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没见过这样的雪,朱公侯一直在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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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下了七天七夜的雪,朱公侯一直在煮雪。 朱公侯煮雪的方法倒也不复杂,他让仆人在大院里架起了一只巨鼎,朱公侯巨大无比的手在鼎里蒸腾,热气就升腾起来。 南昌城的天空中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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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七天七夜的雪,朱公侯一直在煮雪。
  朱公侯煮雪的方法倒也不复杂,他让仆人在大院里架起了一只巨鼎,朱公侯巨大无比的手在鼎里蒸腾,热气就升腾起来。
  南昌城的天空中飘的是鹅毛大雪,南昌的大街小巷里就淌着滔滔的雪水。
  朱公侯—直不明白,七月炎炎,何以来了这么一场雪,灭顶的雪。
  管家仆手恭立,做下人的为主人分忧,分忧的办法就是在主人专心做一件事时,尽量不让主人有什么后顾之忧。
  他知道主人在做一件大事,煮雪。这雪不煮,整个南昌要被雪压塌;南昌塌了,也就是朱公侯门塌了;朱门塌了,那天下三十六帮七十二会也就塌了,三十六帮七十二会是天下太平的基础,就象是一张精致的网断掉了一丝就破了一洞,不仅难看,也很危险。
  朱公侯巨大的手热气蒸腾。倒底是公侯爷只手遮天。这一手朱公侯是极为自负的。他不仅能让三十六帮七十二会臣服,而且让整个天下井然有序,凭的就是这一手硬功,就是作对的老天爷也不得不服,第七天,雪就停了。
  天空中突然炸响了一声雷,雷当然不是劈朱公侯的。七天七夜的雪都没让朱公侯奈何,一声巨雷又奈何得了朱公侯。但雷还是劈了一个人,雪人。大院内有三个雪人,三个雪人有一个是三夫人堆的,有两个是丫头堆的。
  那天朱公侯在冷香楼喝酒,三夫人在旁伺候。七月的天大热,仆人在冷香楼放了三次冰块,三夫人的脸上还是微微出了汗。七月的天不让人出汗是很难的,但汗又很容易坏了三夫人的妆。两个丫头急得不行也只能急在心里。
  丫头小红说:要是下一场雪多好。另一个丫头小紫的反驳说:七月下雪可能吗?
  小红的嘴吧挪了一下说:那书上写的六月飞雪也是假的?
  朱公侯听两个丫头的伴嘴,哈哈一笑,说:那个六月飞雪不假,这事都传到了朝廷耳杂里去了。
  朱公侯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七月飞雪,至少三夫人的妆也是好的。
  三夫人一怔,忙替朱侯爷斟了酒。说:侯爷,这话说不得的,六月飞雪是因为女子有冤。在侯爷的天下太平里,何来七月飞雪?
  朱公侯凝视着三夫人一阵道:你不冤么?
  三夫人道:不冤。
  朱公侯尽饮一杯,笑说:你们看,外面在下什么?
  一点洁白从空中悠然而下又飘过窗户。两个丫头不知是惊是喜,道:夫人,真的是下起了雪。
  是雪!三夫人心里一滞。真的是雪。
  朱侯爷对三夫人说: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子么?现在就可以了。
  三夫人看了看朱公侯,说:侯爷,我的孩子真的要生在公侯家么?
  为什么?朱侯爷轻声道。
  三夫人道: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成为另一个朱侯爷。
  朱侯爷笑:随你。
  朱侯爷又笑,朱家也不缺你那个孩子。
  朱侯又朗声大笑: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你那孩子的模样。
  三夫人缓缓下楼,三夫人在听雪楼下堆起了一个雪人。
  那一声雷劈中了雪人。朱侯爷朗声笑,笑不绝耳,对三夫人笑,说:你不想让他生在公侯家,可他却不听你的话,他要生在公侯家,你看看,你看看,你那孩子经雷一劈就出来了。
  三夫人脸色惨白。
  果然,那个亲手堆起的雪人,竟然,竟然朝他挤眉弄眼,竟然笨手笨脚挪动手脚起来。
  这一场雪下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夜里,三夫人诞下一子。
  你干脆叫我雷振子好了。七夜看看自己手又看看自己的脚,对红妈妈又说:叫雷振子多有名,干嘛叫我七夜?这个难听得要死的名字。
  红妈妈摸了摸七夜的头说:这名字也不怎么难听,比雷振子至少好听一百倍,雷振子多丑呀,跟公鸡似的两只翅膀都是毛。
  七夜想了一下,说:至少也该叫我雪儿吧?我还是觉得七夜这名字不好听,叫雪儿这名字至少比叫七夜好上两倍。
  红妈妈说:七夜是三夫人取的名字。
  七夜说:三夫人是谁?
  红妈妈说:三夫人是你娘,你娘取的名字你总喜欢吧。
  七夜说:按道理,我娘取的名字我不该不喜欢,可我娘从来没管过我,她也没喜欢过我,我也可以不喜欢她们给我取的名字。
  红妈妈又摸了摸七夜的脸,七夜一脸的倔强。红妈妈说:天下哪有母亲不喜欢儿子的,只是,只是…红妈妈没说下去。
  七夜说:只是什么?
  红妈妈说:只是老侯爷走了以后,这若大的侯府就三夫人一个人支撑,她很累。
  七夜说;她真的很累么?这侯府真的她一个人支撑么?
  红妈妈说:是的,要不然,她怎么舍得把你托给我呐。
  那侯爷呐,侯爷为什么要走?七夜说
  红妈妈说:老侯爷当然得走,因为小侯爷来了。
  七夜说:因为我,老侯爷又得走?
  红妈妈说:是的。
  七夜的头低下,虽然一脸的倔强,但还是低下了头,象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七夜的脸上忽呈出一种痛苦的状态。
  红妈妈问:小侯爷,痛了么?
  七夜没做声,忽然恨声道:我恨那人,将一柄剑种在我心里,却让我无从拔起。
  红妈妈知道,历代的朱公侯爷都有隐疾,七夜的疾是一柄无从拔起的剑。
  朱公侯门口那只狮子,依旧高大威猛,两只富贵灯依旧没亮过。
  朱三老了,背有佝偻。但在门房里依旧声音哄亮,对一个僧人呵斥:
  去去,咱家小侯爷最讨厌僧人。那天小侯爷周岁生日,就来了一个僧人,也不知对小侯爷说了些什么鬼话念了什么鬼咒,以至小侯爷后来听到个生<僧>字都心痛头痛。
  僧人双手合十道,老纳正是为侯爷的心疾而来。
  朱老三哈哈一笑:骗人吧?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骗子进了这侯府,进门都是说天下名病名士,结果没一个能医好小侯爷的病。
  僧人双手合十道:知道,老纳还知道他们连小侯爷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三夫人赏了银子打发走了。
  朱老三笑:这么说你也是为骗银子而来?
  僧人打了一声佛号,依旧双手合十道:老纳不骗银子只送画。
  朱老三笑:画,若大的朱府就缺你一张画么。朱老三话没说完,却见眼前己没了那人,面前壁上只多了一张画,画里就画了一个和尚。
  七夜就看着那和尚,和尚就在那画里看着七夜。怪了,不知为什么,七夜看着那画,脸上就没再出现过痛的样子。红妈妈对三夫人说。
  三夫人脸上忽显悲戚说:那日子也不远了。
  红妈妈惊道:夫人,什么日子?
  三夫人淡淡地说:七夜拔剑的日子。
  红妈妈笑:七夜又不练剑,拔什么剑呀?
  三夫人没做事,缓缓转身,听雪楼外,又有丫头堆起了一个雪人。红妈妈说:夫人,要不你也堆一个?
  这年,南昌城下了一场雪,不过只在冬天,也不大,象棉花卷儿,下了一夜又停了。
  三夫人堆了一个雪人,竟是一个和尚。红妈妈一怔,这和尚眉清目秀,竞和一个人相象,象谁呐?红妈妈一时竞想不起来。
  红妈妈是三夫人做姑娘时的丫环,知道三夫人有许多故事。她想起了当年刘家少年时模样也是这么眉清目秀。
  红妈妈心里笑,三夫人这么多年了,倒底还是没放下,难怪当年老侯爷会问她冤不冤。
  三夫人似是看出了红妈妈心思,又说:红妈,你说这和尚像不像他?
  红妈正要说像,三夫人又补了一句:我是说老侯爷。
  红妈一惊:老侯爷了?
  红妈说:老侯爷不是早死了么?
  三夫人没做声。
  三夫人看画,画中还是那人。只是那人已似红尘外人。三夫人心里突然对这人有了恨意。
  那人既然当年绝然出关,又绝然穿上了这身灰衣,留下一个若大的负荷于一个柔弱女子,为何还要让这个女子又添了一把无从拔出的剑。
  七夜的剑是从生命朶育开始就种下的。而—个女子的剑却是从认识这人开始埋下的。
  这红尘这俗世何人心中没一把剑,无从拔起又让人无奈何的剑。
  三夫人看画,画中人动。三夫人心里知道,注定她心中那柄隐疾之剑拔不出来,拔不出来伤了自己,拔出来了还是要伤自已。
  三夫人忽听到一声叹声,三夫人一惊,这叹息似从这画中出来,又似离这画很远,悠悠而去。
  她看到了七夜,七夜也在看画。
  七夜一直在看画,他看到的是另一幅画。这画他在梦里看过一次又一次。每次看到时,他就痛,开始他不知道痛在哪里。
  今天他才看到才明白痛在画里,画里有一柄剑。
  这剑他从满周岁时就开始想拔,却找不到拔剑的地方,这剑只有刃锋却没剑鞘剑柄,现在他才看明白他自身就是剑鞘。
  当年七夜生日那天,那个僧人就将一柄剑种在他身体里,就象种下一枚种子。这种子发了芽长了刀刃,却让他痛苦不堪。
  红妈妈告诉朱三,说是三夫人说,将朱漆大门打开,同时取下门口两只富贵灯。
  朱家朱漆大门有近十年没打开吧?朱家门口那两只富贵灯也有近十年没亮过吧?这是老侯爷走时三夫人定的规矩。
  朱三当年没敢问为什么,后来才渐渐体出味来。
  朱门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江湖,早己今非昔比。朱门大院前两只富贵灯就是招牌,没有这两只富贵灯的招摇就是向朝堂示弱向江湖示弱,示弱就意味着无论朝堂还是江湖不会再向一个孤儿寡母发难。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和道义。正是这种道义让曾经对朱门恨入骨的人,也不好正面和朱门发生冲突。
  可现在三夫人突然叫不仅敞开朱漆厚门,而且还要重新点亮那两只招摇的富贵灯。朱三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背也佝偻。也就是朱门的少主不再是那个坐地撒泼的后生了。
  七夜站在朱公侯大院门口,七夜手里削着一把剑,竹剑。
  红妈妈让人又往听雪楼添了几箱大块的冰,七月的南昌还是很热。
  那人看画,缓缓转身,却看不清面目,面上戴了一个森然的面具。
  三夫人也在看画,似乎一夜之间头发白了许多。三夫人转身问红妈?削第几柄了?
  红妈递过一个盒子,盒子里全是竹子木头,有的象棍象刀,唯独没有一根象剑。红妈说这是七夜削的所有的剑。
  那人嘿嘿一笑,说:泼皮就是泼皮,当年进侯府是泼皮,如今还是泼皮。三夫人也叹了口气。说:侯爷,当年我就是不想让他生在侯府。
  不想,我又何曾想过托生于这豪门大户。这豪门大户又岂是你我能主宰得了的,想生就生想走就走得了的?
  那人忽然指着画中那人道:即使是他,穿上了这身灰衣,他也又几时放得下过?他又几时走得脱过。二十年前他来,二十年后的今天他还得来。
  三夫人没做声,因为她忽然看到那幅画中多了一柄剑。那人也不做声,因为他也看到。
  画中那剑,是人用什么画出的剑痕,三夫人的心里说不出是喜还是悲。
  那人,忽然笑了起来,到底还是画出了剑,只是可惜仅仅画剑。
  画出的剑也可以杀人。听雪楼下一人道。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朱门煮雪泼天侯。
  那人微微一笑,这些今天都不重要。
  知道,我还知道你是天下一家刘的仇人。
  那人还是微微一笑,这还不重要。
  七夜说话的时候手还在动。他的手还在削一根竹子。他的手总在削竹子,削得很慢。有时一年才削一根竹子有时两三个月才削一根。
  他想削一把剑,只是,从来没有削成过一把象样的剑。
  还不重要么?对我来说,己经够重要了。七夜又说:只是我知道,我还拔不出那剑。
  那人道,你当然拔不出那剑,虽然你己成剑在胸,当年那个文士假扮僧人在你身上种上了那把剑刃,却没有种下剑柄。所以你再被剑刃割得遍体磷伤,却还是无从拔出那剑。
  七夜忽然大笑说,你错了,十年前这剑我就从心里拔了出来。
  七夜说完将上身的衣服脱下,赫然一身剑刃。七夜的肩背肚皮手臂甚至连人体最隐秘处都赫然有剑痕。
  七夜说,我每一次出剑都知道中剑的嗞味,你还说我的剑无从拔出么?
  七夜忽然抖剑,手中竹剑已经成形,他的出剑全如他身上的剑,谁也看不出他出剑的方位。
  瞬时,听雪楼满楼剑影。
  那人沉默不语,只是将那幅画抖了抖,听雪楼又静了下来。那人叹了口气,忽然转身对三夫人说:你花了十年时间,夜里在他身上刻了十三柄剑。但你还是没用,你杀不了你的仇人。
  三夫人忽然凄声道:为什么?因为他将剑柄种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那人忽然伸手夺过七夜手里的竹剑,反手一剑。三夫人大惊,想夺剑,却哪来得及,竹剑却己刺穿那人胸腔。
  三夫人拔剑,那竹剑也怪,忽然闪出一道剑焰,十三道剑光从七夜身上电闪而出,聚然迸裂在三夫人竹剑上,一道又一道光芒,良久才静了暗了寂了。
  三夫人胸腔也中了一剑,是她拔出后反刺了自己。
  红妈呆了,所有人都呆了。只有画中那人没呆,那和尚叹了口气,画中人就没了。
  只是没人明白,当年那人种剑,为何要刃柄分开,为何又要将柄种在三夫人手上,连三夫人自己都不知道。
  七月十三日,朱三喝醉了酒。醉眼中看到朱公大院门口,又来了那僧人,朱三刚要呵斥,怪那和尚不该送了幅画,让老侯爷和三夫人都送了命。
  谁知那僧人话也不说,留下一柄竹剑转身就走了。走了很远,却又回头,对朱三说:告诉你家主人,当年那把种在他心里的剑已拔出来了,自此,这剑不再在心里,只在手里,放下也好,放不下也好,都是一柄竹剑。
  朱三喝醉了酒,骂骂咧咧,说:臭和尚,你说得简单,这剑就是仇,就象当年天下一家刘和朱门煮雪泼天侯一样,哪个能说放得下就真的放下了?
  有人说这是一柄剑的故事,那柄剑叫隐疾。
  我说这是一个男人成年礼的故事,那个男人叫七夜,也有人叫他小痕,他的成年礼很晚,那年他二十八岁,生日七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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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亚体育下载,  雪,在天空中慢悠悠地往下,近了地面又萎地一缩,地上一层干干净净的白。多久没见过这样的雪,又有多久没听到过这样的静,在这听雪楼。
  中年男子从临街的窗口,缓缓转过有点笨拙的身躯,一股冷风从开着的窗口吹了进来。男子轻轻咳了起来,一声、两声。一个仆人打扮的人进来,他看到了大开的窗户,便伸手要拉上窗帘。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又一声咳嗽急了出来。男人脸上竟起了红晕。
  候爷,这风大意不得。
  侯爷?这是那个咳一声就会让整个南昌城颤栗的朱公候?
  侯爷抬头看了看旁边垂手恭立的老者,他是侯府里的管家。轻声说;不碍的。
  管家似乎有点着急,说:爷,柳爷走时,嘱咐过,你这身子是操心多了,要……
  管家还没说完,朱公侯笑了。知道,柳爷是不是还说了要少近一些她们?
  管家忽地一怔。这话柳爷出门时倒没说,但谁都知道,侯爷身体多半与她们有关,侯门深似林,林内妻妾如蝶舞成群。
  柳爷是侯爷的医生,也是侯爷的朋友。每次从关外回来,都要来南昌见见朋友,当然也看看侯爷的病。
  侯爷有病,这是南昌城里的秘密,事实上这已不是秘密。柳爷在江南很少露面,但他每隔半年都要在侯府进出一次。原因就只能是侯爷还病着。
  管家笑了,说:这话柳爷倒没说过。
  中年男子将目光从外面的雪意中收了回来。声音缓了缓,说:柳爷不会说的,因为他刚娶了个妾,而且是美妙得很。
  管家这回是真笑了。娶妾的事男人都感兴趣,管家也是个男人,动过娶妾的心思,却终于还是没娶成。
  管家说:不知柳爷娶的那美妙女子是谁?
  中年男子这时气色仿佛顺畅了许多,轻声道:小痕。
  小痕是侯府里的一个丫环,因为笨手笨脚,就在厨房里干些劈柴担水的事。这样的女子再美妙也不能美到天上去,但就是这样的女子却让柳爷上了心。
  昨天,柳爷给侯爷开了一个方子后,对侯爷说:侯爷,我这次只怕不能再回来见你了。侯爷问:莫非我这病是到了尽头了?
  柳爷说:不是你的病,而是我。
  侯爷奇了,一代堪比扁鹊的名医也有病?
  柳爷叹了口气说:说不是病也可以,只是我知道,这次我出关与往昔不同,这把骨头肯定要埋在那片沙子里了。
  侯爷没做声,良久,沉吟道: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来,不胜其烦地从关外来回,为的是什么。
  柳爷心里一颤,为什么?
  侯爷目光紧盯着柳爷,柳爷低下了头,说:侯爷,你知道我了?
  侯爷又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候爷又说:我知道,你为的是什么我知道。替我调理这病却不肯要我的酬金,你为的是我身边一个人,但你却从不开口。凭你我的交情,十年前只要你开口,我早就将她送给你了。侯爷继续说。
  柳爷说:你不会的。
  十年前不会,五年前不会,但三年前我会的,不就一个我也喜欢的小妾么。
  柳爷喜欢侯爷的三夫人,侯爷是知道的,管家也是知道的,因为柳爷来时,侯爷的三夫人总要病一回。
  柳爷微微一笑:你真心舍得让我带她走了?侯爷脸色一滞,似有点后悔,毕竟是自己喜欢得入骨的,但还是挥了挥手。说:走吧,只是走时,让她莫再见我。
  那人临走时要见他,这是意料之中的。毕竟这么多年了,就是一块冰也有了温度。还是出了意外,要见他的不是三夫人,侯爷笑。侯爷在轿帘的背后看到的是一张陌生而又似曾见过的脸,虽有几份美但绝不是那种让人挠心的极至。
  她是谁?候爷望了垂手在轿边的柳爷。小痕。柳爷轻声道。
  小痕,你知道么?
  外面的雪似乎有天荒地老永不停止的意思。听雪楼上亮起了一排红灯笼,暖阁里也升起了炭火,忽暗忽明的火映在侯爷的脸上。
  管家脸上也一脸的凝色,因为他实在很难想起小痕是谁,若大的侯府让管家操碎了心,也操劳不到厨房下一个劈柴的仆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只是柳爷口里似是轻淡如烟,却如风雷咋响地吐出这两个字时:小痕。有人才想起小痕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面目。
  她是十年前进的侯府,也是这样下雪天,下的也是这么大的鹅毛大雪。那天还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佩着一把长剑的中年文士。
  侯爷轻舒了一口气。
  像这样大的雪,在南昌城很少,所以侯爷记得。今天的雪让他想起一场大雪,那时侯公侯爷还是意气风发,没得这咳嗽病。那时侯爷的事业有了起色,打压了江南三大势力又乘机灭了刘家。那仗打得惊鬼神动天地。
  灭了刘家那天,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本来在腊月初七就可以到家,却因这大雪,初八在一个山里滞留,吃了一个山民的腊八粥,结果到了腊月初十才到家。
  这个过程他记忆犹新,初十傍晚到家门口时,门房朱老三正在驱赶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
  朱老三对那文士说:快滚,我家侯爷今天回来,他最见不得你们这种臭气哄哄的酸秀士。连妻儿老少都养不活还配带什么济世剑?这济世剑也是你这类人配的么!
  朱老三还要呵斥什么,却见侯爷在看那男人腰下偑剑,一把济世剑。这剑在市面上有,多是那些落泊不遇的文人佩带。虽有几分锋利,却在文人手里因文人的天质柔弱,不能作冲锋杀敌又不能象江湖豪客那样快意恩仇。
  济世剑在世人眼里多半是文人孤愤自傲的一件装饰俗物,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这文士配带的,沉凝中隐透出一种厉凌的孤愤杀意。
  好剑!可惜却在一个衣衫褴褛的文士手里。文士在这大雪天遇到了难处,一家三口在这大雪天生存遇到了危机。那男孩脸上特别的红,奇怪的红,而且咳嗽。
  文士在侯府门口要卖儿女。
  男孩咳嗽,侯爷在男孩脸上仔细地看,看出几分眉清目秀来,这种眉清目秀似乎让他看到了自已的曾经。要不是这男孩有咳嗽的毛病,真想要下这男孩。
  朱老三挥手要驱赶他们,侯爷开了口:都留下吧。
  文士道:谢侯爷,我只卖女儿,这男孩不卖。
  侯爷心里一沉,冷声道:一个男人佩剑,不一定是要封侯裂国,但保家济身是肯定的,现在到了过不去的坎上,完全可以卖掉你手上的那柄沽名钓誉的剑,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保全你的家。
  文士道:侯爷虽说的有道理,这柄剑乃沽名钓誉之物。但它是我家祖传,我卖女儿到贵府是放她一条生路。至于我儿子,他身染重病,我还要带着他去医病。
  侯爷沉吟片刻,说:只是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那文士手抚在腰下那把剑上说:女孩命苦,这些年只记得带她弟弟东奔西访治病,却连她名字都忘了取。
  侯爷又看了文士腰下剑,这回,他突然发现那剑柄上竟有一道小小的裂痕。我喜欢你那柄剑,这女孩就叫小痕吧。
  小痕,就因那剑柄上裂了一道小痕,她才有了这名字。
  侯爷似乎又看到了那道小痕,剑柄上的痕。将头微仰看着管家,似在问他又像是自语,柳先生和文士是怎样的一个人?
  管家这时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说:侯爷,你是说柳先生就是当年那文士?
  侯爷没做声,他不敢想,以柳爷这样的人物在侯府门口卖女,显然不是一件谁都可以想得清的事了。
  侯爷望了窗外那雪,忽然朗声大笑。
  好快意好浓烈的雪。
  原来外面的雪竟越发大了,南昌城里有人连夜出来堆雪人砸雪球,街道上人声喧哗起来了。
  南昌城的车多,挤得蚂蚁过街都怕断胳膊断腿的,更别说人了,稍不留神,就有人粗着嗓子喊:让让、让让!稍一滞顿,呼地一声马鞭便在空中劈了下来:找死!
  当然这马夫是腰肥力壮的,马车上的人也是有头有脸的。
  这一天,找死的是一个乞丐,手里拿着一个破碗,腰上束着一根草绳,脚上趿着一双人字形拖鞋,眼见一辆马车迎面而来,却不避开。
  马车狂奔,象是马车的主人有十万火急的事。乞丐也似是发了呆,不知这马车会碰死人似的。
  车夫老远见了这乞丐,急了,手里缰绳猛紧,嘴里猛喊:滚开!
  乞丐咧开嘴笑,磁磁地露了一口小虎牙出来,小虎牙的牙缝里还杂着一根绿豆芽。
  真是一个找死的相!
  眼看就要碰上,马夫手里的马鞭陡然猛长,长了丈余,这丈余之间,鞭头急转,圈住了那乞丐的腰,鞭鞘外扬,这一点外扬的力势,是要脆生生的将人甩出马道。
  却谁知这乞丐,反而迎马头又近了几分。
  这乞丐是死定了。
  马路上的人都睁大着眼,又闭上了眼,心里痛了一声。但奇怪的是再次睁开眼时,却见那乞丐还在咧着嘴笑。
  半空中多出了一根钓杆,将马和车吊了起来。
  马车停下,乞丐爬上了马车。他想看那根能将马车吊起来在空中飞行的钓杆。头刚伸进去,便像半夜见鬼似地急忙跳下马车要逃走,刚离开马车两步,马车里又伸出一根钓杆,钓杆陡长便触到了那乞丐腰下的草绳,乞丐还想挣脱,车厢里的钓杆却似活物长了眼似的。
  乞丐知道自己挣不开这钓杆,便撒起泼来,一屁股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一只破碗反扣在地上,说:反正是死,我饭也不讨了,活也不干了。
  这话刚说完,车厢里人笑道:既然这天底下最逍遥的讨饭碗你都不要了,那你还要什么?莫非你要跟我回去?
  那乞丐听说要他回去,马上将反扣在地上破碗翻了过来,说:我不回去,我还是讨我的饭做我的乞丐。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起破碗,仿佛非常害怕马车里那人似的,朝朱家巷方向走去。
  雪后的阳光,酥得让人不想直起腰来。从那边绕弯拐角过来的,有一股稻杆的香味,似乎阳光的源头便是那稻田千顷。
  当然这千顷稻田是富贵朱公侯家的,他家的田多房多,他家的楼房造得高。门口有两只石狮子,富贵人家的石狮多半是干净的,因为富贵人家家里除了石狮子能干净外,其它的都无法干净。
  在这个世界上,干净能让你泼起那漫天的权势和那灼灼的富贵来么。
  朱家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也沒办法干净,一大早,人们就发现门口平时平净得一尘不染的石狮子,被人泼上了狗血。
  这要在往昔,可是一件天大的事。就算官府里不派人追究去抓人,朱老三也会在门口跺脚大骂。
  朱老三是朱公侯家的门房,平时有人路过门前不小心放了个屁,朱老三都会从门房里跳出来,揪着路人的衣领,说:你也不睁开你的瞎眼,这门上写的是什么字!
  这条街是朱家的,这南昌城是朱家的,这天下嘛,朱天子和朱富贵是本家。
  那被朱老三揪着衣领的人开始也理由气壮,争辩得慷慨激昂,说哪条王法上规定了行人不能放屁。
  可最终声音还是小了下去,感到自己不能理直气壮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瞎了左眼,再要争辩下去,朱老三的手指头还要挖他右眼。右眼也要瞎了,那就真是瞎了两眼。
  朱家大门紧闭,门前亮如晨曦的两只富贵灯也不亮了。
  昨天朱老三还在白家大茶楼里喝茶,说公侯爷要从京城里回来为朱老太太做寿呐。咋沒过一天,朱府就紧锁大门,连门囗象征着尊严和颜面的石狮子也被人泼了,泼了狗血。
  莫非,莫非是那人要回来了。
  姐,我喜欢。
  喜欢啥呀?
  我喜欢姐的头发。
  头发有啥喜欢的。
  姐的头发里有一股香味。
  小痕从井台边提起一桶水,倾在一个漆花木盆里,水面如鉴。映出一张脸,一缕惓意,她解下发扣,鸟云便墨一般地泼了开来。她将脸润在水里,耳边又听到那脆生生的声音。
  那时她还小,他更小,只有十岁。她在井台边洗头,他在旁边看着,在旁边守着。生怕这小院里潜进一只狗或一只猫,惊了姐姐。
  现在呐,井台边寂静,寂得连院内那棵大柳树上一只鸟鸣也没有。
  房子还是过去的老房子,井台还是那种老样,爬上了青绿色植物。只有那棵当年瘦细的柳树,长得威猛将小半个院子都占满了。
  水盆里有了根发丝,小痕拣了出来,放到井口水桶里漂了一下。又将这青丝放进一只盒子里,然后将水倾在柳树下。
  姐这头发到时就编成一条小辨子给我,这头发里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还是那个声音。
  门外有马车声,进来的却是那个乞丐。乞丐在井旁也提了一桶水,将头浸入水桶,好一阵,才将头从水桶里缩回。脸上没了污泥尘垢,顿时清亮了许多。抬头望了望庭院,又看井台边那个正同样拿眼瞧他的小痕。
  你真的是我姐姐?
  不是。
  那你是谁?
  小痕冷冷一笑,说:一个举世无双的侯府的埋雪丫头。
  乞丐低下头,埋雪,埋雪,你是说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个冷酷的父母?为了一个区区一个世袭侯爷的位子,忍心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生在雪地上?
  有,朱侯爷咳嗽的病就是那样得来的。
  当年那次大雪,老侯爷七个夫人有五个夫人分娩,老侯爷怕他们将来为了侯爷世袭的事兄弟相残,从一开始就要确定他们尊卑身分,五个夫人都在雪地里分娩,结果,有一个夫人在分娩中因为时间大长而被活活冻死了,另一位夫人在产下后大流血也死了,而产下的三位公子也只存活下两位,一位被冻坏了手脚,而另一位手脚齐全,只是到了后来才发现有了咳嗽的毛病。

北方的京都——北京。天方暗——离抚宁侯府不远处,北边的一个大杂院儿里,靠南边最后一院院角上的一间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纸窗上映着三个人影,似乎是在喝酒。 这三个人正是天桥儿八怪中的快刀司徒、贺老三、赵玉山。这儿是贺老三的家,快刀司徒和赵玉山收了场子,就赶过来,三个人神色凝重,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快刀司徒沉声说道:“最近八扇门儿里的狗腿子和东厂,成天在天桥走动,你们难道没有发现?” 赵玉山仰首干掉杯中酒,缓声说道:“你说这些人是冲着咱们来的?” 快刀司徒点头说道:“有可能。” 贺老三边斟酒边道:“不可能,二十几年来咱们隐姓埋名,京城里再说也没有人认识咱们,怎么可能……” 快刀司徒说道:“你别忘了,那小子在兰州府闹过事儿,听说甘肃巡抚许进一见到他那块玉佩,立刻矮了半截,磕头跪拜,这么大的事儿,京里还会没人知道?” 赵玉山心神一凛。 贺老三不以为然的说道:“那小子,虽然是咱们少主,跟咱们走得近,行踪却极隐秘……” 快刀司徒睨了他一眼,接道:“俗语说,鸡蛋虽密还有缝,我担心……” 贺老三双眉一轩,一拍炕桌,沉声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冲进内院,一刀把那厮给杀了!” 快刀司徒恨恨瞪了贺老三一眼,冷冷说道:“主公欲杀朱小儿,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想想主公为什么一直没动他?” 贺老三脸上一红,缓缓低下头去。 赵玉山轻声说道:“主公说朱明气数未尽,杀了他,只有使他们防范更严。” 快刀司徒连连点头称是:“对!” 赵王山举杯干了杯酒。赵玉山继续说道:“先别急,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 快刀司徒轻轻一叹道:“但愿如此,听说侯府府里师爷早已对少主起了疑心……” 贺者三神色大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喃喃说道:“糟了!”赵玉山急忙说道:“什么事儿这么大惊小怪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让人穷着急!” 贺老三说道:“少主他晚半晌儿到场子里来找我,临走的时候问我,到内城该怎么走,你……你们看……他会不会一个人到内城涉险!” 快刀司徒略一思忖,点头说道:“极有可能……” 贺老三不发一语,伸手从炕席下抽出一把柳叶刀,拔腿就往外跑。 快刀司徒右臂一伸,如闪电将贺者三脉门扣住,低声喝道。 “哪儿去?” 贺老三双眼一翻,不满的说道:“哼!你们还坐在那儿像没事人儿似的,少主若有三长两短,看你们如何向主子交代?” 快刀司徒正色道:“冷静些,年纪一大把,还像爆竹似的,一点就着,少主已非吴下阿蒙,他不行,咱们去了也是白搭,正仔让朱明狗腿抓到证据,你们说咱们还要不要再在京城混下去?” 贺老三一怔!不安的说道:“难道眼睁睁看少主去涉险?” 快刀司徒轻轻笑道:“麻烦或许会有,涉险却倒未必!” 赵玉山不解的说道:“怎么说?” 快刀司徒缓缓说道:“就凭他手上那块玉佩,除了当今皇上朱佑堂,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动他!” 项老三“扑嗤”一声笑了,脸一红,讪讪道:“哈!还是你的脑袋转得快。他妹子的J卜…-那咱们总不能坐在这里喝酒,袖手不管吧?” 快刀司徒点头说道:“当然,今晚是谁在负责保护少主的安全?” 赵玉山接口说道:“公西胜。” 快刀司徒对赵玉山说道:“你去通知他们几个,我和贺老三去找公西胜,大伙儿在斜街口打铁铺儿碰头,也许少主早就睡了。” “不用去了,少主已经从神武门外摸上山了。” 公西胜边说边走了进来,道:“快走,咱们快跟上去。” 贺老三回身将火吹熄,带上房门,一纵身,四人已飞落在屋顶上,几个翻飞,去得无影无踪。 *** 风吹树动。 夜鸟鸣空。 月光闪耀下,一条淡淡人影,在内院略一打量,只见他全未作势,人已轻飘飘的飞射出去。 展开轻功,极快的直向内院疾跃而去,没有人看见,就算看到,也只不过是条淡淡的白影,如流星赶月,瞬间已失去踪迹。 二更刚过。 在人和殿上,突现一个身穿白布长衫的少年。 只见他临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喃喃的自语道:“这紫禁城,何日方能归达延……” 声音很低,非常低,谁也没听见。 蓦地——人影疾闪,他人已如轻烟飘絮般,几起几落,捷如闪电似的落在角楼上。 这距离,少说也有数丈,轻功真是惊世骇俗,武林罕见。 难怪埋伏的锦衣卫和大内高手,看得目瞪口呆,连连色变。 那少年轻一纵身,人已飘落殿外。 少年久闻紫禁城戒备森严,自朱棣进京,守禁森严,但从方才直到现在,却始终不见有人拦阻,不禁十分诧异。 就在他思忖时,身后突响起暗器破空声,直向要穴袭到。 只听暗处有人冷冷叱道:“大胆狂徒,胆敢夜闯禁地,还不与我纳命来?” 少年闻风辨器,已知暗器体积极小,必是毒针之类,想此人武功不同凡响,能在黑暗中隔空打穴,认穴之准,世所罕见,丝毫不差。 刹那间,暗器已离“命门”仅有数寸,躲亦不及……暗处又一声冷笑。喝道:“躺下!明年此时,就是你的忌日。”说话声中,只见那少年脚下一个不稳,身子向右一晃,“卟”的一声轻响,人已倒下。 藏伏暗处的锦衣卫和大内高手,眼看来人倒了下去,齐声欢呼,心想这人不死也身受重伤。 那人是倒了下去,但他只倒了一半儿,又含笑站了起来。 转瞬间,欢呼声变成了惊叫声,禁卫军和大内高手没有人看清楚,他是如何躲过暗器的袭攻。 少年艺高人胆大,想故意露一手吓他们,所以一直站在那儿没躲,直到暗器近身刹那间,故意脚下一溜,向右一倒,让那见血封喉利器巧击在身后斜背的剑鞘上。 这一招实在出乎人意料,太过大胆,也太过冒险,即使武林中顶尖高手,也不敢以身试险,因为时间、部位要配合得恰到好处,差之毫厘,就要伏尸当场。 这时暗处同时传来两声断喝道:“再接这试试!” 只见银光疾闪,冷风嗖嗖,前后数点寒星,旋转飞舞,先后朝少年身前背后要穴袭至。 少年自出娘胎,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被弄得手忙脚乱。 这时,传来一声长啸,人影翻飞,快如闪电,转瞬刀光疾闪,鞭影横天,脆响声中,寒星已如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少年定睛一看,身旁站立两个蒙面人,待鞭横刀,护卫左右,他淡淡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喝酒去。”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喝酒多个伴,喝起来才舒服。”另一人哈哈笑道。 三人你一句,他一句,好像忘了这儿是内城禁地,危机四伏,谈笑自如,似乎不把暗处藏伏的护卫放在眼里。 大内带刀侍卫刘冲,早被气得七孔生烟,火冒三丈,手一挥,沉声喝道:“亮灯!” 火熠子一闪,如儿臂的松油火把,霎时高高燃起,火光熊熊,犹如白昼。 刘冲上前,叱道:“大胆狂徒,胆敢私闯禁地,束手就缚……” 矮胖冷叱,打断刘冲的话,指着他的鼻子道:“呸!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凭你们几个?算了吧!还是早点儿回家给自个儿的老婆洗脚丫的好!” 刘冲怒火中烧,沉声喝道:“大胆狂徒,这京城可是有王法的地方,岂可任由你胡作非为!来人,通通给我拿下!” 大内卫士,一拥上前,直向三人扑去。 高瘦冷声一笑,肩闪腰移,快如电闪,人已斜飞而出,直似鬼魅,凌空一旋,长鞭业已施出,厉声喝道:“滚!” “啪啪”脆响声中,只见鞭影如山,如穿天长虹,圈抖中,惨嚎惊呼声响起,众人直似断线风筝一般,飞摔回原处。 三人技惊大内侍卫,招招得手,意气风发,目无余子,冷笑道:“再来啊!” 刘冲心神一凛,但职责所在,硬着头皮沉声喝道:“目无王法,胆敢伤大内卫士,你们自行束手就缚,还是本人亲自动手?” 矮胖子长鞭一抖,一声脆响,在空中打了个鞭花儿,大骂道:“放你娘的屁,小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蓦地,人影疾闪,高瘦者已挡在矮胖子身前,笑道:“请暂退一旁替我掠阵,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矮胖子轻笑道:“请。” 话声一落,矮胖于回身退到一旁,和少年一边凝神观战。 暗处中有一人,也正一瞬不动地注目场中。 快刀司徒久历江湖,见多识广,低声说道:“如果我没看走眼,那用鞭的定是武林闻名丧胆的‘无影鞭’孙豹。而那高瘦男子就是一夜间,连败‘漠北七怪’的郑幸生。” 贺者三脸上阴晴不定道:“这两人,久未现身江湖,现在突然连成一气,和那小子搅在一起,真令人百思不解。” 一阵金铁交鸣声,郑幸生振腕出力,架开刘冲当胸一剑,弯刀平贴身,顺势直削而下,右脚飞起,猛向刘冲小腹踢去,左臂疾扬,同时击出。 招招如电光石火,声势惊人。 刘冲肝胆俱裂,一声惊呼,纵身疾退。 郑幸生冷喝道:“你还想逃?给我躺下。” 身如电闪,右臂疾伸,五指齐张,翻腕出掌,已将刘冲左腕扣住。 刘冲只觉身臂一麻,力道全失,“锵”的一声,长剑已脱手坠落在地。 疾光闪闪,扑面阴寒,刘冲定睛一看,一柄精光闪闪的弯刀,已架在脖子人,他暗忖必死,一声长叹缓缓闭上双目。 那少年顾虑打草惊蛇,牵动更多高手,忙朗声道:“伤他无益,我们走!” 飞影横天,刀光疾闪,数十只松油火把,随刀光剑风流转,一一快速熄灭。 月淡星辉。 殿外一片漆黑。 三条人影早已去得无影无踪,谁也没看见他们是怎么走的。 刘冲缓缓睁开双目,伸手在脖子上摸了摸,犹有余悸,人走远了,脑袋瓜子还在原处,才又装模作样地喝道:“王八蛋,怕什么?追!” 这情形他的手下见多了,也不以为怪,可是藏身暗处的人,差点卟嗤笑出声来。 待众人去后,隐身晴处的人,才缓缓的站起了身。 借着月光一照,那人冷冷一哼,双手往后一背,仰首望天,好半晌,才转身踱步直向水榭走去。 抚手侯府,飞檐重阁,极是雄丽。 一阵脚步行走声自水树外传来。 接着传来一阵朗笑声。 水榭内中人抬头一看,来人已穿过回廊,快步行来,忙上前躬身一礼,朗声道:“侯爷,中龙在此给您请安!” 来人正是朱侯爷,他身材中等,稍微发福,一身团花袍,面貌奇杰。 朱侯爷正是方才站在暗处观察的人。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一朱侯爷已有三分酒意,望着中年文士笑道:“云老弟,听说你在关外作了件轰轰烈烈,大快人心的事儿,能不能说给本侯听听?” 中年文士先是一怔,勉强应了声道:“这……” 朱侯爷轻笑道:“别为难,不方便说就算了。” 中年文士见侯爷会错了意,忙正色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事情……” 他将在关外巧遇达延汗派到明朝的奸细之行踪戳破,并且杀了一个头子事,约略的说了。 末了他还将达延汗之子在北京一事,也告诉了抚宁侯,要他多加注意。 真把朱侯爷,听得连连称好,举杯一照,正色说道:“我如果没猜错,方才那夜探内城的少年一行人,必是达延汗之子,” 中年文上道:“真大胆,那达延哈鲁真敢捋虎须么了” 抚宁侯道:“这事关于朝廷布军大计,我会好好处理的!” 中年文士准备答道,却眼见侯府总管神色慌张跑了进来,一边打量中年文士,一边在侯爷耳边报告什么事。 朱侯爷突然眉头轩,脸色一沉,冷声道:“叫他进来。” 总管双腿一缩,躬身轻轻说道:“是!” 总管起身离去,中年文士脸上疑问一片。 侯爷举杯笑道。“没事,咱们喝酒。” 中年文士仰首干了杯中酒,就听到外面吵闹吆喝声。 蓦地——人影一闪,一名锦袍大汉,已快步进入水榭。 来人“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边叩首,边说道:“小的宏福叩见侯爷。” 中年文士一瞬不瞬的望着侯爷,静观局变。 思忖之间,听到朱侯爷肃声说道:“起来!” 宏福恭声说道:“谢侯爷。” 朱侯爷轻描淡写说道:“有事儿慢慢说。” 宏福可没敢轻慢,躬身说道:“禀侯爷,小……小侯爷不……不见了。” 朱侯爷一听此话,双眉一皱,怒容满面,右掌击桌,肃声喝道:“大胆孽子!” 宏福双膝跪地,顿时矮了一截,惶恐的说道:“奴才该死。”朱侯爷神色目感,怒声道:“宏福,你说小侯爷如何不见的?”宏福浑身颤抖,喊道:“侯爷开恩。” 朱永权高位尊,受孝宗皇帝宠信,炙手可热,一般王公大臣,无不敬畏有加,宏福哪敢稍有逾越?这朱侯爷天生睿智,性敏而慧,博览群书,文韬武略,无不精通,俊逸潇洒,豪放不羁,权贵与一身。又是皇族,孝宗皇帝对他极是敬重,肃贼靖边大计,皆与其咨议,而后定谳的。 抚宁侯瞥了宏福一眼,缓声说道:“起来回话,本爵不喜欢这个样子。” 宏福吓了身冷汗,骨碌碌爬起,连连谢恩道:“谢侯爷开恩。”朱侯爷肃声道:“你说,小侯爷在哪儿?” 宏福惨然道:“奴才……” 朱侯爷缓身说道:“你尽管实说,本爵不怪你就是了!” 宏福将近日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对朱侯爷说了一遍。 良久,朱侯爷突然纵身笑了起来。 中年文士郎声道:“虎父无犬子!” 朱侯爷仰首沉思,默然不语。 中年文士,面带笑容,含笑独酌。 宏福心神稍定,眼睛偷偷向上瞄。 众人各怀心事,表情亦各不相同,形成强烈对比。 又是一阵静寂。 许久朱侯爷才缓缓说道:“你下去吧!” 宏福朗声说道:“谢侯爷!” 如获大赦般,宏福躬身退出。 中年文士携杯而起,躬身为礼,淡淡笑道:“在下就此别过,侯爷珍重!” 朱侯爷抚髯笑道:“你想走了?” 中年文士双眉一轩:“侯爷找我来,莫非就是为了小侯爷?”朱侯爷哈哈笑道:“事不相瞒,本爵正有此意。” 中年文士道:“侯爷之意……” 朱侯爷道:“这小鬼委实愈来愈胡闹,府里上下连睡觉时,都得提防着他,要吃就吃,要喝就喝,要闹就闹,谁也不敢惹他,惹了他就倒霉,这几个月来,至少有四十个人向我告状,每个人至少诉过六次、。” “本有意要他游历江湖,磨炼性情,不想竟自己先走了,但毛翼未丰,不可以高飞……” 中年文士微微一怔,接着说道:“侯爷之意,莫非要中龙……” 抚宁侯轻拍中年文士肩膀,亲昵之情,溢于言表,答非所问的说道:“我只问你,可否愿意?” 中年文士朗笑道:“侯爷吩咐,中龙全力以赴!” 抚宁侯点头笑道:“云兄弟义薄云天,本爵永铭在心。” 中年文士淡淡笑道:“侯爷对小的好,小的实在无以为报。 蒙侯爷厚爱,托以重任,中龙就此别过,侯爷珍重。” 中年文士双手一拱,转身就往外走! 抚宁侯望着中年文士背影,赞许的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事,追上前去喊道:“云兄弟等一等。” 中年文士驻足回首说道:“不知侯爷还有什么吩咐?” 只见朱侯爷捉狭一笑道:“小犬骄纵任性,仆人敢怒不敢言,本爵想借兄弟之手,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云兄弟尽可放手治他。” 中年文士含笑点头。 朱侯爷向身后一喊,只见一小厮双手捧上一行囊,恭敬的送到中年文士身前。 朱侯爷道:“这是本爵一番心意,云兄弟请收下来。” 中年文士也不客气,道了声谢,拿起行羹,转身往府外走去。 *** 蓦地——“嗤”的一声。阿奇、小宝,一身狼狈,摔倒在地。 人见猫群飓飓地纷纷飞跳过到二人身上。 阿奇怔住了,愣愣注视跳过身上的猫。 良久,他喃喃说道:“完了!完了!我这身衣服脏了!” “什么水,这么臭。”小宝呐喊着。 二人七手八脚的拨开在身上的猫。 墙头上,突传出“咋嗤”一声笑声。 阿奇双眉一轩,大声喝道:“谁?还不快过来,把猫赶走。”那人哈哈笑道:“怎么,好不好闻啊?” 小宝傻了,不解的说道:“什么好不好闻?” 那人仰首望望天空,才道:“洗脚水啊!两位公子,想必从未闻过,这是非常珍贵的水啊!” 阿奇一听大怒:“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不错。”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小心走过这里,碰上我正在洒洗脚水。” 阿奇气极败坏的大喊道:“可恶!小宝,替我掌他的嘴!”小宝还在发楞。 只见一个影子轻一纵身,飞落到阿奇身前,倚墙站立,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那人笑着说道:“你有这个能耐么?” 阿奇刚开口,那影子飕地一转,二人已被制住。 阿奇身不能动,眼珠子不停地在那人脸上骨碌碌乱转,许久,喃喃说道:“妖法,一定是妖法!” 那人笑道:“不,是武功。” 阿奇双眉一皱,星目圆睁,大声喝道:“我不信,快把我放开,咱们再来过。” 那人哈哈笑道:“再来?难道你还要试!” 阿奇傻了,不解的说道:“什么?” 那人轻笑道:“公子爷,凭良心说,这不算是功夫。” 阿奇思忖良久,缓缓说道:“对我来说,算是功夫,因为它让我无法防备,无从还手了!” 那人接着说道:“那……你想不想学?” 阿奇不加思考的说道:“想!” 那人望着阿奇,说道:“为什么?” 阿奇叹道:“我不喜欢习武,是因为我不喜欢看到血,可是,如果我学会了那武功,可以不用杀人流血,像你一样,不需舍死相拼,只要信手一挥,敌人就得躺下,这不是挺好的吗?” 那人赞许的点点头,伸手拍活阿奇的穴道。 阿奇一跃而起,笑着说道:“这种武功,有没有名称?” 那人笑道:“直到现在,我还未替它命名,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阿奇满意的点点头,正容说道:“学这门武功要多久时间?”那人望着阿奇,沉吟很久,未曾作答。 阿奇缓缓说道:“是不是很久?不管多久我都要学会。” 那人正容说道:“半个时辰足够。” 阿奇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迫不及待的说道:“你说什么?”那人淡然笑道:“你来学,大概半个时辰都不到,其实这不能算是武功,人人都懂,人人都会,只不过没有人想到,也没有人去想罢了!” 阿奇急忙说道:“快说,别拐弯抹角的!” 那人笑道:“人身的血气,按时在人体内流转,只要你算准时辰和流转的部位,稍微用力一按,血气立即被阻……” 阿奇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你刚才一直在仰首望天,原来是在等时间吧?” 那人说道:“不错,这种小技俩,对他人而言,可以说毫无用处,但对聪明慧黠的人来说,只要运用得道,任凭他的功夫再高,也要叫他俯首称臣,栽在自己手下。” 阿奇一躬到地,一射再谢。 阿奇对于修练武学,本不屑一顾,但对这不算武学的雕虫小技,却视如珍宝,小宝觉得这真正是件怪事呢! 阿奇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好兄弟,我们就称这种功夫为‘听我话’可好?够唬人了吧?” 小宝和那人失声笑道:“好极了,真够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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