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和哥哥大顺早晨盼,说他的客栈出了人命案

来源:http://www.gdawj.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132 发布时间:2020-01-12
摘要:这一年,新皇上登基,朝廷开设恩科。二顺觉得自己心里底气挺足,收拾收拾,给老母亲磕了三个头,给他的孪生哥哥大顺磕了一个头,说道是:“这番进京,我不拿个一官半职,就不

  这一年,新皇上登基,朝廷开设恩科。二顺觉得自己心里底气挺足,收拾收拾,给老母亲磕了三个头,给他的孪生哥哥大顺磕了一个头,说道是:“这番进京,我不拿个一官半职,就不回来见娘亲和哥哥,我对不起你们的养育之恩哪。”娘和哥哥一个劲地安慰:“富贵如浮云,那不是强求的,只要人平安了,比什么都好。你到那边,好歹要捎个信儿回来。”二顺就背上包袱,走出长白山,沿路晓行夜宿,往京城而来。
  这一去,老娘和哥哥大顺早晨盼,夜晚盼,直盼了三年,哪里有二顺的半点消息?老娘忽而说:“这孩子倔,必是考场不得志,跟诗书较上了劲。可他在那里吃什么穿什么呀?”忽而又说:“山高路长,土匪出没,是不是碰上坏人啦?”大顺劝得了皮儿,劝不到瓤,一来二去,老娘就做下了病,请遍远近的郎中,都干扎煞手没办法。老娘直到咽了气,也没闭上眼!
  埋葬了母亲,大顺跪在母亲坟前:“娘啊,儿子这就去京城寻找兄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您就放心歇息吧。”说罢收拾收拾,也走出长白山,一边打听着弟弟的信息,一边往京城而来。
  大顺和二顺本是一对聪明出众的孪生子,初读书时,垫师总夸奖,说他教了一辈子书,头一回遇上这么灵的孩子,更稀奇的是一对双儿,将来必是国家大器。谁想老天不睁眼,他们十三岁时,爹爹进山挖参,让野兽给吃了!家中一下子塌了天,哥哥大顺就吩咐二顺:“有父从父,无父从兄,我早出生一袋烟工夫,你得听我的。从明天起,我干活养家,你给我好好读书。”如今弟弟音信皆无,教他如何不急?大顺恨不能一下子飞到京城,看看兄弟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顺离家半月,来到一个小村落,听当地人说,三年前是有个赶考的小举子,病倒在康秀才家,住了好些日子。如今康秀才死了,家中再没人啦,那举子也就不知道去向。大顺见天色已晚,就在小村外一座破庙里住了下来。
  睡到半夜,大顺恍惚听得庙外有人唤:“二顺!”细听,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反复地叫。大顺胆子挺大,又是有关二顺的消息,就在庙里答应:“我在这里。”“那你出来接我,不然我不敢进去呀。”大顺想,兄弟原来没去京城,却在这里与女孩厮混!我倒要看个明白。大顺就走出庙门外。
  刚刚站定,就嗅到一阵香风,旋即,一个年少的女子扑进大顺的怀里,抽噎着说:“你个该死的,一走就是三年,也不管人家想不想你!”大顺说:“姑娘误会了,我是二顺的孪生哥哥大顺呀。”那女子登时羞得无地自容:“原来是哥哥到了,奴家也听得二顺说他有个孪生哥哥,亲爹妈都分不出哪个是哪个来呢。”大顺就请姑娘进庙说话,那姑娘拉着大顺的手腕,搞得大顺好不别扭。
  姑娘说:“哥哥在上,受奴家一拜。奴家实说了,哥哥也别害怕,奴家已经做了鬼,方才拉着你的手进庙,是怕鬼卒阻拦我。”大顺借火堆的光打量了一番,这女鬼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哪有半点吓人的样子?就说:“好妹妹,纵然你真是鬼,我也不怕。有什么话,你就说吧。”那女鬼未曾开口,眼泪先湿了眼圈儿……
  这女子原是官宦家的小姐,乳名芝兰,父亲康为民做过知县,在任时清政爱民,辖区的老百姓家家都供奉着他的长生牌位。后来皇爷微服私访,得知了父亲的事,就赐名康为民,以表彰他的功绩。父亲对老百姓好,可是不懂得逢迎上司,屡次不得提升。后来,皇爷老了,上司就编造了许多罪名,戴在父亲头上,给罢了官。父亲心灰意冷,带着她流落关外,在小集镇上教书为生。
  三年前的夏天,暴雨连日,芝兰姑娘就是来这破庙里烧香,却见一个书生倒在庙内烂草上。一摸额头,烧得滚烫。姑娘费了好大气力,才把他背回自己的家,烧汤熬药……书生醒来,才知道他叫二顺,是进京城赶考的举子。芝兰救了二顺的命,感觉是一种缘分,况且攀谈中发现二顺很有学问,不禁生出敬慕之心,两个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一时情之所至,居然做出了未婚男女不该做的事。
  二顺身体康复,惦记着京城考试的事儿,就咬牙告别了芝兰,说是拿得一官半职,便来娶她。没想到的是,二顺一走,再无消息……芝兰苦等二顺不见,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想尽办法,也无法打掉。爹爹饱读诗书,又耿直刚烈,哪里容得下她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芝兰越想越怕,就悄悄到庙前柳树上吊死了……
  “我已为鬼物,一路上强神恶鬼,层层阻拦,不能远去京城,就在这树下等,好歹得有二顺的消息,不然,我做鬼也不甘心。”
  难得有如此痴情的女子为二顺牵肠挂肚!大顺很是感动,就说:“姑娘想去京城寻找二顺吗?如果不怕累,我愿意带你同去,什么强神恶鬼,都由我打发。”女鬼高兴得哭了起来:“男女同行,多有不便,那我就拜你为哥哥吧。”二人结为异姓兄妹。
  按照芝兰的说法,大顺忍痛拔下一缕头发,让芝兰扎在腰间,这样,大顺到哪里,她也就跟到哪里了。白天女鬼不敢现出身形,大顺走路,没人时候,就对着身边说话,那女鬼也就与他一应一答;到了夜间住店,大顺安排好房间,在房门口烧几张纸,贿赂一下门神,芝兰也就得入房间内……一人一鬼又走了半月,发觉路上百姓挑担推车,拖儿带女,纷纷往南方逃荒,大顺好奇,忙拦住一个年长的人,打听原因。那年长人说,他们故乡当官的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实在过不下去,听说河南陈州府项城县到任一位青天大老爷,爱民如子,大家都投奔他去。听完长者的介绍,又接连打听了好几个逃难的,所说都大体相同。大顺高兴得手舞足蹈,马上躲到树林僻静处,对着蒿草喊:“妹妹,咱们不必进京,我兄弟他有盼头了!”兄妹俩既惊又喜,原来是二顺做了官,那他为什么不往家里送封信呢?
  大顺带着芝兰打道河南。路上受尽艰苦,才到了项城地界。大顺一看,这里治理得果真与别处不同,百姓安居乐业,真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风气。芝兰也感叹道,想不到二顺这么有作为,她就是做鬼,也放了心。可她就是不明白,无论如何有当年的山盟海誓为证,家中有人苦等,就算不知道她怀孕身死的事,那也得写封信报个平安呀。大顺说,妹妹只管放心,明天我一定访听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大顺一早就上了街,逢人便打听,都说知县大人是个好官;大顺再问老爷婚配没有,老百姓众口一词,说是知县大人不但已完婚,岳父还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县太爷携带夫人到任,小衙内都已经周岁了!
  大顺听得目瞪口呆。回到客店,躺在床上发愣。到了夜晚,芝兰出现在房间里,神色很惨淡:“哥呀,你是不是问出二顺他已经娶妻生子的实情来了?”“你怎么知道?”“你自己对墙叹气,不断地谴责二顺,我能听不见吗?”兰芝恨恨地说,她当初贪欢失身,就是死了也不冤,从来也没要求二顺守他一辈子……可是,二顺根本不知道她的消息,却贪图富贵,不惜背负誓言,做了高官的女婿,她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哥呀,我也是你的妹妹,你能不能把一碗水端平,帮我报此冤仇?”想想二顺,真的是对不起人家姑娘。一股热血直冲大顺的脑门,他一拍床沿:“岂有此理,为兄的一定替你讨还公道!”但是,他要求,他也是带着母亲的遗愿来寻弟的,他千不好万有罪,那也得先让他们兄弟们见一面,之后,任凭芝兰处置。
  吃过早饭,大顺就去了县衙。师爷听说知县的哥哥到了,慌忙出门迎接,请他到驿馆里看茶。师爷一再向大顺陪不是,道是老爷一早就出门安顿灾民,他已经派人飞马报信,估计晚上就可以回来。
  “晚上?”大顺很不理解,三年多了,兄长千里迢迢寻上门来,就这么冷淡?
  师爷告诉大顺,你想象不出灾民的事有多么急,稍微迟缓一些,就会出现哄抢店铺或者死致死人命的事。“我家老爷多次教诲我等,凡事要先公后私,务请大老爷原谅。”
  一直到黄昏,二顺才风尘仆仆地回来。兄弟相见,说到母亲归天,二顺也泪流满面,大呼“不孝”;兄弟对饮,大顺问及二顺做官的经过,二顺说,他半路上生了一场病,紧赶慢赶来到京城,已错过了报到时间,正当街痛哭,恰巧碰上现在岳父的轿子,老人家同情他的遭遇,便与主考疏通,让他入了考场。没想到高中了进士。岳父欣赏他文才出众,又把女儿许配于他。“现在官场黑暗无比,若不是岳父大人帮忙,我只能把一腔报国之心压在胸中。哥哥有所不知,像咱这种穷苦人,即使中了进士,也无所作为。许多人只能在京城当一辈子候补的官儿。”
  “那你就不能写封信回家?权力真就那么重要?”
  “我是贪图权力。有了它,才能救万民于水火。没了官,你说了不算,即便再有良心,那也只能看着老百姓蒙难而毫无办法。所以我抛弃一切私心杂念,一心想当好这个官,逐步往上爬,假如我能当上宰相,天下苍生该享多少福啊,咱母亲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会欣然含笑的。”
  大顺哑口无言,二顺说的也没有错。可他还是不理解芝兰的事:“你在半路上某村结识了一个叫芝兰的女子?她怀了你的骨肉,怕给祖宗丢脸,已经自尽了。”
  二顺听了,脸色大变!沉默半天,才说:“我的确是官司迷心窍,岳父托人说媒,我疑在梦中,一激动,什么都忘了。可真是,她怎么死了呢?”
  大顺告辞回到客店,室内无灯,却亮如白昼,芝兰已经在等着他了。听大顺如实把二顺的事说了一遍,芝兰粉面失色,好久,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能白死,此仇必报。哥哥你必须帮我。”
  “你要我如何?”
  “身为朝廷命官,他的书房必有门神守护,我就是求你把我带入他书房内,你就借故退出,我得带走他。杀人偿命,哥哥想必懂得。”
  大顺左思右想,觉得弟弟委实可恨,他为芝兰伸张冤屈,也算给以后的忘恩负义者一个教训,可是,母亲含辛茹苦把兄弟二人养大,他当哥哥的又牺牲了读书的机会……这一切不都是为的让二顺出人头地吗?如今愿望实现,他却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鬼去夺他性命?大顺很是为难。
  苦熬到次日夜晚,芝兰又出现在客房内。出乎他的意料,芝兰说:“哥,没有你的指引,我过不了诸多关隘。你什么时候离开,就带我回去吧。”
  大顺十分诧异,难道她不想报仇不想讨个说法啦?
  芝兰痛苦地摇了摇头,说昨夜她在县城内外游逛了一夜,所到之处,无人不说知县的好处。如此,她不想要他的命了,为自己的一点私怨,却损失了一个百姓期盼的好官,就是报了仇,又能怎么样呢?
  “我从来没想到,言而无信、贪图富贵的官中,也有真心为百姓办事的。”芝兰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几个月后,大顺带芝兰回到那座小庙的大柳树下。大顺成了庙里的主持。人们都知道这主持异常勒奋,每天夜里灯火通宵不熄,然而,又有谁知道,他是在陪伴芝兰姑娘的冤魂,换句话说,他不仅是在替弟弟忏悔,他也是在替项城的百姓,向这位深明大义的鬼姑娘表示无限的敬仰之情……

富伦应酬完了陈廷敬,回到衙里,心情大快:“皇上说陈廷敬宽大老成,果然不错。他不像个多事的人!” 孔尚达却说:“巡抚大人,我可有些担心啊!” 富伦问:“担心什么?” 孔尚达说:“看着陈大人那么从容不迫,我心里就有点儿发虚!” 富伦哈哈大笑:“你心里虚什么?这些京官呀,没在下面干过,到了地方上,两眼一摸黑!下面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下面设个套儿,他们就得往里钻!何况我山东一派大好,怕他什么呀?” 孔尚达沉默片刻,说:“庸书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儿那个女刺客,会误大人的事!” 富伦问:“怕什么?她是来刺杀陈廷敬,又不是冲我来的!” 孔尚达说:“庸书想啊,还真不知道那刺客是想杀陈大人,还是想杀巡抚大人您哪!如果她要杀陈大人,这就更加叫人纳闷!您想啊,她若是陈廷敬的仇家,就应该是从京城尾随而来的,沿路都有机会下手,为何要到了济南才下手呢?” 富伦听了这话,也觉得有些奇怪:“你怀疑那女子是山东人?” 孔尚达眉头紧锁,说:“如果她是山东人,就更不可思议了。陈廷敬在山东怎么会有仇家?” 富伦问:“你是说她可能是我的仇家?那她为何不早对我下手呢?偏要等到来了钦差的时候?” 孔尚达望着孔尚达说:“庸书也想不明白。我说呀,干脆把那女刺客杀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富伦思忖片刻,点头说:“好,此人刺杀钦差,反正是死罪。你去办吧!” 却说陈廷敬回到行辕,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小女子从德州跟着他到了济南,居然向他行刺!一路上多的是机会下手,她为什么偏到赶到济南来呢?陈廷敬正踱步苦思,突然听得外头一阵哄闹,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不多时,大顺跑进来回话,原来是那小女子抢下衙役的刀要自杀,被人救下了。 陈廷敬更觉奇怪:“啊?她要自杀?伤着了没有?” 大顺说:“那倒没有。” 陈廷敬问:“她说什么了没有?” 大顺说:“从抓进来那会起,她一句话也没说,饭也不肯吃,水都不肯喝一口。” 陈廷敬沉吟着:“真是怪了。带她进来。” 大顺走到门xx交待几句,过会儿就有衙役带着小女子进来了。小女子很是倔犟,怎么也不肯跪下。两个衙役使劲按住,她才跪下了。 陈廷敬语气平和,问:道:“姑娘,你真把我弄糊涂了。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子,平白无故地要行刺钦差,行刺不成又要自杀。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子低头不语。 陈廷敬笑道:“世上没人会闲着没事干就去杀人。说吧,为何要行刺我?” 小女子冷冷地白了一眼陈廷敬,又两眼低垂,拒不说话。大顺忍不住喊叫起来:“钦差大人问话你听见没有?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陈廷敬不让大顺如此叫喊,又对小女子说:“我新来乍到,在山东并无仇家,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看你不像个平常人家女子,倒像个大家闺秀。” 小女子仍是不吭声。 大顺说:“老爷,看来不用刑,她是不开口的。” 陈廷敬摇头道:“我相信她要行刺我是有道理的。我只想听她说说道理,何故用刑?” 问了半日,小女子硬是只字不吐。 陈廷敬很有耐心,说:“你应该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何况是行刺钦差?假如要治你的罪,不用审问,就可杀了你。可我不想让你冤枉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时,马明突然推门进来,陈廷敬便叫人把小女子带下去,等会儿再来审问。大顺递上水来,马明顾不上喝,便把德州所闻如此如此说了。 陈廷敬略加思忖,便提笔写了封信:“马明,辛苦你马上去趟恒泰记,请他看在老乡面上,到时候暗中接应。” 马明带上陈廷敬的信,匆匆出门了。大顺问:“老爷,再把那女刺客带来?” 陈廷敬摇头说:“不忙,先把向大龙和周小三叫来。” 大顺带了向大龙和周小三进来,陈廷敬目光冷峻,逼视着他们,良久,嘴里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说吧!” 两人脸都白了,面面相觑。向大龙壮着胆子问:“钦差大人,您……您要我们说什么?” 陈廷敬冷冷说:“你们自己心里明白。” 向大龙小声说:“钦差大人,您可是我们百姓爱戴的钦差呀!我们百姓爱戴好官,这难道做错了吗?” 陈廷敬说:“你俩跟着我好几天了,见我没问你们半句话,就以为自己碰上天下头号大傻瓜了是吗?” 向大龙仍是糊涂的样子:“钦差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您要我们说什么呀!” 陈廷敬怒道:“别演戏了!你们早已知道我是钦差了,还要巧言欺诈,就不怕掉脑袋?” 两人扑通跪下,把什么都招了。原来两人真的是德州府的衙役,路上场面都是巡抚衙门那位幕僚孔尚达派人安排的。德州连年灾荒,可富伦不准往朝廷报灾,要的是个太平的面子。德州这边百姓便四处逃荒,还闹了匪患。富伦知道张沠同陈廷敬是亲戚,就先把他请到济南去了。 陈廷敬听罢,气愤已极,骂道:“哼,我就知道你们是衙门里的人!你们想想,你们都是做的什么事呀?花钱买了东西,雇了百姓来做假,百姓背后会怎么说你们?我不想当着百姓的面揭穿你们,是顾着你们的脸面,顾着朝廷的脸面,也是顾着我自己的脸面!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哪!” 审完向周二人,陈廷敬又让人把那送粮的朱七带了进来。那朱七是没见过事的,吓唬几句,就倒黄豆似的全招了。原来义仓里的粮食,既有官府里的,也有朱仁家的。那朱仁同二巡抚孔尚达是把兄弟,凡事全听巡抚衙门的。 事情都弄清楚了,陈廷敬警告说:“朱七你听着。你受人指使,哄骗钦差,已是大罪。如果再生事端,那就得杀头了。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如果跑出去通风报信,后果你自己清楚!” 朱七跪头如同捣蒜:“小的知罪!那是要杀头的!” 大顺在旁吼道:“要是不老实,当心钦差大人的尚方宝剑!” 朱七被带下去了,大顺替陈廷敬续了茶,说:“老爷,俺头回见您审案,你可真神哪!” 陈廷敬笑道:“我神什么了?看他们的神态、模样儿,就知道有诈!不是有人指使,哪会有这么多百姓自己跑来迎接官员?哪会有百姓敲锣打鼓送粮食?只有底下人把上头当傻子,上头的又甘愿当傻子,才会有这种事儿!还有书上说的,什么清官调离,百姓塞巷相送,一定要送给清官万民伞,这都是做假做出来的!” 大顺纳闷:“那我打小就听人说书,百姓送万民伞给清官,皇上知道了,越发重用这个清官,那都是假的呀?” 陈廷敬说:“历朝历代,也有相信这种假把戏的皇上。” 大顺问:“那老爷您说,那些皇上是真傻呢?还是装傻?” 陈廷敬笑笑,说:“大顺,皇上才聪明哪!这个话,不能再说了。对了,大顺,你不要乱老说我有皇上尚方宝剑,你看见了?那都是戏里头唱的!” 大顺嘿嘿地笑着,替老爷铺好床,下去了。 陈廷敬才要上床睡觉,忽听得外头大喊抓刺客。陈廷敬忙披上衣,抓起身边佩剑,直奔门口,却被大顺拦住了。外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得嘶杀声、叫骂声乱作一团。 不多时,人声渐稀,马明跑进来回话:“老爷,我刚从外头回来,正好撞见有人摸着黑往那儿去,像是要杀那姑娘。” 原来马明同恒泰记那边说好了,刚回到行辕。陈廷敬问:“抓住人了没有?” 马明说:“他们只怕有四五个人,又黑,跑掉了。” 陈廷敬把衣服穿好,说:“去看看那姑娘。” 大顺搬来张凳子,陈廷敬坐下,问:“姑娘,你知道是什么人要杀你吗?” 姑娘冷眼望着陈廷敬,不开口。 陈廷敬说:“姑娘,我在替你担心哪!你不说出真相,我们救了你一次,不能保管救得了第二次!” 姑娘仍像石头,大顺忍不住喊了起来:“你这个姑娘,真是不知好歹!钦差大人现在没问你为何行刺,倒是担心你的性命,你还不开口!” 姑娘冷冷一笑,终于说道:“如此说,这位大人就是位好官了?笑话!” 大顺说:“咱钦差大人可是青天大老爷!” 姑娘说:“同富伦之流混在一起的能是青天大老爷!” 陈廷敬点头道:“哦,原来姑娘是位替天行道的侠女呀!” 姑娘怒视陈廷敬:“你别讽刺我!我是侠女又怎么样?” 陈廷敬说:“那么姑娘是在行刺贪官了。” 姑娘说:“你不光是贪官,还是昏官、庸官!” 大顺喝道:“休得无礼!咱钦差大人可是一身正气,两袖什么来着?” 马明笑笑,说:“两袖清风!” 陈廷敬朝大顺和马明挥挥手,对姑娘说:“你说说,陈某昏在何处,庸在何处?” 姑娘说:“你进入山东,明摆着那些百姓是官府花钱雇的,你却乐不可支,还说谢谢乡亲们呀,真是傻瓜!” 陈廷敬笑了起来:“对对,姑娘说对了,陈某那会儿的确像傻瓜。还有呢?” 姑娘又说:“百姓真有粮食送,推着车送去就是了,敲什么锣,打什么鼓呀?又不是唱大戏!你呢?还说多好的百姓啊!” 陈廷敬又是点头:“对,这也像傻瓜!我更傻的就是称赞义仓里的粮食!” 姑娘说:“你最傻的是看见富伦同百姓们相对而跪,居然慌了手脚!你那会儿好惭愧的吧?以为自己不该怀疑一个好官吧?” 陈廷敬说:“我的确听山东百姓说,富伦大人是个好官、清官。” 姑娘愤怒起来:“哼,你不光贪、昏、庸,还是瞎子!” 陈廷敬又问:“姑娘说我昏、庸,又是瞎子,我这会儿都认了。可我这贪,从何说起?你见我收了金子,还是收了银子?” 姑娘说:“要不是富伦把你收买了,你甘愿做傻瓜?” 陈廷敬笑道:“好吧,依姑娘的道理,贪我也认了!” 姑娘白了陈廷敬一眼,说:“你的脸皮真厚!” 陈廷敬并不生气,只说:“姑娘,我佩服你的侠肝义胆。可我不明白,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哪来这么大的胆量?你独自游侠在外,家里人就不担心你?” 哪知陈廷敬说到这话,姑娘双眼一红,哭了起来。 陈廷敬问:“姑娘有什么伤心事吗?” 陈廷敬这么一问,姑娘反而揩了把眼泪,强忍住不哭了,却是什么都不说。 马明说:“姑娘,你误会了。咱们老爷正是来查访山东百姓自愿捐粮一事的!” 姑娘冷冷地说:“知道,钦差大人已经查访过了,他见到百姓敲锣打鼓自愿捐粮,见到义仓粮食堆成了山,很高兴啊!我说你可以回去向皇上交差了。你多在济南呆一日,就得多吃三顿饭。那饭钱,到底还是出在百姓头上!” 陈廷敬说:“姑娘,我陈廷敬不怪你,恕你无罪!不过你得先呆在这里,过了明天,我会给你个交待!” 大顺听了心里不服,忙说:“老爷,您怎么能这么同她说话?向她交待个什么?” 姑娘却冷笑起来:“钦差大人别抬举我了,你回去向皇上交待吧!” 陈廷敬却是正儿八经说:“不,姑娘是老百姓,我是朝廷命官。做官的干什么事情,也得向老百姓有个交待!” 姑娘鼻子哼了声,说:“冠冕堂皇!这话你们做官的都是挂在嘴上的!” 陈廷敬起身,不再多说,转身而去。姑娘仍被带回小屋关着,门外有两个人把守。外头传来幽幽琴声,那是陈廷敬在抚琴。姑娘听琴良久,突然起身,过去敲门。门开了,姑娘问看守:“大哥,你们钦差大人真是位清官吗?” 看守说:“废话!咱钦差大人,皇上着他巡访山东,就是看他为官正派!” 姑娘说:“可我怎么看他糊里糊涂?” 看守说:“你是说,只见他同巡抚大人在一起有说有笑,不见他查案子是吗?” 姑娘说:“他除了呆在行辕,就是让富伦陪着吃饭喝酒,要么就是四处走马观花,他查什么案子呀?” 看守笑了起来:“傻姑娘,钦差大人查案子要是让你都看见了,天下人不都看见了?” 姑娘低头片刻,突然说:“大哥,我想见钦差大人!” 看守说:“都快天亮了,我们老爷这几日都没睡个囫囵觉。” 姑娘苦苦哀求,看守听得陈廷敬还在抚琴,只好答应了。过去报与陈廷敬,把姑娘带了去。谁知姑娘到了陈廷敬跟前,扑通就跪下了,哭喊道:“钦差大人,求您救救我的爹吧!” 陈廷敬甚是吃惊:“姑娘起来,有话好好说!你爹怎么了?” 姑娘仍是跪着,细细说了由来。原来这姑娘姓杨,小名唤作珍儿,德州陵县杨家庄人氏,她家在当地算是有名的大户。陵县这几年大灾,多数百姓饭都没吃的,县衙却要按人头收取捐粮。珍儿爹爹乐善好施,开了粥厂赈济乡亲,只是不肯上交捐粮。县衙的钱粮师爷领着几个人到了杨家庄,逼着珍儿家交捐粮。珍儿爹只说以赈抵捐,死不肯交。师爷没好话说,气势汹汹的就要拿人。村里人都是受过杨家恩的,呼啦一声围过百十人,把那师爷打了。这下可把天捅了个窟隆,师爷回到县衙,只说杨家庄闹匪祸了。第二日,师爷领着百多号人,刀刀枪枪的涌进了杨家庄。 珍儿哭诉着:“衙门里的人把我家洗劫一空,抓走了我爹,说是要以匪首论斩。早几日,我听说朝廷派了钦差下来,就女扮男装,想拦轿告状。可我看到大人您甘愿被下面人糊弄,就灰心了。我一直跟随着大人,想看个究竟。后来我越看越气愤,心想连皇上派下来的钦差都是如此,百姓还有什么活路?小女子这就莽撞起来了。钦差大人,您治我的罪吧!” “真是无法无天了!”陈廷敬十分气愤。珍儿吓着了,抬眼望着陈廷敬。 大顺忙说:“姑娘,老爷不是生你的气。” 陈廷敬知道姑娘听错话了,便说:“珍儿姑娘,我不怪你,我是说那些衙门里的人。你放心,我会救你爹的。对了,你知道是什么人要杀你吗?” 珍儿说:“我也不知道。” 陈廷敬也觉着糊涂:“这就怪了。衙门里有人认识你吗?” 珍儿说:“他们不可能认识我。” 陈廷敬只好说:“不管怎样,你要小心。事情妥帖之前,你得时刻同我们的人在一起。” 珍儿叩头不止,声声言谢。陈廷敬叫人领了珍儿下去,好生看护,自己再同大顺、马明细细商量。 24第二日,陈廷敬约了富伦同游趵突泉。大顺、孔尚达和陈廷敬的几个亲随跟在后面。 富伦说:“钦差大人,不是您来,我还真难得如此清闲。” 陈廷敬点头说:“官场上的人哪,清闲不清闲,就看头上是否顶着官帽。今日如果依着您,我俩官服出游,就算是把趵突泉游人全部清走,也是清闲不了的!” 富伦点头不止:“钦差大人高论,高论!我在山东可是一日不得清闲,也就一日都没脱过官服哪!” 陈廷敬笑道:“朝廷就需要您这样勤勤恳恳的好官啊!” 富伦不无感慨的样子:“我来山东赴任前面辞皇上,皇上对我耳提面命,谆谆教诲,我时刻不敢忘记啊!” 陈廷敬说:“巡抚大人如此繁忙,拨冗相陪,陈某真是过意不去!” 遇有小亭,两人坐下。陈廷敬说:“趵突泉真是造化神奇啊。” 富伦微笑道:“是啊,趵突泉三眼迸发,喷涌不息,浪如雪雾,不论冬夏,冷暖如一。” 没多时,有人端上酒菜,两人对饮起来。陈廷敬举杯道:“美景美酒,人间至乐呀!巡抚大人,我借贵地美酒,敬您一杯!” 富伦哈哈大笑:“不敢不敢!再怎么着也是我敬您哪!同饮同饮!” 两人碰杯,一仰而尽。陈廷敬说:“您把山东治理得如此好,就是皇上在此,他也得赏您酒喝啊!” 富伦说:“还望钦差大人回京之后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哪!” 陈廷敬点头道:“廷敬自会把眼见耳闻,如实上奏皇上。” 这时,大顺同陈廷敬耳语几句,富伦顿时有些紧张,却装得没事儿似的。孔尚达也有些着急,望望富伦。他昨夜派去的人没有杀死珍儿,生怕露了马脚,心里虚得很。 陈廷敬同大顺密语几句,回头对富伦说:“巡抚大人,那个行刺我的女子,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我属下已把她带了来。” 富伦怒道:“如此大胆刁民,不审亦可杀了。” 陈廷敬说:“我看此事颇为蹊跷。对了,忘了告诉巡抚大人,昨儿夜里有人想杀死这姑娘,好在我的人手上功夫还行,没让歹人下得了手。” 富伦非常吃惊的样子:“竟有这种事?” 说话间,珍儿被带了过来。陈廷敬冷冷的说:“招吧!” 珍儿低头道:“我想私下向钦差大人招供。” 陈廷敬假言道:“你既然愿意招供,还怕多几个人听见?” 珍儿也说得跟真的似的:“大人要是不依,小女子死也不说。您现在就杀了我吧。” 陈廷敬显得无奈的样子,说:“巡抚大人,您看怎么办呢?回去审呢?我又实在舍不得这无边美景。” 大顺在旁插话:“老爷,那边有一小屋,不如把人犯带到那里去审。” 陈廷敬拱手道:“巡抚大人,对不住,我就少陪了。巡抚大人要是不介意,我就让大顺侍候您喝酒。大顺是我自己家里人,我这里就失礼了。” 富伦甚是豪爽:“好啊,大顺请坐。” 大顺谢过富伦,斜着身子坐下。 陈廷敬带着珍儿进了小屋,匆匆嘱咐:“珍儿姑娘,你只呆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怕。外头看着的,都是我的人。我有要紧事办,从后门出去了。” 原来陈廷敬早就派马明寻访张沠下落去了,自己这会儿假扮恒泰记的王老板,去同朱仁见面。他从小门出了趵突泉,早有快马候着。 刘景早同恒泰记伙计们对好了口风,这会儿正陪着朱仁喝茶。刘景见陈廷敬半日不来,怕朱仁起疑心,只道:“朱老爷,您请喝茶。实在不好意思,让您等这么久了。” 朱仁知道自己要等的人被巡抚请去游园了,哪敢生气,忙说:“不妨不妨!你们王老爷同巡抚大人交往可是非同一般啊!”

1、

清河县县衙后堂。

贾知县:吴师爷,外面一早为何如此喧哗?你速去看看,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千万别出什么差池。

吴师爷:是,老爷。

一会儿工夫,吴师爷匆匆回来:老爷,不好了,真的出大事了,来福客栈的刘胜刘掌柜来报案,说他的客栈出了人命案,而且还是两条人命。

贾知县: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你快去找秦捕头和张仵作,让他们速速带人去来福客栈查验。本官现在就去县衙大堂。唉!本县民风淳朴,治安一向良好,几年了都没出过人命案,谁知道不出事儿则已,一出事儿就出这么大的事儿。

吴师爷:老爷,我这就去安排,您也不必太担心,咱们兵来将敌水来土掩。

2、

清河县县衙大堂。

贾知县:你就是刘胜?

刘胜:回老爷,小的就是来福客栈的掌柜刘胜。

贾知县:你速速将情况一五一十的说给本县听。

刘胜:禀老爷,今天早晨,小的照例早早起床,去马厩喂马,小的先给马添了水,正准备铡草料的时候,发现铡刀不见了。

小的正在疑惑:莫不是昨天晚上客栈进贼了?可这马儿都没丢,谁会偷一把不值钱的铡刀呢?

正在这个时候,小的听到院子里有人大喊:杀人了啦,杀人啦!

小的心里一阵发慌,赶紧从马厩往院子里跑去,只看到一个住店的客人正站在小的儿子的房门口大叫,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屋里地上全是鲜血,我儿子儿媳的床上有两具没穿衣服的无头尸体,当时小人吓得魂儿都丢了,一缓过来神儿,就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衙门报案了。

贾知县:你说无头尸体在你儿子儿媳房间,那死的可是你儿子儿媳?

刘胜:回老爷,不是小人的儿子儿媳。这前两日,小人的儿子出去进货还未归来,正巧,小人的亲家公也生病了。那儿媳妇是个孝顺闺女,昨天跟小人说,想回家两日照顾一下生病的老父亲,小人就让她带着点银子回家了,所以,昨天晚上儿子儿媳都不在家。

贾知县:既然你儿子、儿媳都不在家,那这两具尸体是谁?

刘胜:回老爷,昨天傍晚,有一个平远口音的年轻后生带着他的小媳妇来店里投宿,因为昨天小的客栈生意不错,没有空着的房间了,小人就回绝了他们,让他们去找别的客栈,可是这对年轻人苦苦哀求,那个小媳妇还掉着眼泪,当时天色已晚,小的想着儿子儿媳的房间反正也空着,让他们凑合一宿的话,一来呢可以帮助这对外乡人,也算是积德行善,二来呢还能多赚点房钱,所以就让他们歇息在儿子、儿媳的房间。

贾知县:这么说来,死的是住店的那对外地的小夫妻?

刘胜:回老爷,小的猜想应该是他们吧。

贾知县:你晚上,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刘胜:回老爷,小的有个毛病,就是一睡下,跟个死猪一样,别人在小的耳边放炮仗,小的都照睡不误,四邻八家都知道小的这个毛病,所以,昨天晚上并未听到什么动静。

贾知县:刘胜,人命案出在你的家里,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要先委屈委屈你,来人呀,且把刘胜押解到一边。

3、

秦捕头:禀老爷,小的奉命带着张仵作和一班衙役去了来福客栈,初步查验了一番。这来福客栈在咱们衙门的西边,老板是刘胜,今年五十有二,他老婆前些年就得病死了。刘胜有一个儿子叫刘能,前两年,刘能跟宋家庄宋玉的闺女成亲了,一直还未有生育。昨天晚上,刘能和他的媳妇都没在家。这刘胜还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嫁到咱们清河旁边的平远县。

来福客栈在本县最繁华的一条街上,已经开了二十多年,客栈临街有上下两层,共十八间客房,门口一间由伙计毛阿丑住,其它十七间昨天晚上住满了客人,没有空着的房间。后院两间大屋,正屋是刘胜住,旁边是他儿子、儿媳的住处,侧面有个院子是马厩。

人命出在刘能的房间。房间宽敞,屋内有翻箱倒柜的痕迹,好像有贼人光顾过,对着门的大床上有两具尸体,都是裸体,无头,张仵作已经详细查验尸体,有重大发现,他一会儿会给老爷您详细禀报。

小的搜查房间的时候,在墙角的一个大竹篓子下面发现一个昏倒的年轻女子,待我们救醒之后,知道她叫田小翠,平远县人,围观人中有人挤到跟前,说是此女子的夫君,名叫柳园,小人就将他们一起带了回来,给大人问话。

贾知县:把那田小翠带上来。

4、

贾知县:田小翠,你先不要哭哭啼啼,你昨晚在出事儿的房间里面,现在要紧的是把所知道的情况详细禀报本县。

田小翠:回老爷,小女子跟夫君柳园都是平远县人,夫君的姑妈嫁到了清河文家庄,夫君带着小女子来姑妈家走亲戚,走完亲戚想着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就在清河县游玩一番。傍晚的时候,本想住在来福客栈,谁知道来福客栈没有房间了,小女子跟夫君说另寻一家。夫君死活不肯,小女子知道,夫君是看到有家赌坊跟来福客栈在同一条街上。小女子的夫君什么都好,只有一个毛病,就是好赌,他的赌瘾犯起来,可以不吃饭,不睡觉。

你说平时在家也就罢了,这出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小女子担心他的安危,也害怕他去赌钱了,小女孤身一人无人陪伴,就不肯让他走,结果他不但骂小女子,还要打小女子,幸亏旁边有两个好心人拦着,才没动起手来,客栈的掌柜的看小女子可怜,就把他儿子儿媳的房间借给我们住,夫君把行李放下,扭头就走了,还生气的说晚上不回来了。

小女子心里委屈,躺在床上偷偷的掉眼泪,小女子胆子本来就不大,现在又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睡觉,就更害怕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面有个风吹草动、鸟飞鼠叫的,小女子就吓得胆战心惊的。

突然,小女子听到屋外有轻轻的脚步声,借着外面依稀的星光,看到一个黑影印在窗户上,慢慢的向小女子的房门口摸过来,小女子起初还以为是夫君回来了,后来一想,不对呀,这个黑影比夫君矮了很多,小女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紧紧的抱着被子,接着,就听到从外面轻轻的拨门闩的声音,这个时候小女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不清楚这是不是一家黑店,怕大声呼喊反而害了自己性命,就赶紧轻轻翻身下床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前面小女子进屋的时候,知道在墙角有一个空的大竹篓子,小女子蹑手蹑脚的摸过去,把竹篓轻轻翻了过来,扣在自己身上,小女子刚刚藏好,门就吱的一下被推开了,有个人进来了,透过竹篓的洞洞,我盯着这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人先是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接着打开左手边的衣柜,在里面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东西,好像没有找到想要的,接着又摸到床头的位置,因为床头的柜子有锁,他不知道用个什么东西轻轻的,咯吱咯吱的撬起锁来,撬着撬着,突然停下了手,小女正害怕是不是自己被发现了,结果往窗户那里一看,我的姑奶奶呀,窗户上又出现了一个黑影,跟前面那个人一样,也是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口。

前面进来的那个人,也发现外面的黑影要进来,似乎受到不小的惊吓,赶紧就近翻身上床,钻进了小女子刚才躺过的被窝里,他刚盖上被子,后面的那个黑影就打开了房门,随后转身关上了门,直奔床上而来,接着小女子听到宽衣解带的声音,似乎有挣扎之声,又似乎在行云雨之事,小女子又羞又怕,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咣”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小女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透过篓子缝隙,看到一个人举着铡刀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手起刀落,先前那两个人措手不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人头落地了,小女子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一直到刚才,衙门的人过来,才在房间发现小女子,才把小女子救醒了。

贾知县:田小翠,你说的句句属实?

田小翠:小女子万万不敢欺瞒大老爷呀。

贾知县:你可看清是谁杀的人?

田小翠:回老爷,昨晚是个阴天,只有依稀的星光,只能看到大概的人形轮廓,所以小女子并没有看到来人长得什么样子。

贾知县:来人呀,先把田小翠带下去,押在一旁。

5、

贾知县:张仵作,说说你的查验结果。

张仵作:禀老爷,小的查验来福客栈一男一女两具无头尸体。

男的三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孔武有力,后背有一下山虎纹身,此纹身小的以前见过,是马头山山贼的标识,马头山的山贼在入伙的时候,必在后背纹上此下山虎,表示要效忠贼首,也就是绰号下山虎的雷洪。几年前,官府出动大军剿匪,马头山上的老巢被官府一把火烧了,多数山贼都被剿灭,只有少量漏网之鱼,贼首雷洪也下落不明,相信此男是当时侥幸逃脱的山贼之一。

女的大概四十岁,身体瘦弱,浑身都是大烟味道,据小人猜测应该是个女烟鬼,其后背长了一个大痦子。

两人全身赤裸,下体缠绕,应是死于正在交合之时,根据现场情形推测,当时事发突然,二人并未作出躲闪及挣扎之态。旁边有锋利的铡刀一把,经店里伙计辨认,正是来福客栈马厩的铡刀,经小人确认,这铡刀正是杀死二人的凶器。

6、

贾知县:来人,带田小翠的夫君。

柳园:小人柳园,拜见大人。

贾知县:本县问你,你昨晚身在何处?

柳园:回老爷,小人昨晚在吉祥赌坊。

贾知县:你整夜都在赌坊?

柳园:回老爷,小的平时没什么嗜好,唯一的嗜好就是赌钱,昨天看到街上的吉祥赌坊,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小人就迈不动步子了,把娘子安顿在来福客栈后,小人就进了赌坊。本来打算玩两把就回去,因为小人的娘子一个人住,小人很是放心不下,可谁知道,昨天晚上小人吉星高照、鸿运当头,一直在赢、赢、赢,一时得意忘形,高兴的忘了时间,直到今天早晨,有人说来福客栈出了命案,小人一听就慌了,赶紧跑了过去,小人跑到的时候,衙门的人都已经到了,外面也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小人挤在人群中,看到出事儿的正好是小的娘子昨晚住的屋子,吓得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多亏老天爷保佑,小人的娘子没事儿,真是谢天谢地。

贾知县:你先别谢天谢地,你昨天晚上一直在赌坊,没有离开过一刻么?

柳园:回大人,小的很少有昨天晚上那么好的运气,所以一直没舍得离开。吉祥赌坊的伙计可以作证。

贾知县:来人,先把这个柳园押下去。

7、

贾知县:秦捕头,你速速带人去吉祥赌坊,把昨天晚上看场的伙计带来,再走访一下客栈周边,看是否有可疑人等,也要打探打探街坊,看看有没有失踪的爱抽大烟的女人,客栈里面的人一个都不许走开,发现有问题的也一并带来。

秦捕头:是,老爷。

8、

秦捕头:老爷,吉祥赌坊伙计候三儿带到。

候三儿:小的候三儿,见过大老爷。

贾知县:来人,把柳园带上来。

贾知县指着柳园:候三儿,此人昨晚在你赌坊做了什么,你要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说给本县听。

候三儿:回老爷话,这个公子,昨日到我们赌坊,一直赢钱,因为他是第一次来,老板怀疑他是个老千,所以一直让小的盯着他,赌到半夜,他要上茅厕,老板给小的使眼色,让我跟着去,小的知道,老板一是怕他赢钱跑掉,二是想看看他在茅厕有什么出千的破绽,三是怕他有什么同伙儿接应。小的跟着去了,结果这公子就真的只撒了一泡尿就回来了。不过,昨天晚上,小人发现,除了小人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人也在盯着他,小人跟这个公子去茅厕的时候,那个人也装作去茅厕。

贾知县:你如何知道这个陌生人是装作去茅厕的?

候三儿:回大人,因为这个公子去了之后,一看就是憋了很久,哗哗哗的尿半天,而那个陌生人,进了茅厕,使劲挤半天都挤不出两滴尿,小人跟老板悄悄说了此事,老板说我们是打开门做生意,抓不住人家出千的现行,就不能轻举妄动。好在,一晚上并没有出什么事情,也许这个公子赢钱是祖坟昨天晚上冒烟了吧。天快亮的时候,小人就再没见过那个陌生人,后来听人说来福客栈出了人命案,大家就一窝蜂的跑了过去看热闹,这个公子也一起跑了过去。

贾知县:柳园,你也听到了,说吧,候三儿说的昨天晚上跟着你的那个陌生人是谁?

柳园:老爷,小人真的不知道呀,小的在赌坊的时候,所有的精神头都在赌钱上面,没发现有陌生人盯着小人,除了娘子,在客栈和赌坊也不认识其他的人。

贾知县:先将这柳园押下去。

9、

贾知县:秦捕头,还有何新的发现?

秦捕头:禀老爷,小的奉老爷命再去客栈查看,发现两个疑点,一是邻居吴老二的老婆昨夜未归,张仵作带他辨认尸体,他看到女尸身上的痦子就放声大哭,说是自己的婆娘,这吴老二跟她老婆一样都是大烟鬼,平时没钱买大烟,就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情,手脚都不干净。二是店小二毛阿丑交代,昨天有两个住店的人有点古怪。小的现在已经把吴老二和店小二毛阿丑一起带回来了。

贾知县:先带吴老二上来。

吴老二:小人吴老二见过知县大人。

贾知县:吴老二、本县问你,你昨晚人在哪里?做了什么?你婆娘为何会在隔壁的来福客栈出现?

吴老二: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呀,小人的婆娘死的冤枉呀,小人也不知为何她会死在隔壁客栈,一定是客栈的人诱骗她过去的,老爷,小人要隔壁刘胜赔小人婆娘,赔小人的钱,小人的婆娘连头都被人割走了,死的好惨呀。

贾知县:大胆吴老二,你还敢在这里喊冤,还敢花言巧语欺骗本官,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只剩下半条命,衙门的手段你可知道?不从实招来,一会儿可是大刑伺候。

吴老二:别打别打,老爷您看,我这身子,一顿板子下去,命就没了,我说,我说。

小的婆娘前两年染上了抽大烟,小的就一直苦口婆心劝她戒烟,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戒不掉,小的就想自己也抽抽,然后戒烟给她看,谁知道,小的一抽上也戒不掉了,我们两口子每天都得来上一泡,不然就浑身难受,就像一群蚂蚁在啃小人的骨头一样。小人家挨着来福客栈,知道刘掌柜的底细,他儿子前两天出门了,儿媳妇又回了娘家,小人婆娘起了贼心,想着夜里掌柜的睡得熟,不容易醒,他儿子儿媳妇房间也没有人,不如趁机进去,能偷点钱也好,能偷点东西也好,回头换点大烟抽。小人哪能让婆娘去偷东西呢?小人就死命的拦着她,可这婆娘烟瘾犯了不但不听小人的,还非得逼着小人帮她扶着梯子,就这样,小人婆娘爬进了隔壁刘掌柜家,小人在墙这边等她回来,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打瞌睡直到天亮。今天一大早,听到客栈里面很多人在吵吵,小的还以为婆娘偷东西被抓住了,着急的跑到客栈查看,谁知道,她是被人轻薄,还被人杀了,连头都不见了,我这苦命的婆娘呀,大老爷一定要给小人做主呀。

贾知县皱着眉头:来人,把这个泼皮无赖先带下去。

10、

贾知县:来人,带来福客栈的伙计毛阿丑。

毛阿丑:小民毛阿丑见过大人。

贾知县:毛阿丑,本县问你,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店里有何可疑之人,有何可疑之事?

毛阿丑:禀老爷,小的跟着掌柜的在店里多年,也算是能察言观色,昨天有两位住店的客人,小的觉得他们目露凶光,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以就特别留意了他们。在柳园公子跟他娘子吵架的时候,这两个客人还好心上前去劝过架,小的当时觉得,也有可能是看错了人。

傍晚,住店的柳公子跑去赌坊,那两个客人中的一个也去了赌坊。小的一直在等他们回来,想着如果他们赢了钱能给小的几个赏钱,谁知道等着等着小的就睡着了。

贾知县:所以,昨天晚上,客栈大门没关?

毛阿丑:小人就睡在门口,虽然门没关,但是应该没有人进出过。

贾知县:胡说,你睡着了,如何敢这么肯定无人进出?是不是要大刑伺候?

毛阿丑:小的不敢,刚才提到的两位客人,今天早晨都不见了,连房费的押金都没拿。

贾知县:混账东西,为什么不早说?

毛阿丑:小的昨晚忘记关门,怕掌柜的知道了责罚小人,店里又出了这么大事情,小人脱不了干系,所以没敢说。

贾知县:你可认得这两人?

毛阿丑:如果见到,可以认得。刚才张仵作带小人去看过尸首,看身形像是其中一人,但是,因为没有看到脑袋,小人也不敢确定。

贾知县:还有什么知情不报的?

毛阿丑:没有了。

贾知县:毛阿丑,你误了我的大事,再有隐瞒的事情,你就是活到头了。秦捕头,贼人应该还未走远,马上张榜公布,捉拿凶手,不得有误。

秦捕头:遵命。

11、

本文由冠亚体育下载-冠亚体育网址『官网』发布于文学天地,转载请注明出处:老娘和哥哥大顺早晨盼,说他的客栈出了人命案

关键词:

最火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