克梅派主义者。”阿赫玛托娃为人注意的短文大都是有关其他诗人的记述、记忆与怀念,充满着热情与怀想的醉意。老年的阿赫玛托娃仍然向往当年的“诗人车间”成员聚会,其回忆溢满着世俗情怀,而且为之不惜笔墨。她兴致勃勃地记录了好些首那些诗友们互相描写取乐的诗,如“嘲弄奥西普的诗:烟灰落满在肩头,别吭声——/让友人害怕吧!——大金牙。”这首诗的含意无非是奥西普吸烟时总往肩后抖烟灰,而一堆烟灰因此积累在肩头上。“那时他(曼德尔施塔姆)就写成了神秘莫测的(但又不太成功的)关于《白雪上的黑色安琪儿》一诗。娜佳说那是写给我的。”“古米廖夫很早而且很高地评价了曼德尔施塔姆。”在阿赫玛托娃文中另有一小段:“关于帕斯捷尔纳克,他(曼德尔施塔姆)说:‘我关于他想得太多了,甚至于想累了。’还有:‘我的诗,他一行也没有看过,对此我深信不疑。’”曼德尔施塔姆似乎是这方面最不能掩盖自己的表达者。

“好吧,让我们来试着转动/这笨重的吱呀作响的巨轮……”(《自由的霞光》)

我被赋与了身体,我当何所为?

当然,像曼德尔施塔姆这样的诗人,在当时的苏联还有许多:

③《在两大传统的阴影下》黄灿然:《读书》2000年3、4月

我是园丁,也是一朵花,

曼德尔施塔姆死了,当然,他的朋友和他的敌人也都将死或都死了。死神战胜了他们全体。一切归于泥土。

树木,墙壁和雪,仿佛

送去面包和爱的女人

那白杨和绿色环绕的拱形门

还弥漫着大战的烟尘。

但具有这种精神以及甘愿为这种精神付出代价的,只有像曼德尔施塔姆这样的诗人。

乌鸦在沃罗涅日的铜像上筑巢,

曼德尔施塔姆最要好的朋友可能就是阿克玛托娃了。

⑥《这一代人的怕和爱》刘小枫著三联书店1996年12月版

在曼德尔施塔姆被捕后,斯大林和帕斯捷尔纳克之间曾有过一次富有意味的电话交谈:

再来看一看诗人的妻子吧!

漂亮的雪橇也未必平稳。

曼德尔施塔姆同时代好友女诗人茨维塔耶娃曾说过与曼氏相类似的话——“我和我的时代失之交臂”只不过曼德尔斯塔姆却要激愤和直露得多,他说自己是这个“时代的孤儿”、“我们活着,不知道是否是在自己的国土上行走”、“权力如剃头匠的手一样叫人厌恶”,而且还说他所在的时代是个“狼在追猪的世纪”。曼德尔施塔姆是禀着一个诗人的良知,在看到斯大林强制实行农业集体化,造成饿殍遍野的现实后,才写下“我们活着,感不到国家的存在……”这样的诗的。

斯:为什么不找我和找作家组织?

黑暗中勇敢站起来的女人

这是最终和永恒的光明

对于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而言,曼德尔施塔姆的成就虽然举世公认,但并不包括他自己的祖国。娜杰日达不但过着一贫如洗的寡居生活,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而且每天都生活在被国家安全部门的调查人员以人民敌人的妻子的罪名抓走的恐惧之中。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虽然未能造成她的死亡,但与死刑缓期执行也没有什么区别。几十年来,这个女人一直奔波在那个大帝国的落后地区和边远小镇,她在所有地方的住所都是暂时的,没有社会地位逐渐成了她的第二特征。她靠日日夜夜背诵先夫的诗句重温丈夫的声音。在她六十五岁的时候,这个以前与文字并不亲切的女人,写出了两卷回忆录,她的回忆录不仅是审判她那一时代的证词,更是在良知和文化修养的指引下产生的对历史的看法。她通过背诵丈夫的诗歌,使诗歌成为了自己的血肉,使自己和亡夫成为一体。

图片 1

诗人被流放到了北乌拉尔地区卡马河上游的一个小镇上,没有了自由、生活、亲人和诗神,绝望中的曼德尔施塔姆企图跳楼自杀,但仅仅摔断了胳膊。斯大林闻知此事后,进行了过问。他同意让诗人自己另选一处流放地,诗人选的是沃罗涅日,从而便开始了他辉煌的“沃罗涅日时期”。诗人阿赫玛托娃写过一首送给曼德尔施塔姆的诗:《沃罗涅日》

严格地讲,曼德尔施塔姆不知所终,他死于何时何地,到目前为止,人们只能说出个大概。他是一位被发现的诗人,如果不是1987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约瑟夫·布罗茨基(Joseph Brodsky)在受奖演说提到这位伟大的诗人,可能,他还只能沉睡在符拉迪沃斯托克那冰冷的冻土层中。

我们头顶的白杨宛如

1933年曼德尔施塔姆来到列宁格勒,有一个晚上他和阿赫玛托娃谈起但丁的《炼狱》,阿赫玛托娃背诵了其中的一段,曼德尔施塔姆竟哭了。阿赫玛托娃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回答:“不,没什么,因为是您的嗓音在背诵这些话。”1936年2月,阿赫玛托娃到沃罗涅日去看望被流放此地的曼德尔施塔姆夫妇。曼德尔施塔姆告诉她,当他精神失常时,便在所居地切尔登四处乱窜,到处寻找她被处决后的尸体。这一记述生动感人,它透露了曼德尔施塔姆和阿克梅诗派几乎所有诗人内心中的恐惧,这个诗群所面临的抚慰与温暖差不多在那个时代全部丧失了。曼德尔施塔姆是个期待型的人,他对现实世界一直怀有某种孩子般的天真的期望。当然,曼德尔施塔姆是幸运的,他得到了很多最珍贵的友情,虽然,事实上他所得到的只是像阿赫玛托娃这些同类人的温情。他给阿赫玛托娃写信:“我想回家,想见到您。”这样坦诚、直率的表达,像一个孩童表述出的对他们之间关系的依恋,那接近于孩子般的童稚之言令人震颤。

罩在了玻璃中。

曼德尔施塔姆的不幸是他与政治纽结在了一起,虽然,从心底里他鄙视斯大林时期的政治,但正是这种情怀导致了他的不幸。1933年秋天他写的《我们生活着,感受不到脚下的国家……》一诗,看似是导致他不幸命运的导火线,其实像曼德尔施塔姆这样具有悲悯情怀的诗人,遭遇专制的压迫是必然的,因为诗人的良心不可能让他有一种隔岸观火的超脱。很多介绍诗人的文章里都写到过1918年春天诗人参加一次宴会的事,同时出现在宴会上的还有左翼社会革命党人布柳姆金,当时的布氏拥有一种“绝对权力”,完全可以操控一般人的生死。布柳姆金是左翼革命党人,又是契卡成员。曼德尔施塔姆认识他,因为他曾有意介绍曼德尔施塔姆加入契卡。那一天,布柳姆金酒喝多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卷空白逮捕证放在桌上。逮捕证都是签过字的,只要填入某人姓名,那人便遭逮捕。旁边有人对布柳姆金说:“伙计,你干什么呢?来,为革命干杯。”布柳姆金回答道:“等一下,我先填完姓名再喝……西多罗夫……西多罗夫是谁?枪决。彼得罗夫……哪个彼得罗夫?枪决。”真让人毛骨悚然。在宴会上,笔尖一动,一个人的生命就这样终结。看着如此可怕的场面,曼德尔施塔姆突然向布柳姆金扑去,撕碎了桌上的逮捕证,冲出了大门。

约瑟夫·布罗茨基在这里暗示了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对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整个生命的完全支配,她的生命阶段这样来分最有意义,因为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的整个生活的命运都是由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决定的。1972年5月30日,布罗茨基最后见到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的时候,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她像是一场大伙的余烬,像是一块没有烧透的炭;你若是碰碰它,它便又燃烧起来。布罗茨基的意思是: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在帝国的大火中被焚为灰烬,而他并未消失,他的力量在妻子的精神中存贮下来,它是无穷的,可以使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人像一块仍蕴藏着绵绵热力的炭一样灼人。与娜杰日达见面后不久,布罗茨基就流亡到了美国。

你还有一个行乞的女友为伴,

在这片英雄的土地上

偶然之间,我从朋友海男的《花纹》里读到一首诗,作者是曼德尔施塔姆。

在举杯为我们欢庆。

我们想象,娜杰日塔•曼德尔施塔姆———诗人的妻子,在漫长的岁月中,东躲西藏地在频频抄家的危难之中,将诗人的遗稿密藏在一只平底锅中,“时刻提防着持搜查证”的“契卡”(Cheka全俄肃反委员会,即克格勃前身)闯入。她是冒着生命危险呵护了这批诗稿的。

你和她还能共享茫茫平原

这种行为及其背后所包含的精神,是要付出代价的。

斯大林打断了帕斯捷尔纳克,说出了这句著名的话。随后,曼德尔施塔姆被流放,于1938年12月死在劳改营中。

帕:如果我不奔走,那么您就不会知道此事。

本文由冠亚体育下载-冠亚体育网址『官网』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诗是这样的,诗人参加一次宴会

关键词:

最火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