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邮寄的纸盒里还放着一个奇怪的小陶俑——泡

来源:http://www.gdawj.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117 发布时间:2020-01-12
摘要:一 眉山,古称眉州,文化氛围浓厚,在宋代初建有“孙氏书楼”,所以眉山有“诗书城”之称,之后苏洵、苏轼、苏辙三父子同时跻身唐宋八大家之列,尤其是苏轼,文学造诣最高,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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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山,古称眉州,文化氛围浓厚,在宋代初建有“孙氏书楼”,所以眉山有“诗书城”之称,之后苏洵、苏轼、苏辙三父子同时跻身唐宋八大家之列,尤其是苏轼,文学造诣最高,其前后《赤壁赋》《中秋》等名篇脍炙人口,三苏之后相继出现过八百进士。
  眉山,是一座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地级市,之前眉山市所辖的区县都隶属于乐山市,在1997年设地区,2000年建市,辖青神、仁寿、丹棱、洪雅四县以及东坡、彭山两个区,眉山市主打三苏牌,积极融入成都经济圈,城市建设日新月异,经济发展红红火火,东坡泡菜、天府新区有部分位于仁寿县境内、青神机械制造、青神竹编、青神椪柑等产业如火如荼。
  眉山经济的发展,同时也催生了家具行业的蓬勃发展,云贵家私、展鸿家私、景宏家私、超群沙发等家居企业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
  超群沙发,于2008在眉青路建厂,集设计、制造、销售、服务于一体,专业生产沙发、软床为一体的大型家私企业,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专注于沙发的研发于生产,始终坚持为消费者创造典雅、舒适、温馨的家居生活为企业愿景,先后引进数条德国自动流水生产线并与意大利家具知名设计公司结为战略合作伙伴,公司本着“立足西南、面向全国、诚实守信、开拓创新”的经营理念,在十几年的发展中,以一流的品质服务让“超群”以惊人的步伐在消费大众中深深的扎了根,通过“超群”人不懈的努力,公司先后通过ISO9001:2000国际管理体系认证,公司将继续秉承“团结务实、追求完美、突破自我、超越梦想”的创业精神,让“超群”品牌誉满全国、走向世界,公司拥有员工70多人,每月可生产出700多套沙发,年生产沙发8000多套,产品销往全国各地,眉青路那里家具厂和机械厂比比皆是,超群沙发如今是眉山市最大的沙发研发生产企业。
  
  二
  赵文碧去年进厂,刚开始做绷工,后来装背包的做车工去了,就让赵文碧去装背包。今年5月调去库房做库管。
  赵文碧的家在青神县的河坝子,那里好的方面就是很自然原生态,养生还可以,那儿有大乱石、玉蟾寺、马脑堰水库、安家坝渔村等,小镇四周青山环抱,山上林木葱笼,风光秀丽,龙门河、沙溪河在小镇上交汇,不少成都人、眉山市区人到小镇上购房过着悠闲的养老生活,但是,河坝子的厂子少,首屈一指的便是双龙桥的丈母娘腊肉厂,熏肉又用不了几个人,另外就是几个木材厂,所以要打工还得上眉山、成都,不过,要比二十年前好,那是内地经济差,要打工得往广东、江苏跑,赵文碧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八九岁了,到深圳打工去了,小儿子才十岁,还在读小学,老婆是腰间盘突出,平时在青神卖点菜油、米和鸡蛋,一家人的生活全靠赵文碧挣,还是挺难的,娃儿太瘦,稍不注意就着凉了,一着凉就烧得厉害,甚至烧来晕过去了,一次要花一千多元,老婆平时要吃药,捡一次药要花几百元,更急人的是老婆今年6月骑自行车,把左脚脚踝骨摔断了,当时把她痛得晕过去了,后来医治又花了一万多元,三个月了走路还得拄起拐杖走。为了家赵文碧省吃俭用,心都操碎了,人越来越瘦,头发掉了早早的秃顶了,四十几岁的他看上有五十多岁的相貌。
  那是有一天,赵文碧正在装背包,沈厂长叫跟他去一下,赵文碧跟着去了,沈厂长把赵文碧带到库房,问:“你对库房有什么看法呀?”
  赵文碧一时蒙了,说:“你突然这样问我,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厂长说:“没事,你就随便说说。”
那邮寄的纸盒里还放着一个奇怪的小陶俑——泡水后会撒尿,  钱向东在厂里碰了壁。  赵文碧说:“感觉有些乱,象那些零散折叠的布都应打成卷的。”
  沈厂长说:“对,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把布打成卷收拾好,而且库房布局也有些乱,得把库房清理好。”赵文碧说。
  沈厂长说:“好,你的想法还是可以的,是这样的,库房的小姑娘对沙发的构造不熟悉,以致下了单了,象530型缺钢架都不知道,你进厂做过绷工,又装过背包,对沙发的构造熟悉,又认得到布料,你是写小说的嘛,你能把小说写好,相信你也能把库房管理好。”
  赵文碧一听心里有点急,他一直都在生产线上做,对做库管想想都头大了,那么多的布料,那么多的配件,五花八门,林林总总,让人眼花缭乱,万一原材料跟不上,有那样原材料少了没看到,没及时去买,下单了没用的那可怎么办呀?
  但是,赵文碧听说做库管工资高些,而且比较稳定,还是想去试试,挑战挑战,至少能为家多挣点钱。但赵文碧希望这挑战越迟点越好些。
  一直拖到五月10日,赵文碧终于走进了库房,库房里还有老板娘的父亲老徐。
  因为老徐60多了,徐红叫他不出去打工了,叫他在家里享清福,可老徐是个闲不住的人,一有空就去茶馆打牌,整天整天的坐在牌桌前,中午茶馆老板要么给他们弄豆花饭,要么煮碗汤圆,但他们一打牌就把吃饭忘得一干二净,有时中午饭都不吃的打,徐红心想这么下去可不好,不如叫老徐到厂里照看一下,有时帮到做一下事,到了厂里,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吃饭,生活还很有规律。
  
  三
  之前,赵文碧很少和超群沙发的钱总及老板娘徐红有过接触,钱总个子高挑瘦削,面部棱角分明,头发理成短平头,浓眉毛,月形脸,看上去干练精明,上班时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下班后挺随和、平易近人,他的信念是“不做第一,只做唯一。”格言是“只要有了退路的人,再优秀的人都不可能创造奇迹”。
  赵文碧和钱总的接触只在厂里一月一次的欢乐会上,他写过一首反映工人们上班情景的诗,得到了公司的奖励,钱总和他肩靠肩的合了个影。
  在年初钱总有一次精彩的讲话,当时上班迟迟没走上正轨,人心不稳,观望的多,每天只能做七八套沙发,钱总就讲了一次话,他平时很少开员工大会的,他说:“大家既然来了,就要一心一意踏踏实实的干,不做也不会勉强大家,无论你到了那里上班,都面临两个结果,一、要么把厂子干活,二、要么把厂子干死,把厂子干死了,得另外去找工作,你换个地方,又面临两个结果,一、要么把厂子干活,二、要么把厂子干死,厂子干死了,又得去找工作,现在有单子不做,如果到了淡季,你问到我要保底,我怎么给你保底呀?”
  钱总讲话之后,工人们的心稳定了,产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有时徐红进车间查看,她只在通道上走过,很少走到赵文碧装包的地方,她说话时,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看到象有点颐指气使似的。
  有一次在欢乐会上,员工们提议钱总和徐红合唱一首歌,钱总让徐红唱,徐红唱的是《潮湿的心》,当时是晚上快8点了,平时大家都是下午6点下班吃晚饭的,徐红唱着唱着有些弱弱的说:“要不别唱了,大家早点去吃晚饭吧。”
  大家叫道:“唱吧,唱吧。”
  徐红便硬着头皮把歌唱完。
  尤其是在今年初,设计师詹师在离职时说,徐红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信息,就是“大海不缺一滴水,森林不缺一棵树,平台不缺一个人。”詹师说徐红的意思就是不差人,多你一个不多,无你一个不少,待人那是可有可无似的。
  赵文碧想,自己只做份内的事,和钱总和徐红的接触那是少得可怜的。
  赵文碧进库房,先说是由会计容容带一段时间,可是,当他进入库房,才发现是由徐红亲自带,这让赵文碧头都大了,这可是直接和老板娘相处。
  
  四
  看到超群沙发生意红火,让人不禁以为钱总是富二代,其实他最初也是家境贫寒、白手起家,他开始在沙发厂做绷工,徐红早早的在五龙纸厂上过班,后来钱总和表兄合伙办沙发厂,经过十几年的拼打,让超群沙发做大做强了。
  钱总一直很节俭,一点都不会铺张浪费,比方有五金店、布店关门,他会借机购下成批的双耳升降器及布,有沙发厂垮了,他会拉回剩下的木料和海棉,从中挑选能用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却非常慷慨,可以花几万十几万去培训学习,不但自己学,还把厂里的管理人员也带去学,常常带厂里的管理人员去别的沙发厂参观学习。
  赵文碧之前接触过不少老板老板娘,有的老板娘没有参予企业的管理,要么每天打打牌、搓搓麻将,或是去会所健身美容,日子过得相当悠闲,有的爱做文学,比方刘艳,她和老公之前是在青神的机械厂上班,青神的机械业是相当出名的,最早的是青城机械厂,之后有神力机械厂、精工机械等,有机械工业园,一条机械大道闻名遐迩,后来夫妻俩到眉山创业,用了全部积蓄在眉青路办了个巨力机械加工厂,后来随着眉山经济的发展,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加工厂的生意越来越好,不过到后来竞争大了,而且做机械加工是又赃又累的活,很多年轻人不想做,学徒工工资都涨到六千,还是没有人愿意做,有一天来了个年轻人到厂询问,刘艳给他介绍,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已经走了。在别人聚在一起就谈论这个月赚了多少钱,又买了什么新款衣服的时候,她就一门心思的写散文写诗歌,别人说她假,写散文诗歌又当不了饭吃,也挣不了钱,但她依然坚守着文学梦,坚持着她的文学创作之路,作品频频见于各网站和公众号,不过,她挺在乎别人的感受,比如某个平台让她转发介绍平台和征文的链接,每天要发多少次,就好象有人在拿着鞭子驱使着她做,压力太大了,有微信朋友发作品链接给她,要她给作品点赞呀转发呀,她说不做又不好,挺伤人情感,但是去做吧,又占用了她太多太多的时间,她根本就没时间看书写作,而且加的群和好友太多,造成手机老是卡机,人弄的身心疲惫,简直太累太累了,她说她只想写自己的东西,不过她老公挺支持她的,听说在别的文学平台做得不开心,就说几个人自己搞一个吧,找一个大学生维护,给个两三千元一个月,自己干。
  赵文碧曾在三苏食品厂上过班,食品厂的老板宋平,宋平肩宽体壮、兢兢业业,早年做苕丝糖起家,三苏食品厂主要做苕丝糖和糕点,宋总性子急,说话声音特别大,老板娘是个马大哈,常常丢三拉四的,去做的业务老是赔钱,他曾吼老板娘:“你说你做的事让我赔了多少钱呀!?”说起办厂子当老板,他说原因是有了二娃,两个都是儿子,感到压力大,只想多挣钱。
  赵文碧也在苏小妹水洗厂做过,老板姓管,老板娘姓苏,叫苏明娟,刚开始是一家人做,买了一个水洗机和一个甩干机,老板娘和爸妈在家洗,管总开始踩三轮车去接货送货,业务量大了之后,厂里购了七八台先进的水洗机、两台烫平机、四台烘干机,买了个货运车接货送货,才慢慢雇人做,厂子越办越大,老板在外跑业务,由老板娘管厂,老板娘性子也急,,说话象连珠炮似的,做事风风火火,她热衷于时事,申请入了党,又进入了东坡区政协。
  和老板娘一起做事,赵文碧心里很有压力。
  赵文碧进库房时给沈厂长说,如果做库管做不好,还是去装背包,但是他前脚一走,后脚背包、坐包都由绷工做了,之前装坐包的,调到木工组去了,每年五、六、七、八四个月都是淡季,一出厂即失业,这让赵文碧暗暗叫苦,如果库管做不好怎么办呀,只有做好,一点退路都没有。
  
  五
  本以为熟悉面料,那知道一进库房就懵了,面对一百多种面料一看就傻眼了,更要命的是,他认不到外架,分不清左妃右妃,收海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徐红说,之前她因为很少管理库房,都是库管在买货,以致造成库存积压太多,有些沙发款式已经很少做甚至不做了,但是这些款型沙发的布料还剩了很多在库房里,她说目前库房要做的就是减库存,一定要尽快把库存减下来。
  一天,钱总到库房里查看,问他:“赵师傅,你在库房搞的清楚吗?”。
  赵文碧硬着头皮说:“搞的清楚。”
  只在第一天,徐红带了他一天,徐红说库房里也简单,就是要及时发现什么原材料没有了,要马上报给她买,二是收货要特别注意,要把数点清楚,不能少了东西。有人领货时,要登记清楚出库数目,要给工人找货,如果有外厂的人来拿货,比方说川媚软床厂的人来,一定要盯仔细看清楚,把出库单写好,他们老是来拿了货就走了,连出库单都不开,到了月底又是凭票对账,没有票根本就收不到钱。第二天带了一上午,徐红就外出了,最迫切的是,面料认不到,收货老出错,把收的布和所使用的沙发款型老是张冠李戴、混淆不清。
  第二天收了一上午的海棉,徐红说,要把海棉数点好,少一张海棉就要少100多元钱,点的数量要和货单上的数目一致,以前就是没怎么点,被对方蒙混过关,拉多少海棉来自个儿下了就是了,看到票就签字,以至一年许多利润都蚀在原材料上了。
  不过收货还真出了问题,有一种海棉票上写的是23张,实际点来只有22张,只好减下来,但在后来在货票上签字时,只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少了一张海棉,赵文碧没在票上注明,徐红说:“不在票上注明有什么用呀?”
  赵文碧说:“我写在本子上了。”

钱向东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城里国营服装厂,他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满以为会大有用场,谁知,厂里人浮于事,大家得过且过,钱向东给厂里提了几次建议,拿着自己的设计图跑了领导办公室几趟,人家都说他不实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这小小的一个厂子能维持下去就不错了,还想那么多干甚?
  钱向东在厂里碰了壁,一赌气就跑回了家。他说,他要在自己家乡开办一个服装加工企业。
  家里人不理解,都说,好不容易把你供出去上了大学,咱这小山村,有几个大学生?人家们都往城市跑,你这头犟驴,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丢人现眼﹗
  钱向东也不多解释,要不闷声不语,要不就缠着父母给他一笔资金。父母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心想,逼逼儿子兴许会回心转意。可是他们错了,这钱向东每天就钻在自己的小房间写啊画的,或者在村里到处游转,嘴里还神神叨叨的。
  莫要把孩子逼成神经病吧!还是当妈的心软,就跟老伴钱老汉说。
  能咋了,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还不知道你儿子的德性?钱老汉掐灭了烟头扔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用脚擦拉两下。
  钱向东妈“哼”了一声,我养的还不是随你,都是比驴还犟。
  最后,他们拗不过自己的儿子,怕他闷出病来,只好以父母的身份出面,问三姑六婆的东抓西凑地借了一笔钱办了个缝纫社。这钱向东用人挑三拣四,专挑村里爱说闲话的、整天这家出那家进的挑三豁四的人用。
  这可把钱老汉气坏了,你这不是纯粹想拿我的钱打水漂吗?可是钱向东还挺有理,这些人都是村里的贫困户,他们并不是没有劳动能力,只是养成了好吃懒做等救济的习惯,我就想帮扶他们一把,摆脱贫困。
  钱老汉一听,满脸不高兴,人家用人都挑思想好的,手脚勤快的,没见过你这头犟驴,有你好看的。再说,扶贫有国家管着呢,凭你那几斤几两能起个啥作用?
  钱向东笑笑,手里拿个馍出了门。
  汤打好了,喝口汤再走!钱婶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蛋花汤,可院子里哪还有儿子的影子。
  这些人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不是偷偷摸摸顺水摸鱼拿厂里的东西,就是斤斤计较于张家长李家短,为一句闲话工作期间便吵起了架。钱向东明白了她们之所以一直贫困的原因,除了好吃懒做没有技术以外,还有思想上的守旧和邻里关系相处等多方面的问题,需要想法引导她们。当然,只凭说教没有哪个妇女愿意听,她们过惯了那样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钱向东反复思索,制定了相应的制度,把她们的陋习都和工资挂钩,先强制执行,你还别说,他们也怕因为吵架或偷东西扣了工资,上班的时候老实了许多。然后,钱向东在厂里组建起了工会,工会经常组织一些活动,通过活动,职工的关系更加和谐,能够团结协调,厂子里的笑声逐渐多了起来。如此几年下来,村子里就少了很多鸡飞狗叫的场面,村子里一片祥和,孝顺媳妇也逐渐多了起来,村长的脸上笑容多了起来。
  钱向东的设计理念超前,生意越做越大,周边市县学校的校服都是他厂子里加工,无论从设计还是制作都从安全保暖舒适方面做了考虑,价格又不贵,深受社会各界人士好评。经济盘活了,他把山村通往城里的土路拓宽了,并铺上了柏油马路,小山村建设得和世外桃源一般。一次,他在城区闲转,发现一个小伙子裤子上烂了个洞就扔进了垃圾桶,他从小苦出身,感觉到很可惜,就从垃圾桶里捡起来,上去跟年轻人攀谈,小伙子也说舍不得扔,但是有那么一个洞穿出去很是不雅,自己又不会缝补。钱向东给告诉他明天可以到这里取裤子。回厂里以后,他和几个手巧的职工商讨,定下了一个方案,就是在几个小区集中的地方分别租了门面房,进行织布修改加工,小毛小病当场解决,大点的问题可以拿回厂里加工,不仅又能解决富裕劳动力的问题,而且帮助城里的市民解决了不会针线活的问题,为社会大大节约了成本。第二天,小伙子果真收到了自己的裤子,原来破洞的地方巧妙的织补了图案,反而更加凸显了个性。就这样,钱向东处处留心,生意时时处处发展,在各行各业逐渐涉足,屡有建树。
  为了发展企业,原有的厂房已经远远不够使用,钱向东提出了要收购大门院的计划。大家一致反对,都说那可是一个不祥之地。钱向东从小在村里长大,谁家的事不知道,尤其这大门院,打小就听说那是凶宅,里边闹鬼。
  这大门院将近占了村里西北角整片区域,由于村子依山而建,北高南低,这大门院就依着山势建造,分了四进院。院墙都用五寸厚的大砖头垒砌而成,足有一米宽,两个彪形大汉并排走过都绰绰有余,墙上留有垛口,顺着墙根走一圈也得半小时。院门是厚厚的木板用黑铁皮包了的,门槛很高,初学步的小孩子是爬不出去的。这四进院是一个整体,每一进院一个造型特点,雕梁画柱是必不可少的,后一个院比前一个院高八层台阶,都有独立的门户。据说,这家人家祖上是摸金校尉,姓沈。别看诺大的院子,人丁却并不兴旺,大部分是给下人住的,第四进院后面的枣树林里曾经活埋了好几个不守规矩的下人,村里人嘴再馋,也没有谁敢去偷吃骏枣。传到清末,这一辈的摸金校尉实在没出息,钻进了自家的祖坟,从老祖宗干枯的肋骨下,翻出了一枚戒指,镶嵌的祖母绿发出幽幽的冷光,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关于祖辈的一个传说,他也就确定了祖上确实有个妇女争风吃醋吞金而亡。他把戒指带回家给了心爱的五姨太,不想没过几天他就发现这枚戒指不见了,逼问五姨太是不是给了小白脸,五姨太气不过,就责打丫鬟,她明明记得戒指洗漱前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的,怎么会不翼而飞呢?一定是丫鬟见财起意藏起来了,她命人使劲毒打丫鬟,可也没问出结果,丫鬟弱不禁风,哪里能受得了这般折磨,她为了证明清白,挣扎起来一头撞在桌角上呜呼哀哉。五姨太一看闹出人命了,摸金校尉凶狠的眼神在她头脑里挥之不去。她害怕了,一束白绫抛向梁上,等人们发现的时候,两具尸首都已冰冷,尤其五姨太舌头伸得老长,睁圆的眼睛特别恐怖。从那以后,镶着祖母绿的戒指不知去向,大门院里经常传出闹鬼的故事。他家后院的石磨也闲了下来,大白天去那儿都阴沉沉的,人们不敢去舂米磨面,石磨周围也就长出了一米多高的蒿草,常有狐狸等野兽的踪迹,越显凄凉。
  摸金校尉的后世子孙逐渐迁移他处,大门院里空落落的,最后走的是沈河,他把大门上锁了一把大铁锁,后来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也不知是死还是活。文革的时候,打倒牛鬼蛇神的年代,怕什么闹鬼,有人砸开大铁锁,这地方就成了造反派的逍遥窟。可是他们照样被吓破了胆,在一个深夜,一个个失魂落魄的跑出了大门院。后来,大门院归了村集体,做了库房,要进去拿东西,总要一帮年轻后生相跟着。
  你说说,什么地方不能选?非要去那个腌臜的地方。钱老汉闻讯专门跑来反对。
  可是钱向东一意孤行。那是一座凶宅,没花多少钱就办理了过户手续。
  大家进了大门院,一个个头皮都紧绷绷的。只见到处都是残破的蜘蛛网,好多裸露在外的梁柱已经腐朽,白墙上写满了毛主席语录。按钱向东的意思要把所有房屋重新装修一遍,前三进院子做乡村绿色饭庄,最后一进院子整饬为钱氏集团的办公室。至于后院嘛,可以种植跟随时令变化的新鲜蔬菜,完全施农家肥,不要喷洒农药,让游客自行采摘,当场烹饪。这后院有口井,把辘轳修理修理,可以让城里人体验一下祖辈们打水的经历。那几个石磨也拾掇拾掇,买几头驴,用原始的方法磨面,饭庄里就吃石磨磨下的面。工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都很顺利。在第四进院的一个厢房里,一个工人正在撬起地上的方砖准备水泥浇灌了铺木地板,忽然,一个黄灿灿绿油油的物件出现在他眼前,他两眼发直,小心翼翼捡起来,用袖口擦拭了上面的尘土,哇!是枚戒指,还镶嵌着宝石。他四下瞅瞅没人发现,就装进了衣兜里。还没等到下班时间,他就借口有事要回家,没走多久,就传来了他被车撞身亡的消息,布兜里滚出祖母绿戒指,正是五姨太丢落的那一枚。大门院不祥的记录又多了一条,好心的人们纷纷劝说钱总,还是另择宝地,钱向东可不相信那些宿命的东西。想着想着,他心中突然一亮,有了主意。
  第二天,钱总来到施工现场,后面跟着几个人抬着莲花大供,大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就见钱总虔诚的把莲花大供摆在院心,他从提篮里取出一方干净的白毛巾裹在头上,大家见他这模样,不禁掩着嘴偷笑。钱总不理睬他们,跪下三拜九叩,院子里鞭炮震耳欲聋响了半个小时,屋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落,大家都捂着耳朵。礼毕,钱总又从提篮里取出一张斗方红纸,贴在了大门上方,大家定睛一看,上面写的是:吉人吉地。
  大家都不理解,跟在钱总身边的人解释,为了这事,钱总专门去请看风水的大师说了,如此这般一番,凶宅的不祥就被破了。人们纷纷欢呼。
  果然,从那以后,来山庄吃饭的游人络绎不绝,村里人就顺便做起了小买卖,把山里的特色摆在街道两旁,寂静的山村热闹起来了。有的人摆着各种姿势在炕头的炕桌前拍照留念,骑着驴享受着慢节奏的生活……一个个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不久,钱氏集团有限股份公司上市了,村里好多人都入了股。这时,就有人打趣说,还是钱董有远见,要不是请了大师来看风水,破了厄运,哪会有这么辉煌的成果。钱董一边的秘书就说了,什么大师看风水,根本没有的事,钱董就是瞅准了大家的心里弱点,他自导自演了一出破厄运的好戏,好让大家踏踏实实安心工作。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大门顶上红艳艳的纸上熠熠生辉的四个字:吉人吉地。

  陶瓷厂的卢厂长,接到了县城“朋友”秘密告知他的一个消息:县工业局收到一份揭发厂里问题的举报信,那邮寄的纸盒里还放着一个奇怪的小陶俑——泡水后会撒尿,它的胸口贴着一个字:“贪”。
  卢厂长不由得心里紧张,后脑勺似有一股冷风吹来。厂里问题被反映上去,他能脱得了干系么?那个陶俑是指向他么?是谁做的匿名举报?他越想越恼恨,但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吸着烟,暗暗觑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副厂长程飞。
  程飞在吃简单的早点,咬着手里的一只馅饼。他吃得小心,右手拿饼,左手托在饼下方,将掉下的饼碎又拍进嘴里——他这人就这样,说话做事从来谨小慎微的,会是他么?他是揣着聪明装糊涂?还是“扮猪吃老虎”?
  “竟敢摸我后股枕!狗杂种。”卢厂长心里在诅咒,脑子则在飞快地转:自己如果真的有事,姓程的也定会“贴死”(陪葬),他不会傻到捉蛇入屁眼。应该不是他。那么,厂里还有谁胆敢拔虎须?几十个陶工里,有的是能工巧匠,谁都会捏制陶俑,怎能辨出邮寄“屙尿俑”的是哪个家伙?
  “举报”的消息,程飞肯定也晓得了。他眼镜片后面的两眼,分明在看着厂长。
  卢厂长强作一笑,坦然地说:“咱明人不做暗事。老程,你说,会是谁给弄的陷阱?”
  “啊,不是我弄的馅饼,我是在小吃店买来的。厂长,你也来一个?”程飞将一只饼递给厂长。厂长没接馅饼,又说:“要知是谁捣蛋,我宰了他!”“馅里是有蛋,蛋黄。甩了它?那,我还是自己吃好了!”程飞赶忙将馅饼塞进了嘴里。
  卢厂长简直啼笑皆非。程飞是故意打岔,还是真的听歪了?他的耳朵素来“撞听”,在厂里是人人皆知的。
  卢厂长可没工夫瞎掰。他心里嘀咕,听说前两任厂长都栽在那诡异的“屙尿俑”上——与邮寄的材料一起,举报前一任厂长的小陶俑,胸前贴的是一个“懒”字;上一任的陶俑呢,贴的是一个“甩”字。莫不成自己也要倒在小陶俑上?可不能呆着等上头派人来调查!得尽快找门路,亡羊补牢!于是,他把厂里的事儿丢给程飞,驾上摩托车就奔县城去了。
  程飞像往常一样,一上班就到各个车间去。对这个厂子,他比自己的手纹还熟悉得多。从小就在厂区长大,跟着父亲,一直到成为陶工,任职副厂长,别看才三十岁出头,但他已是厂里最老的资格。可是,以前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走在厂区的路上,迎着扑面吹来的江风,他感到心里充满了悲凉。
  这个陶瓷厂,当地人习惯称为“缸瓦窑”。记得他还小的时候,厂子兴旺得很,效益显著,在县里、地区出了名,在省里也挂了号。上级几个部门都想分一杯羹,后来确定为地方国营企业,由工业局主管,镇子协管。生产出来的陶制器皿,远销省内外。沿江各地的乡镇,哪里没有本厂出品的陶器?杯盘碗碟,盆缸瓮钵,每年大量供应磷肥厂专用的硫酸埕,甚至也生产装死人骨骸的“金斗盎”。那时,厂区多热闹呀!职工带家属近千人,白天车间人影幢幢,夜里灯光球场闹声喧哗……
  如今呢,厂区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见几个人。三个长长的大龙窑,两个废了,只剩下的一个维持着烧窑,也是半死不活的模样。以前的工人大部分遣散了,也有不少人主动辞工迁往他方另谋生路去了。唯有那些翠竹绿树依然茂盛,在风中枝条摇曳,但发出的声音也像在叹息。
  忽然靠公路那头传来一阵闹嚷声。他不必近去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厂里为了还债,卖出了大片的土地和厂房,买主有地产商,也有一间民办中学——他们在平地哪!
  他甩甩头,不愿往那边看,眼冤。脚步匆匆,绕道小路,经过一座滤池——生产陶器有复杂的流程,将购进的瓷石瓷土或用石碾压碎,或用石臼舂碎,用筛子筛出细粉,放进水池淘洗,一个接一个的水池让泥粉澄定。池子从高到低,最低的池子沉淀出最细的泥浆就是瓷料,做成块状然后制作泥坯,造型,晾干,绘画,上釉,还要晒一个礼拜完全干后才入窑,高温烘烧……
  滤池周围一个工人也没有。厂里早已没能力再购进瓷土,还过滤什么屁?
  他走进了制坯车间。偌大的大厅里,有零零星星十来个陶工在忙活。厂里欠着债主一些货,还得按质按量做给人家。他看到阿定正在专心拉坯,就蹲近他身边,伸手去捏那些泥巴——这是本地特产的“白墡泥”,颜色特别白,捏在手里滑滑的,是制作陶瓷的上好材料。
  手一接触泥巴,程飞就抛开了烦心事,拍拍阿定肩头,让他歇歇,自个坐到辘轳车前,拉起坯来。他将一块泥团置于辘轳车上,踩动辘轳,十指沿着泥团的边缘滑动,娴熟地将它拉成圆形;又拿起弧形刮板,用右手指捏住板沿,将坯体内里多余的泥巴刮去,将表面刮成盘子的形状。这时候的程飞,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眼准、手稳、两臂不摇,动作缓紧有度,手随泥走,泥随手变,像变戏法似的。最后,他拿起一把竹刀修坯,用的是跳刀技巧,只见转轮上飞出一片片的泥屑,那辘轳发出的声音在给他伴奏着一支悦耳的轻音乐。当转轮停下,陶坯上就出现了美妙好看的雨线纹样,真个“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啊!
  阿定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程飞的操作,此时赞赏说:“阿飞!你还在飞呀。”
  程飞停下手来,擦了一把额头沁出的汗珠,摇摇头说:“关公面前耍大刀罢咧。”
  他俩本是师兄弟,都是老厂长张舒带出来的弟子。阿定是厂里顶尖的制陶师,还擅长在陶坯上刻画,烧窑也是行家里手的。
  忽然,阿定压低声音问:“你坦白说,上头是不是又要换厂长了?”
  程飞咽了咽口水,说:“或许吧。卢厂长又跑县城去了。”
  阿定摇了摇头,随即发泄说:“怎么就不能让你当厂长!你老资格了,懂技术,有能力,上次上头派人来做‘民意调查’那会儿,据我所知,全厂上下都推荐了你——哦,除了姓卢的。”
  程飞没接话。即使现在真的让他当厂长,也太晚了。“缸瓦窑”已病入膏肓,风雨飘摇——这是明摆在眼前的事实。
  “看样子,厂子很难……”阿定几乎哽塞地吐出几个字:“——活不下去了吧?”
  程飞也一阵伤感。他喑哑地说:“是难。负债太多了!”可是,他更不想让师兄绝望,沉默了片刻,他环视一眼大厅,咬了咬牙,说:“如果真让我来收拾烂摊子,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厂子起死回生!”
  阿朴看着程飞,说:“我信你。我跟着你!”
  程飞点点头:“我还要到别的车间去。大吉利是!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使厂子真的关门,我们也得做好最后一批货啊。”
  走出大厅后,程飞的心情更加复杂了。他的目光投向厂区路口。斜坡下是清澈的秦川河,对岸就是镇子。他怎么也忘不了,过去每天从镇子来的工人一拨接着一拨的,轮流走上那只摆渡船,拉着一条跨在两岸的缆绳,渡河到工厂来上班。可现在呢,缆绳早就拆掉了,渡船没有了,河边荒凉,秋风吹动着岸上一丛孤零零的竹子。
  那是本地特产的一种竹子,叫做“丹竹”。他素来喜欢丹竹——它枝叶常绿,皮薄身挺,长节中空,天生一股坚韧的生命力。他也酷爱古代诗词,记得“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的古诗。此时,一只浑身翠绿的“钓鱼郎”从竹枝上腾身飞起,箭一般掠过水面,飞向了对岸的远方……
  踩着路上的落叶,站在这高坡处,望着钓鱼郎的剪影,再望向那寥廓的天际,他想起了范仲淹的词:“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心头悲凉;又记起陈子昂的诗:“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随之一阵悲怆;而杜甫哀叹诸葛亮的诗“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也袭上心头,他更感到一阵悲愤。
  有格言说:“罗马城不是一天造成的。”缸瓦窑是他父亲和张舒那一辈人,白手起家建立起来的。它的由盛而衰,并不是短时间弄成的恶果,其转折点应该是老厂长张舒的死。张舒是多好的厂长呀!他带领全厂工人,将“缸瓦窑”办得蒸蒸日上,有声有色;程飞的爸爸去世得早,他就跟着张厂长,学会了制作陶器的全套工艺,厂长还保送他到“瓷都”景德镇去进修了两年。可是,当程飞学成回来以后,正碰上张厂长被无情地批斗,说是什么“走资派”,戴“高帽”、架“飞机”、挨棍棒;程飞挺身上前护着厂长,也被左右开弓地扇耳光,两只耳朵都被震坏了。那天夜里,无法忍受这种侮辱的张舒,就跳进了滔滔的西江水中……
  “文革”后,换了好几任厂长。被撤职的“造反派”就不用说了,近来的这三任,一个比一个“炒蛋”。头一个是享福派,懒散得出奇,只晓得躲在办公室下棋,要不就跑到老远的水库去钓鱼,厂里的财产不知被贼子偷走了多少!“懒伯”被撤职后,来的是个“大爷”。程飞很多次向他提建议,厂里的机器老旧需要更新升级,工艺落后必须改进提高,更新换代,才能赶上时代的潮流。可“大爷”哪听得进去?他习惯甩着双手,忙于迎来送往,请客送礼,招待了一批又一批的“观摩团”、“现场会”,大鱼大肉吃着,钱花得流水似的。资金紧张了,就缩小生产规模,辞退工人了事。换了“大爷”,到了这一任的卢厂长,他倒是“不高调”,但卖掉厂里的大片土地和厂房,还美其名是“量体裁衣”、“因事制宜”!
  卖地卖房尽管是“公开招标”的,可价格低得离谱,程飞怀疑厂长与买主的关系不寻常,暗中勾连肯定有猫腻,不知他从中吃了多少回扣!只不过,程飞这个副职只是负责生产业务,无党无派的,从来进不了领导核心,决定大事就轮不到他;而每一任厂长挨处分时,却总是跑不了也有他一份,他必须“贴死”……
  这么多年来,为了这“缸瓦窑”,程飞赔进了自己的青春、岁月、精力、血汗都不说了,到了如今,厂子产品落后,超市里什么精致的陶瓷制品没有?谁还买老式的缸瓦?磷肥厂已关门大吉,“硫酸埕”也就断了销路。推行火葬,死者的遗体都处理了,没了骨骸,哪还用得着烧制“金斗盎”?厂子难免每况愈下,日薄西山。那些败家子!就弄得厂子落到了这般田地!
  一想到这些,程飞的心脏就一阵阵绞痛。至此,他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每一个企业都能办成功的;企业也不是谁都能办好的!
  他必须考虑:下一步,自己该怎么走了……
  卢厂长一去就杳如黄鹤,再也不见他的人影。好多天以后,程飞耗尽心血,东挪西借的发放了工人本月的工资,累得双腿也迈不开时,却看到一辆崭新的小车从公路那头开进厂区,车上走下的除了卢厂长外,另外有一个人。很快他就知道了,卢厂长将调回县城别的单位去,与卢厂长同车到来的那人,就是被任职的新厂长。
  看来卢厂长的活动大有成效。他好不“他条”,好不“邀逸”,拍拍屁股可以走人啦,换个地方继续当官!
  程飞还在观望,希望新厂长会有大作为,能挽救濒临倒闭的厂子。然而,通过县城的朋友了解了一番,他得知:新厂长是县里某个要职官员的拐弯抹角的亲戚。程飞奇怪:厂子已成烫手的山芋,他怎会乐意这时候来做厂长呢?再深入想想,也就想通了:陶瓷厂红火时,人都想凑近来分肉;缸瓦窑衰落了,但还留有一些土地厂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能分吃骆驼的骨骸啊。
  形势比人强。至此,程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这天夜里,他怀里揣着一包东西,来到了阿定的家。
  阿定一见程飞,立即拉住他在椅子坐下,询问说:“阿飞!我听说了邮寄材料到工业局的事儿,那就是你干的吧?按你那竹子般‘直节中空’的性格,为何要匿名呀?”
  程飞点点头:“是我寄出的。”又摇摇头:“前后三次都一样,我缺乏确凿的实证,只能匿名,意思让上头重视,派人来调查罢了。”
  坐在对面的阿定,忽然一拍大腿:“那‘屙尿俑’,不就是我们在烧第一窑陶器时,我跟你一起做成,放进窑里烧制的么!那么多年,我都忘记了。哦,我记起来了,当时做了四个,四个!”
  程飞清癯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扶扶眼镜,似乎想起了遥远的往事,嘴里喃喃地说:“这种‘屙尿俑’,在水里浸泡过,吞满了水,再从水里出来后,就随便他拉尿了。”
  “你说什么?”阿定似乎摸不着头脑,又似乎很明白程飞话里的含义。
  程飞看到屋里成捆的行李,问道:“你要搬家?”
  阿定苦涩地说:“这个厂子就要完了。我决定了,调走!”
  “啊?你这个阿‘定’,在这个厂里也定不下来,要走了?”
  “不光是我。其他陶工领了本月工资,都打算另谋出路了。”
  “也好,也好!”程飞说着站起身来,掏出怀里的东西,打开纸包,原来里头是个陶俑。“我原打算把它留给你的,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还没等阿定反应过来,程飞举起那小陶俑——第四个“屙尿俑”,将它猛地甩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二天,程飞辞职了。他背着行李,毅然离开了这个陶瓷厂。度过秦川河的时候,江风飒飒,他站在船头,心潮澎湃,很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他下海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缸瓦窑”宣告破产的消息——这个几十年的老厂,终于“关门大吉”,寿终正寝了。只不知道——卖掉厂区的所有,到底益了谁?
  几年后,程飞成为了一个出色的民营企业家,但从事的不是制陶行业,而是制砖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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