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也看到了书生,面具行的墙壁上挂着

来源:http://www.gdawj.com 作者:文学天地 人气:133 发布时间:2020-01-20
摘要:临近黄昏,山居书生右手提着几本书走在路上,这条路通往山里;他在路边的一棵龙眼树底下遇见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双手被人用粗麻绳绑缚着吊在一根树杈上,屁股贴地坐着,像是将

临近黄昏,山居书生右手提着几本书走在路上,这条路通往山里;他在路边的一棵龙眼树底下遇见一位老妇人,老妇人双手被人用粗麻绳绑缚着吊在一根树杈上,屁股贴地坐着,像是将要行刑的罪犯。老妇人问了书生一个问题;而七天后,书生将带着自己的答案,下山时重又回到同一所在并遇见老妇人仍被绑着吊起来,他会讲出答案,引来了老妇人的一阵嘲笑。
  由于时处夏天,太阳西沉得很慢,黄昏的光彩像浑浊的河水一样,自遥远的边际漫溢了满天满地,甚至看不出天地有进入黑夜的迹象,——上帝说过要永远给人们白昼么?——没有!这巨大的幸福并非粗鄙的人类所能承受的。山居书生脚步冉冉,他相信,上帝虽然不会赐予世间永久的白昼,但也不至于让天地立马白黑调转:山路在黄昏的余彩中是可以摸得清的。这条路是通往山里的唯一路径,它两侧有低矮迤逦的小山丘,小山丘上布满针叶松。山居书生记得,他小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烧柴的,不管是煮饭,抑或烧水,故而曾一度总能听见那些被生活压得臀肥腰阔的妇人们的慨叹:山里干燥的松针稀薄得都不堪目视了!书生家里就有一段时间用干竹叶来引火烧起炉灶。而如今呢,人们都用上了煤气、电来烧水煮饭,人们的足迹渐渐很少在山里出现了,松树在自然的伟力之下重新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厚衣。在整条路的两侧,只有一户人家,房子落在山脚下,屋后就是半壁垂直的山面。山居书生远远地看到房子门前的龙眼树下绑着一位老妇人。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一根木桩;他的脑子仿佛被钉进了一根木桩,他将那一摞书夹在腋间,跑起来就近老妇人。
  老妇人也看到了书生。她抬起一直垂着的头,两眼红肿肿的,脸颊松垮垮的,头发黑白相羼又极凌乱,像极了这即将进入黑夜的白天的景象。书生刚走到树根下,头顶上就觉得一阵痛;他抬头瞧着树上,树上有两个小男孩晃荡着一双贴着已经干硬的浊黑泥土的脚,手里抓着一挂龙眼,摘下一颗放进嘴里咬开皮,白嫩嫩的果肉在他们嘴里过了一圈后,吐出一枚黑亮亮的核;书生就是被男孩吐出的龙眼核打到头的。那两个小男孩看见书生仰起的脸,哈哈地笑起来,肮脏的脚晃得越发厉害,身体发颤仿若肠胃病发作。
  “傻瓜!”他们同一时间用同一语气说,在说出“瓜”字的时候,嘴唇开成圆形,龙眼核像子弹一样从空中飞射下来,地球的引力加快了它们的速度,“咚——”,打在了书生的额头上。
  “你们会摔下来的。”书生这一句颇有预言意味的话,吓着了老妇人。她也将脸扭向小男孩,红肿的眼睛里充满担忧,皱缩的皮肤似也舒展了。她说:“阿大阿二,要当心呐!”个头稍微大一些的小男孩将龙眼往树桠里一塞,然后跳到绑老妇人的麻绳所系的那根枝杈上,再用双手攀着其他枝杈,蹦跳起来。随着枝杈上下晃动,老妇人的屁股在迅速脱离了地面之后又重重地打回去,发出厚实的啪啪之声。书生这才注意到,老妇人坐的地方相比较其他地面是凹下了一些的;他同时也很惊奇:何以羸瘦的老妇人与大地的接触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呢?那声音似乎给了他一种启示,却又一时思索不得。
  “阿大,莫要耍了,树枝断了,会摔着你的。”老妇人的话如水波,一荡一荡的。
  书生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要去割断粗麻绳。老妇人阻止了他,她的细小如竹竿的手左右晃着,使得书生拿不到准头。书生将小刀收回腰间,两手把鞋从脚上抓下来,一跳,就抱住了树杆;脚掌贴着树皮,膝盖一曲一曲,爬上了树,猿猴一般的灵活。
  “哥哥,我看见有一只鸟飞到后山的一棵树上停下了,那里肯定有一个鸟窝。”个头小的男孩透过龙眼树的空隙指着房子后面山头上的树。这话马上引起了哥哥的注意,他也将脸转向那个地方看了看,招呼弟弟,抓着绑老妇人的粗麻绳溜下了地,快速地跑向后山。弟弟尾随其后。书生摇摇头,又下了树,走到老妇人身边,从腰间摸出了那把小刀,仍欲割断粗麻绳。老妇人还是阻止了他。
  “你是他们的奶奶么?”书生问。
  “他们是不是很有活力?”老妇人答非所问。
  “如果一切多动都叫做活力的话,他们无疑很有活力。”书生望了望后山。两个小男孩一个爬上了有鸟窝的树,那棵树不粗不高,被小男孩渐渐压得弯下来;站在地上的小男孩一跳,勾住一根树杈,使劲往下拉。
  “他们是最有活力的孩子。”老妇人眼里漾出了笑容。尽管孩子不尽地折磨她,她仍然爱他们。他们是她唯一的孙子。打从他们一落地,小拳攥紧呱呱啼哭之时,她就做好了承受孙子折磨的准备。她只有一个儿子,儿子还没生下,丈夫就跟随自己的父亲下南洋去了,自此消息杳然。那时她只有十七岁,是村里文艺队的演员,能唱、能打,而容颜亦出落得极清秀。丈夫是个穷小子,每天赤着胳膊荷着铲子下田,瘦小的身子,黝黑的皮肤,咧开嘴笑的时候憨里透着邪气。据老妇人的说法,她当时是不知为什么,“一眼就看上了他”。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一眼注定了她一生的悲剧。虽然她也曾无数次设想,假若当初她没跟了他而离开了文艺队,她现在应该是在城里生活罢,并且有一个安舒的家庭。然而,人生不能假若,不能回想,它只能朝着既定方向走下去。儿子继承了丈夫的邪气,来到人世睁开眼睛发怒地看着母亲;她抱着儿子,从儿子的眼睛里看到了蛇的气息,顿时浑身僵住。儿子逐渐长大,身板比父亲伟壮不了多少,只是头极大,那双具有蛇的气息的眼睛越来越鼓凸,整张脸显得极不协调,好像将所有的怨气都滚涌到头部要择人而噬的样子。当她跟儿子诉说自己的怨苦时,儿子只回答了一句:“我不会离开,你也将被绑着。”这一句话在当时听到,她心里并没有任何悲惨的念头。她觉得“我不会离开”这半句话是儿子对她的爱的表现,透露着孤儿寡母间的温馨,而“你也将被绑着”则是自己的宿命,“绑”自然也不是真绑,她绝不能让儿子离开自己,绝不能失去自己唯一的寄托。四十多年后,她真的被自己的儿子绑在家门口,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孙子们在一旁玩耍而不能伸手摸摸他们幼嫩的头、细小的手。她早已忘记了当年儿子的那句带着宿命却被她曲解了的话;她每天从早上六点被绑在树下,直到晚上八点才被解下来,十四个小时她都与麻绳接触着,那句话却从未再现于她的脑海中。
  “你儿子恨你!”书生冷不防冒出一句。“而你不知道。”
  “不,我知道,打从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了。他也是一个悲惨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负了一个人的怨气和一个人的邪气。”老妇人眼里冒出了眼泪,汩汩地在她皱纹横川的脸上淌成了两条大河。书生撕下一块衣服给老人擦脸。
  老妇人又追忆起过往的苦难。她一介女流,又带着个孩子,辛辛苦苦地在村里争取了一块地——就是现在这块孤独的地,远离了村子。那时候真是困难,稀成了水的粥,在她还没劳作完从田里回来,儿子就全喝光了,而她只能枵肠辘辘地在冷硬的床上左翻右翻迷蒙糊涂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地熬过一夜;第二天用一根小木薯煮粥,自己吃一半,留下一半给儿子。后来,儿子娶了媳妇,她跟儿媳相处不融洽,儿媳处处挤兑她。在她身体衰颓下去已不能继续劳作之后,儿媳就明显地露出了要赶走她的态度。儿媳觉得她始终是一个障碍。在儿媳数落她的时候,儿子只作旁观,眼睛里的邪气混合着怨气,冷笑着。老妇人此刻想起儿子的眼睛,不禁打了个颤索。
  “过去的不提也罢。两个孙子倒是好的。”老妇人轻叹了一声,不知道她是为她悲苦的过去而叹,还是为两个活龙似的孙子而宽慰。
  “他们好么?他们往你头上吐龙眼核,又那样地折磨你。”书生说。
  “他们没用龙眼核吐过我。他们从树上吐出的龙眼核,没有一颗打到过我,全都避开了我,他们大概想跟我闹着玩罢。”老妇人说。
  的确,孩子吐出的龙眼核从未打中过老妇人,而孩子们显然不是闹着玩的。他们每一次都瞄准了,朝着老妇人的头颅吐去,却每一次都歪开了落到一边;他们为了打中老妇人,有时候会先将龙眼核吐到自己手中,然后手往后一挥,再往下扔龙眼核时,树枝都因小孩用力过猛而险些断掉,可龙眼核无论如何打不中老妇人。小孩们就是不死心,他们甚至拿来了自己打鸟时百发百中的弹弓,仍只是徒然,弹弓反而崩坏了几支。他们将自己弹弓的崩坏归咎于奶奶,报告给自己的父母。当儿子走近她时,她看到儿子眼里的邪气像火一样燃烧,她甚至还听到了她的骨头被这邪气之火烧得噼啪断碎的声音,那就像烧几段干木头一般。儿子喉咙间嗡出两个字——“妖孽”,然后在母亲的身体两边的地上打进两块木板,使得母亲的身体被完全固定住。可是,孙子们的龙眼核还是不能打中她。不仅如此,连来龙眼树吃龙眼的蜜蜂以及其他的各种昆虫,都从来不近老妇人的身;而孙子们都被蜇过多次了。蝴蝶飞到老妇人身周旋绕,时而停在粗麻绳上,时而停在她黑白相羼的头发上,时而滞空飞在她的眼前——这是她离开文艺队之后,重又看见的美。当老妇人说出下面这一件事的时候,书生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老妇人说:
  “孙子们有时玩泥巴打响炮,他们将泥巴捏成四方体,然后压薄中间,但薄到一定的程度时,这个泥巴四方体就变成了一个碗一样的东西。他们往泥巴里吐了一口口水,将开口朝下,双手一挥,使劲打在水泥地上,就发出一声‘嗙’的巨响,放鞭炮一样。他们有时候为了好玩,会朝我脸上打,阿大说‘看能不能打得响’。但是不响,那泥巴贴在我脸上,这几乎是我唯一可以闻到接触到孙子们的气息的方式了;我非但没有怒气,心里还很喜乐:孙子们在玩的时候,不是也没忘记我这个老太婆么?晚上儿子将我放下来之后,我去睡觉时,仍不舍得将泥巴揭下,我愿意泥巴永远在我脸上,泥巴给了我慰藉。可是,第二天我醒来,发现自己的脸是干干净净的,那泥巴不晓得到哪去了。我一想到可能孙子们半夜来揭了去,我就更喜乐了,只是也有遗憾;他们离我那么近,我却没有醒来看看他们。你说奇怪么?那泥巴竟然不见了!”
  老妇人长长地说完这一大段话,心口缓不过气来,一阵气促。书生赶紧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老妇人舒缓了些。老妇人看着书生,又看看他手中的书,问书生他拿的是什么书。书生一一将书在地上摊开,一本《理想国》,一本《论语》,一本《宗教经验之种种》,一本《红楼梦》,一本《百年孤独》,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书都很旧了,有两本封面已经脱去。老妇人又要求书生:“你可以翻开里面的内容让我看看么?”书生翻开了书,书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大约除去书生以外,都没有其他人能看得懂了;文字之外,还有各种书生自创的神秘符号,这些神秘符号起着连接文字与文字在跨越几页、几百页,甚至在不同的书之间的逻辑的作用:这是书生最得意的创作。这世上只有他懂得这些逻辑严密表意清晰的符号,而人们只要有足够的智慧也是可以破解的;可迄今为止,书生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意味着,书生的智慧凌驾于所有他遇见过的人。老妇人说,她在少女之时,尚在文艺队,也看过一些文学作品,但她主要是唱采茶戏的;由于她有浅微的文化水平,所以曾在困难中得以在村里当记账员和记分员。
  “我看过泰戈尔的《新月集》,印象最深的是里面描写的儿童,那多可爱多活泼呵。我的孙子也那样活泼呢。”老妇人的记忆似乎真的回到了她初为少女稍萌母性的时代,从那时起,她就不断幻想自己有孩子时将会怎样的幸福啊。生活打碎了实际,却触不到她梦想的底层,一旦有契机,这些梦想不管她的年龄是二十,是三十,还是六十,仍旧极其鲜活地跃动在她的意识中。书生仿佛从老妇人的脸看见了她十七岁时的神采。那毫无疑问是美丽的,书生对自己说。
  暮色愈发苍茫起来,大地上开始响起青蛙与飞虫的交响曲,后山上的针叶松在晚风中撩颤出只有最细心最纯明的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鸟儿在树枝上伴舞,鸟儿在电线上谱出音符。书生突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人类在和谐的自然中显得如此不和谐?他不自觉地口中呢喃出这句话。老妇人听到了,微微笑笑,蕴着无奈,说:“因为人类总不安分,总想僭越自己已有的去求得不可靠的未有的。他们从不像鸟儿一样,只是飞翔与歌唱,也不像青蛙一样,只作伴奏。人就应该像鸟儿一样,像青蛙一样,配合大自然,演绎大自然。”书生赞同这段话,他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为了这个才进山去静修的。他打算静修七天,抛开尘世俗务的一切,最彻底地融入他久已钦慕的自然,像梭罗僻居瓦尔登湖一样。这个想法,于他也是由来已久;他有时被尘世逼得快要发疯。为了缓解这种精神困扰,他曾试过在极寒的冬天,夤夜中静坐户外,黎明时手与脸被冻得乌黑,嘴唇坼裂,血液凝痂,肩膀处布了一层头发;他曾试过将自己关在一间黑魆魆的小房间里,只为看见上帝之光,可是半个月后,他除了憔悴的身形,别无所获,对书里描述的无形有实之上帝无所不在产生深重的怀疑,差点打翻了他素昔坚持的信仰;他曾试过去家乡有佛教寺庙的山上跟随和尚们一起晨钟暮鼓,然而释迦的菩提、如来的般若没能枨触他的内心,他只看见了和尚们的懒惰与贪婪。这一切没将他从现实中挽救出来,反而益发悲观起来。   

原来兰云就是那个女鬼。太爷爷年轻的时候喜欢到妓院去,和兰云相识相爱,后来就给兰云赎了身,带回家想娶她为妻。但高祖奶奶坚决反对。太爷爷两面为难。于是悄悄把兰云安顿在后山,想慢慢说服高祖奶奶。而高祖奶奶却担心被外人知道儿子和妓女相恋的丑事,就让人放出话,说儿子在后山撞鬼了。

3、

接连发生两起相似的悲剧让久居长街的老人惊恐之余绕着几缕摸不着头脑,更有甚者,有些迷信的老人琢磨着要不要找巫婆神人做个法事,祛鬼降魔。不过这种琢磨被后辈们顺承着顺承着敷衍过去了。

望舒则很心烦,一是差点被挖出来自己的怪状;二是悲剧还会有第三次——始作俑者教她下次动作快点。而且这“第三次”还是个随机事件,不知哪天突然蹦出来搅得附近鸡飞狗跳;三是那个女鬼缠上她了,更确切的说,是恶作剧上她了。从一开始说她踩坏了面具让她修,修不好就吃了她到第三次修好的面具又被弄两半儿。面具行的老师傅还很贴心地告诉她如何保养面具。

望舒的怒气蹭蹭往上涨,心底发誓第四次修好面具要是再掰坏的话,她就直接扔垃圾桶,那女鬼有种就真吃了她!

望舒坐在学校的长椅上往着远处的图书馆的一排排窗户发呆,突然旁边冒出一句惊着了她:“修不好就甭修了,丢了吧,不碍事儿的。白般若的面具多得是,不差这一个。”

望舒身子抖了抖,左右环顾,不见人影。莫不成又出鬼了吧?!只见一个短发个子较高女孩从旁边粗壮梓树上爬下来,带个女式墨镜,踱到望舒面前:“我跟你的情况不一样”,女孩帅气利索摘下墨镜,“我才是重瞳。”

女孩右眼有两个瞳孔,一大一小,两者相连。

“望舒,我一直认识你。”

望舒对她却没印象,也不想追问她为什么、什么时候认识的自己。

“哦。”一个字终结这位不速之客的话题。

“emmm……”女孩的脸稍微扭曲一下,吃憋的滋味换谁都不好受。

望舒抬头看着女孩,没说话。

女孩也不知说啥好。

大概一两分钟。

望舒:“我百度过,般若吃人。”

否则她也不会对一副根本不属于她的面具如此负责。

女孩:“可她是白般若啊。”

望舒:“白般若又如何?现在已经有2个人死在她手里了。”

保不齐很快会出现第三个受害者。保不齐那第三个受害者就是自己。望舒虽觉得自己不是个惜命的人,但丧命于此实在太委屈。

女孩:“你没搞懂白般若的目的吧。”

望舒觉得好笑:“希望她的目的不是我。”

女孩很实诚,挠挠头:“就是你啊,不然她干嘛招惹你啊?”

望舒不说话了。

压根儿不是一路人!

女孩好像也被绕进去了,挠头的频率更快了。

又寂静了一分钟左右。

望舒本想开口说告辞,却被女孩抢了先:“那啥,怎么说呢,嗯……白般若杀别人,不代表她也会杀你。”

望舒问:“你和那个般若是什么关系?”

女孩:“嗯,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啊。”

望舒有些愤怒:“既然没关系,你的‘不代表’又有多少可信度?毕竟可能会丧命的不是你!”

女孩打哈哈安抚望舒:“别急嘛,着急是想不出妙案的。”

望舒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个家伙是来搞笑的。

望舒起身,轻点头,微微笑:“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很明显的行人词令。

女孩似乎被望舒的态度激怒了,严肃起来:“我盯白般若盯得比你久得多。”

撂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徒留望舒站在原地不知何种感想。

“姬灵啊。”

三个字随风飘散。

这几天下来,风平浪静得出奇。来来往往的人们,来来往往的车辆,两起事故随着偶尔慢悠悠飘落于地的枯叶一并回归尘土。而在望舒看来,这只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望舒的内心莫名地焦着。就好比一个表情包,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打针哭得昏天黑地,歇斯底里,其他的孩子都笑话他。唯独一个瘦小的男孩脸绷着,怎么都笑不出来——胖男孩打完针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太爷爷后来收买那两个看管的人,和兰云私奔了。兰云觉得是自己害了高祖奶奶,送回儿子后,离开太爷爷另嫁他人,但她在大饥荒时还暗中给他们粮食。

1.

专业的终究是专业的,修面具的师傅百忙中瞥一眼望舒手里的破碎,只淡淡地说了声放那儿吧,就去捣鼓其它面具去了。望舒问他什么时候能来拿,师傅告诉她等他手里活计的忙完了就能给她修,在这等会就行。望舒又问他多少钱,师傅摆了摆手,这种材质,这种破损程度,上点胶就行,不要钱。

望舒谢过,在一边等着。

面具行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面具,绝大多是以中国古典作品、历史人物为题材衍生出的面具,白面曹操、黑脸张飞什么的。望舒闲着无聊就挨个儿看,行里的小徒告诉她有不少戏班子向他的师傅买面具,留着唱戏时给新晋小生花旦照着样子画脸,还能给班里唱变脸的用好久,眉飞色舞的,甚是得意。

望舒应应听着,看到了为数不多的大天狗面具,没看数漏的话,一面墙只有3个。2个小的,1个大的。小的众星拱月般伴在大的身旁。天狗面具血红脸,额头和眼角刻几道深皱纹,斜立粗眉,长鼻突出,颧骨较高,嘴呈咬牙切齿状,分分钟活撕了你都不会觉得亏心。大的那个脸廓还镶着一圈类似成年雄狮棕毛的人工制品,装作大天狗的胡子。

望舒瞅着这3个面具感到慎得慌,邻店门口的音响恰巧放着《sakitama~幸魂》,音乐一激使望舒更觉得受到别样的刺激。不知大家有没有这种经历,看鬼片子,越看越怕,越怕越看。

望舒问小徒天狗面具哪来的。

小徒到面具行时间其实也不久,并不知道天狗面具的来历。师傅说俩小的是他75年自己闲着没事偷偷做的,大的那个是73年初有机会去日本逛一圈,为箱根神社工作的日本同行当作礼物赠送给他的。

望舒不禁赞叹一句:那大的面具保养的真好,比小的要新颖得多,跟今儿刚做的一样。

那师傅摇头:七几年文革对这些东西打压得比较狠,周围人对日本的印象也并没有明显变化,一回国他就将大天狗面具包好压在行礼底层,等半夜夜深人静的,埋在村里的大银杏树下,然后让自家看门的土狗闻,狗闻不出来就算安全了。一开始还是记着它的,可时间一长,就忘了。直到92年末有人出价让他做几面天狗面具,他就翻出那俩小的做模版,制做的时候才惊觉好像有只天狗被他埋在地底19年。

然而因为房屋拆迁,原来的村子早就扒了,重新盖起楼房,聚成小区。好在开发商也挺有人文情怀,觉着这近两百年的银杏树经历过多场战争赢输,多次政权更迭还能屹立不倒,春风吹又生。听过来人说它的叶子、果子甚至树皮在59---62年里从阎王爷那儿硬生生扯回几十条人命。出于感激,开发商要求修改图纸,保留银杏,并将其定为小区的吉祥物,系上缕缕红布,以祈求它能继续安土利民,福佑子孙。

同样在半夜,夜深人静之时,他将大天狗面具从银杏树底挖出来,打理打理,挂在新开的店墙上,直到现在。

那19年真的委屈它了。面具行师傅如此感慨。望舒达成共识般点点头。

望舒小心翼翼地打探墙左顶角染上厚灰尘的白般若面具,看起来相当相当旧,一看就是长年疏于打理的,但和那晚白般若戴的面具很像。师傅有点傻小子般的挠头,脸稍微扭曲,似乎难以启口。没过多久,师傅妥协似的,说:好像是我还是学徒工时,一个姑娘给的,想让我修,我修好了,却一直没来拿,忘记是几几年的事了。然后,我琢磨着保不齐哪天人来了呢?就留着了。嗯……我就挂那儿了。

师傅又补充:挂那好久了,没人要了好像。一个面具撂在那孤苦伶仃的,怪可怜的。我年纪渐渐大了,更容易忘、容易累,管不了那么多面具了,那小兔崽子(小徒)毛手毛角的,弄坏了就不好了。正好你也是来修般若面具的,看起来你也是个惜面具的人儿,就把它送给你吧,好歹能有个主儿,有个伴儿。

边说边拿起称子,将般若面具从墙上稳稳拿下,用刷子简单刷了刷,做了基本的清洁,连同修好的面具一同装好给了望舒。

望舒不好推辞,谢过便离开了。

其实望舒觉得这家面具行表面上再正常不过了,但时不时有微风拂过,然而今儿个艳阳高照,压根儿没风,行里也没有开风扇空调。而且,微风并不像自然风,倒有几分鸟儿扇动翅膀所带来的细风。望舒在行里是普通顾客的身份,根本不敢显重瞳探究竟——一旦显出来,十有八九得闹出条人命,毕竟她能看出来师傅的身体总得来说并不算康健,虽不是什么大疾,但也受不了过度惊吓,而且自个儿也得受牵连。

于是,她踱到面具行门前不远的长椅上,假装歇歇脚,从背包里掏出几乎每个女生都有小圆镜,面向自己举着,仰起头,路人乍一看还以为她隐形眼镜掉了,准备重装上呢。仔细瞅的话,不难发现望舒的镜子与她的脸是有大偏差的。然而如果路人真的发现了,那么这部作品就成神作了。

望舒调整好镜子,快速显重瞳,看见有大天狗戴着他狰狞慎人的胡子面具飞来飞去,停这一会儿,停那一会儿。望舒觉得他倒处飞并不是在玩儿,而是让自己尽量不碍事。

比如,天狗坐在师傅身旁的修面具的桌面上,瞅着师傅修整或者打理面具,师傅似乎自本能地伸手去摸桌旁的工具,天狗则让让身,顺带将工具往师傅手边推推,给其方便,即便他知道师傅和小徒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再比如,师傅叫小徒拿东西,知徒莫如师,小徒毛手毛脚地蹭掉了墙壁中间的面具,眼看着面具要砸在地上,要坏掉,天狗则眼疾手快地飞扑过去接一下,把面具稳在地上。小徒吓着了,连忙捡起面具捧在胸口,安慰师傅面具没坏,没坏,师傅则严厉训小徒几句,天狗也学个腔,挺个胸,叉个腰,好似也在训小徒,小徒嗫嗫应着,师傅作罢,继续整面具去了,天狗也作罢,继续瞅着师傅整面具了。

其实天狗也是有私心的,看到师傅打理自己的面具,他貌似格外兴奋,翅膀扇动的频率也明显加强……

望舒觉得自己多心,便收回镜子真正离开了。

我再看了一遍兰云的自传,大哭了一场

面具啊,人型脸!

说完,太爷爷又哭了,说:娘啊!我记得在她那里只待了一个月,怎么一回来你就去了呢?我的亲娘啊!

图片 1

亲太爷爷想把家产还给他。没想到太爷爷看看墙壁上高祖奶奶的遗像,说:既然我娘都给了你,你就收下吧,我搬出这个家。太爷爷说到做到,果然搬出了刘家大院,在村外高祖奶奶坟前搭了一个窝棚。亲太爷爷怎么劝他也不肯回家。亲太爷爷觉得愧疚,想给他张罗一门婚事,岂料太爷爷坚决反对,说自己其实已有子女。这无疑在村里丢下了重磅炸弹,莫非是跟那个女鬼生的?

2.

H市对望舒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换句话说,以上大学的名义只身一人踏入这块土地,唯一熟悉的气息就是学校。所以,望舒修理好面具就直奔那股气息去了。下了公交,穿过一条宽长大街就能到达。

望舒发现左前方围着一厚圈的人,吵吵闹闹,嘈嘈杂杂,有的在大声打电话,似乎在汇报;有的想挤进人群核心不成着急大喊‘我是学医的,我能做个急救,请大家让一让!’;有的拿起手机,举得高高地,拍照片录视频,有的中的有的拍录完后还不忘摆个Pose与现场合个影留个记念;还有的干脆接搁那站着看热闹。即便人群再慌乱聒噪,也压不住某个中老年妇女的声泪俱下苦苦哀求:救救我孙子!救救我孙子!救救我孙子!!!啊!!!

中老年妇女跌坐在地,怀里死死抱着大约四五岁,双眼紧闭身子抽搐不止的小男孩。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小伙子边做简单急救,边大声问妇女孩子之前有无类似病史,发病之前接触过或吃了什么。妇女很老实仔细地回想,小伙子觉得并无异样,就有些慌了。他转过头大声问:救护车还有多久能到?!人群中不知谁回答:己经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小伙子恐怕周围人群嘈杂,影响询问情况,人命关天的,说什么都很大声,几乎跟吼没区别,这会子嗓子早哑了。

望舒本身不是个警事儿的人,对这种‘火爆’场面并不感兴趣。望妈也教导过她不要瞎管闲事,否则被怼被讹的就是你。她顶多扭个头瞥一眼外围人的背影,就直勾勾奔学校北门去了。

即便如此,望舒似乎听到有女人在嘻嘻笑,就在周围,却不知具体方位。因为附近人来往很多,看起来也没人听见笑声,望舒即使听到也装做没有。

救护车终于来了,不过很可惜,小男孩已经没有生命迹象。老妇人伤心欲绝,昏倒在地,救护车在这时派上用场。

拍照片视频的人将其成果发布到网上,网友纷纷赞赏小伙子助人为乐,认真负责,以后能做个称职的好医生。也有部分人批评好事的人太多,耽误救助时机,孩子死亡跟这有一定关系。还有的则对老人能否带好孩子进行激烈键盘战。

几个记者见一石投湖涟漪层起,便对此事做起追踪。

没过几日,记者在网上发文称死亡小男孩系拐卖而来。文章称小男孩亲生父母在网上看到视频图片,发现他跟自己一岁多被人偷抱走的儿子极其相似,便向当地公安机关反应。被顶上二楼的评论贴是其公安的九字回复:此案件正在调查之中。

这几乎证实了文章的真实性。

网友‘腾’地被激怒了,狠骂人贩子断子绝孙死全家的有;呼吁人贩子要判死刑,买孩子的也要重判的有;同情亲生父母终于找到孩子,却阴阳两隔的有;讽刺老妇人一家孩子毕竟不是亲生的,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再买一个,咱不差钱儿的有;猜疑老妇人重男轻女,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也有……

其实,也有人评论说看视频老妇人悲痛欲绝的样子,她应该是把孩子当亲孙子带的,怪可怜的。不过,这条评论很快被删除了,因为被网友的‘意大利炮’轰成‘圣母婊’、‘水军’、‘洗白者’、‘ky’等,满目疮痍。

多家的媒体陆续加入后续调查之中。

真相被逐渐拼凑完整。

记者报道,根据警方对老妇人儿子(老妇人身体不适,正住院治疗,不便出面)所录的口供,小男孩确实是托熟人买来的。因为前几年自己不满4岁的女儿不幸夭亡,妻子整日以泪洗面,彻夜无眠。母亲比较传统,认为没有孩子的家庭不算完整,就摧着妻子再生一个,最好能是男孩。然而,二次怀孕的妻子在流产后一蹶不振,欲欲寡欢,母亲也不好意思再催她,就和自己私下商量着要不要走个捷径。儿子拗不过老母亲眼中的急切,就拿出10万多块找了熟人买了个1岁多点的小男孩。妻子痛失女儿外加流产后心情格外的差,身体也不好,小男孩的到来让妻子重新做回妈妈,每日生活也就丰富起多彩来。

警察问儿子:你知不知道法律不允许这样做。

儿子:知道。

警察:那你还明知故犯?

儿子:因为我爱我妻子。

警察:你就没想过亲生父母丢了孩子有多难熬?

儿子:熟人说孩子的亲生父母是山里的,穷得要死实在养不起他了,所以才卖了的。我觉得与其被大山孤立,被亲生抛弃,被贫穷包裹,还不如来我这儿享福,接受更好的营养、教育,以后人生路能走得更宽广。

警察:你就那么相信熟人的话?

儿子:嗯。

警察:为什么?

儿子:他和我一从小起长大,形影不离,情同兄弟。

警察:……

男孩亲生父母连夜开车从另一个城市赶来。

自己这些年日思夜想的儿子再见到已成一块冰凉,亲生父母扑通跪地痛哭,见到养父,那母亲似猛虎般扑过去,死死掐着他的勃子不松手,边哭边吼,歇斯底里:你赔我儿子!赔我儿子!!!我儿子没了!没了啊!!!他还不知道我才是他妈妈!他还没叫我一声……就没了啊!!!我的儿子……儿子……

生父还存有一些理智,一直没敢看孩子的养父,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更疯狂的事情,就转移注意力与警方合力把妻子强行拉开。

老妇人的儿子把小男孩一直当亲生孩子看待,吃好穿暖是基本,前一两个月还和妻子讨论让孩子学习哪种乐器比较好,小俩口意见很一致——钢琴,甚至还幻想出长大后的小男孩穿着白衬衫,坐在钢琴旁姿态优雅地弹曲子。

肯定能迷死一大票女孩子!个个争着做咱儿媳妇儿!妻子乐呵呵的。他也乐呵呵的。

如今……

老妇人的儿子心如死灰,被男孩生母掐着勃子也不在意,不反抗。

一直沉默着。

警方遇到这种苦情场面很无奈,除了安抚受害者家属,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嗯……两方好像都是受害者家属。

警方很快对男孩养父口中的‘熟人’进行抓捕,不过,‘熟人’早已逃之夭夭。‘熟人’的父母对儿子的去向说得比较含糊,能扯就扯,扯不了就说不知道。警方一面软硬兼施表明利弊以说服其父母能坦白,一面在网上发布通缉令,询求线索,然而收获甚微。

此事的经过在各大网络平台上刷屏。

广大网友似乎对此不大买账,大骂儿子愚孝怂包,自私自利,自己没了孩子也让他人没孩子,判个十几二十几年都不过分;声讨老妇人思想封建,重男轻女,还把儿媳当生育机器,死了都脏了医院;感叹城里套路深,老铁也坑人……

也有部分女性网友认为这个男的虽然做的事儿不地道,但很爱护妻儿,本身是个温暖的好男人,有远见的好爸爸。

想得深的网友探讨地区贫富差距过大所导致的教育严重失衡,对孩子人生发展产生的重大影响。等等。

在众多刺儿人的口诛笔伐中,警方的‘无能’屡屡中枪。

望舒和舍友也谈论过这件事。勉强算个目击者的望舒只顺口说了句小男孩的死并非抽搐导致那么简单。

舍友没怎么在意她的顺口一说,像追剧一样盯着之后的此起彼伏。

女人的嬉笑不是白听到的。望舒心忖。

夜里很安生,表面上来说。

望舒醒来后,发现放在桌上晾一晾的昨儿刚修好的般若面具被掰成两半,养在台灯下的小仙人球被糊乱捏成肉泥,弄得汁液四溢,而老师傅赠送给她的老旧却消失不见了。

望舒突然觉得那个女鬼在恶作剧,更确切的说是在找茬。找茬就找茬吧,还不忘挑衅挑衅。望舒最恶心找茬的人……或物,一大早儿就想发火儿。舍友被闹钟闹醒的,混混沌沌,一脸懵逼的,眼皮子耷拉着向望舒问早安,搞得望舒连出气筒都没有,只好也回个早安。

有啥事儿就自个儿憋着吧!

望舒很心塞,又得去拜托老师傅了。

那条长街再次发生事故。当事人还是一位头发几近花白的老妇人和一个幼儿。这次比上一次简单明了——车祸。老妇人牵着孙儿横过马路,被汽车撞了,老妇人擦地轻伤,幼儿气绝身亡。还好司机没逃逸,留在那儿打120,报警,联系保险公司,能帮上忙的尽量搭把手。

人群再次围上来。但望舒也没离开,站在外围,透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朝里瞅。因为和人群相此,望舒一个女孩子显得矮小不起眼,外加上周围嗡嗡嗡很吵,手忙脚乱的,就更没人注意到她……和女人尖细得意的笑声。

这就是极好的机会,对望舒来说。

望舒猫着身子,显其重瞳,却什么没发现。或者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暴风雨后的宁静大部分就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慢了喔,下次要快。”有女人在她耳边轻柔呢喃。倏地化风,拂过发丝。

这TM还有下次!望舒腹诽。

“哇!那个阿姨好厉害,有4个眼珠子!”有个看起来8、9岁的小男孩很天真很夸张地指着她兴奋大叫。

小男孩在这个年岁还没变声,声音蛮尖,穿透力强,外加兴奋,很快有人因此注意到她。望舒有点手足无措,眨巴眨巴眼恢复如常,装做我只是个看热闹的,你指我干嘛的无辜样。

这小男孩子是长街附近卖麻辣烫的赵丰的儿子,好像叫赵堃。邻里都喜欢称他小堃子。很多大学生无法长期驾御食堂大妈的手艺,就会去他那尝尝鲜儿。望舒去过不只一次,对这个小男孩儿有些许印象。

这小家伙嘴里藏不住事儿。望舒曾这么在心里评价过他。

小堃子和他母亲被车祸吸引过来,因为来得早外加其母老吾老以其人之老,幼吾幼以其人之幼,手脚很勤,他则被晾在一边没事干,无聊地很,就挨个挨个瞅着对面越聚越多的人群,希望能从他们身上寻着些新鲜感。

寻着寻着就寻到望舒身上……哦不,是眼睛上了。

小堃子的母亲也认出望舒是她家店的老顾客,因为口味清奇所以印象颇深。在大学周围做小本生意的一般不轻易开罪顾客,尤其是时不时能带新人来的老顾客,听到有人窃笑,堃子妈尴尬,拍拍小堃子的头,向望舒赔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望舒笑笑,表示并不在意。

小堃子好死不死不知哪来的劲儿蹦到望舒跟前,拉着望舒的手,眼中blingbling放光,巴巴盼着:“4个眼珠子能看到好玩的东西么?能么能么?”

这里的人们有个迷信说孩子的眼晴雪亮,能看到成人看不到的东西。

再举个不恰当迷信作例子,狗狗能看到人不能觉察的脏物。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望舒僵住,一时语塞:“呃……”

不知是谁窃窃私语:“4个眼珠子?!那不就是重瞳么?!卧槽!卧槽!卧槽!”

“好像历史上项羽、李煜是重瞳来着。”

“重瞳是指一个眼珠子里有2个瞳孔。4个眼珠子那是双瞳,要说仓颉还差不多。傻狗。”

“呦,分得挺细,没少研究哪。”

“我又不是学医的,谁有病啊没事搞那个。一开始我也弄混了,是姬灵科普的。不过4个眼珠子真TM吓人啊,看过百度上的图片没,跟厉鬼似的!唉呦我去,大半夜硬是没睡着。”

“娘咧,我以为是PS恶搞的,没想到还……真有啊。”

“好像重瞳和双瞳的人一般活不长久,内脏器官也跟常人不一样。”

“全是肝么?啊哈哈……”

有人还很夸张地将手机镜头直勾勾对准她……

望舒眼神慌乱,被人悄悄议论呼吸变得急促,脸红热,汗直冒,甚至身子还打了几颤,强努着镇定摸摸小堃子的头,环顾四周,蹲下来,与小堃子齐平,语速稍快:“这里光线是强了点,你看错了吧?现在你离我近了,再看看我?”

小堃子认真仔细地盯着望舒的眼睛,歪歪头,手挠了挠,脸稍微扭曲,呈疑惑状。

难道我刚才真看错了?

‘扑赫’。不知是谁先笑出来,虽然被刻意压得很小声,但在这微妙的气氛里仍显突兀。

堃子妈的脸挂不住了,像被当街羞辱了那般,疾风过来,拎小鸡似的提起小堃子,一句话不说,闯出人群。

人们愣了愣。

忽然意识到这儿是车祸现场,紧急地很,再次七嘴八舌,忙碌起来,催促警车救护车快点,人命关天别磨叽。

既便周边吵吵闹闹,望舒还是能听到妇女训斥的粗言,孩子的哭闹和巴掌着肉的啪啪。

即便她俩使用的方言望舒并不都懂,或者说十有七八都不懂。

然而,有一些她是听懂了,比如,孩子哭闹着坚持说他真看到过4个眼珠子,但不知怎么就没有了。

这种坚持反而更激怒了妇人,这时候了还撒谎,欠揍!

啪啪声次数增多,频率加快。

孩子的哭闹更厉害,洒泪大叫我错了!我错了!我没看见!是我编着玩的!别打了!别打了!求你!哇!啊……

沙漏经几次转换,两人的声音一丁点也没有了,不啻从未出现过。

望舒退到街边法桐旁,身子有点软,靠在树干上借个支撑,吁口气,垂着眼,眼中润泪未落,苦笑一下,心里——

悲哀。

她觉得找不到更好的词来修饰了。

有种自私,叫作不得不。

为什么高祖奶奶要把看管太爷爷的人永远地赶出刘村?为什么高祖奶奶临死前提到那句老刘家几代人的名声?为什么女鬼要抛弃太爷爷俩?我问阿鬼爷爷,他也不告诉我。后来我上了大学,偶尔看到一本我们那里作家的书,写本地从前一个叫兰云的名妓的传记。传记里有这样的述评:兰云者,12岁披拐,误入青楼,然品行高洁,不让须眉,18岁和一刘姓青年相恋,然不为刘母所容,被逼他嫁,一生抑郁,终年1962年,享寿不过45,呜呼哀哉。后面还有采访兰云儿子的照片,我把书拿回去给阿鬼爷爷,他看完痛哭失声。

太爷爷说,那晚上被绳索捆绑着的他本来正在睡觉,忽然被一阵冷风吹醒,有人叫他,他站起来,就感觉绳子从身上自然滑落下去,前面也有条大道,他好奇,就随着声音跟了上去。一直走,发现到了后山,一看,那个朝思暮想的仙女就在眼前,她过来牵自己的手,他就跟她走了

太爷爷每天早出晚归,痴痴地到后山去,希望再见到那个心仪的仙女,但一直未果。四里八乡就传言他其实是在后山撞鬼了,被勾住了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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