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曼法官转身对罗伯特-迪-西尔瓦说,亚伯拉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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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们准备受理范斯柯-冈布蒂的案子,”詹妮弗告诉肯-贝利。肯不敢相信地瞧着詹妮弗,“他是黑手党啊!是迈克尔-莫雷蒂的一个打手。我们可不能接受这样的当事人。”“这个案子

“我们准备受理范斯柯-冈布蒂的案子,”詹妮弗告诉肯-贝利。 肯不敢相信地瞧着詹妮弗,“他是黑手党啊!是迈克尔-莫雷蒂的一个打手。我们可不能接受这样的当事人。” “这个案子我们办定了。” “詹妮弗,和这帮人搞在一起,我们可担不起啊。” “冈布蒂和其他人一样应该享有接受公正审判的权利。”这种话连她自己听起来都是那么空洞无力。 “我不能让你……” “这儿是我的事务所,我有权做出决定。”她看到他眉宇间流露出惊讶和痛心的神色。 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詹妮弗很想把他叫回来,向他做一番解释。可是她又怎么解释呢?她左思右想都感到难于自圆其说。 詹妮弗初次和范斯柯见面时,设法把他看成一个普通的当事人。她以前也曾接触过一些被控犯有这样那样罪行的当事人,但是,这一回的当事人却与众不同。他是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的一员。这个集团为了维护自己的私利,常常使国家蒙受成亿美元的损失,并且不惜残害人命,是一个十足的阴谋集团。 冈布蒂罪证确凿。他在一家皮货商店作案时当场被擒,还打死了一名路过现场、想阻止他行窃的警察。 晨报上登载了詹妮弗-帕克将担任他的辩护律师的消息。 劳伦斯-沃特曼法官打来了电话:“是真的吗,詹妮?” 詹妮弗马上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是的,劳伦斯。” 一阵沉默。“我很吃惊。你当然知道他是谁。” “是的,我知道。” “你正滑向危险的边缘呢。” “不能这样说,我不过是给一个朋友帮点忙。” “噢,是这样。要小心哪。” “我会的,”詹妮弗做了保证。 直到后来詹妮弗才意识到,他绝口不提两人共进晚餐的事。 在翻阅了助手替她搜集的材料后,詹妮弗认为根本没有官司可打。 范斯柯-冈布蒂在抢劫时杀人是在现场被擒获的,毫无可以原谅的借口。而且,由于被害人是警察,陪审员往往容易感情用事。 她把肯-贝利叫来,给他指点了一番。 肯一言不发。詹妮弗觉察得出来,他很不乐意。她心中不由得一阵难过。她向自己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替迈克尔办事。 专用电话机响了,她拿起听筒。传来了迈克尔亲热的声音:“喂,我想死你了,半小时后见。” 她虽然只是坐着听电话,却仿佛已经感到他的双臂抱住了自己。 “我马上就来。” 向自己许下的诺言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对冈布蒂的审讯延续了十天。报界人士全都出马,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一次目睹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和詹妮弗公开对阵。迪-西尔瓦事先做了周详的准备,但在审判时却故意对案情做轻描淡写的介绍,仅仅对案件的审理做了一些暗示,让陪审员根据这些暗示去思考判断。他相信,这样给他们留下的印象比他直接点明更恐怖。 詹妮弗在检察官陈述案情时坐着,一言不发,几乎懒得提出异议。 到了审判的最后一天,她起来反击了。 在法庭上有一句格言,如果辩护律师的理由不充足的话,就得将审判目标转移到对手身上。詹妮弗不能理直气壮地替范斯柯-冈布蒂辩护,就想法把审判目标转移到斯科待-诺曼——那个被杀的警察身上。肯-贝利已经对有关斯科特-诺曼的情况做了十分细致的了解。他的历史本来就不那么清白,詹妮弗在结束发言之前,竟使人得到一种深刻的印象,似乎他的历史比实际情况要坏十倍。诺曼在警察局供职已达二十年之久,在此期间他曾因无缘无故使用武力,被停职过三次。一次他开枪差一点打死了一个徒手的嫌疑犯;一次他在一家酒吧间里打了一个醉汉;另有一次他把一个闹家务纠纷的人打伤,致使受伤者被送进了医院。尽管这三件事是在二十年时间里先后发生的,但经过詹妮弗绘声绘色地一渲染,就好像死者是接二连三地干着这种可憎可恶的勾当似的。詹妮弗让一大批证人出庭,证明这个已故的警察作恶多端。罗伯特-迪-西尔瓦眼巴巴地望着她,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在总结发言中,迪-西尔瓦说:“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请记住一点,我们今天审讯的不是斯科特-诺曼警官。斯科特-诺曼警官是被害人。他是被……”他用手一指,“被范斯柯-冈布蒂杀死的。” 但是,地区检察官话虽这么说,却连他自己也知道无济于事。詹妮弗已经将斯科特-诺曼描绘得和范斯柯-冈布蒂一样可憎,两人都是社会渣滓。他再也不是那个为了捉拿罪犯而殉职的可敬的警官了。 陪审团驳回了蓄意残酷杀人的起诉,判决范斯柯-冈布蒂为误伤杀人。这对地区检察官来说是一次惨败。报界立即报道了詹妮弗-帕克的又一次胜利。 “穿上你的薄绸上衣,我们来庆祝一下。”迈克尔对她说。 他们在乡间的海味餐馆共进晚餐。餐馆老板送来了一瓶名贵的香槟酒,迈克尔和詹妮弗相互祝了酒。 “我非常高兴。” 从迈克尔嘴里说出这句话是难得的褒奖。 他把一只用红、白两色纸包着的盒子放到她手里,说了声:“把它打开。” 他看她解开了扎着的金丝带子,打开盒盖。盒子中央是一只绿宝石戒指,四周是一圈钻石。 詹妮弗凝神注视着。她开始责怪他:“噢!迈克尔!”她看到他满脸是骄傲和欢乐的神色。 “迈克尔……你叫我对你怎么说好呢?” 她暗自思忖:“噢!詹妮弗,我该怎么办好呢?” “这和你那件衣服正相配。”他把戒指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向你表示感谢。这可真是庆祝,是吗?” 迈克尔笑了。“正式的庆祝还没有开始呢。这不过是个序幕。” 詹妮弗在丹吉尔一家旅馆的房间里躺着,听着迈克尔在卫生间里淋浴时的冲洗声。她想起了往事。她感到又满足又幸福。她惦记的唯有她的儿子。她有时外出首先想到的就是带着儿子一起走。但是她马上本能地感到必须使乔舒亚远远离开莫雷蒂。乔舒亚永远不能受她生活中这一部分的影响。对詹妮弗来说,她的生活似乎是由几个互不关联的部分组成的:她心里有亚当,有她的儿子,还有迈克尔-莫雷蒂。这三个人都必须相互分开,不得来往。 迈克尔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他身上的汗毛湿漉漉、亮闪闪的,活像一头俊俏而迷人的动物。 “把衣服穿好,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

詹妮弗为亚伯拉罕-威尔逊的审判做了周详的准备,她有生以来还没有为什么事做过这么细致的准备。她在法律图书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查阅有关法律程序以及辩护方面的资料;她与威尔逊一起送走了不少时日,为的是从他的嘴里获得尽可能多的材料。这份差使实在花力气哪。开始,威尔逊总是讽刺挖苦。 “你想知道我的事情,我的宝贝?我十岁的时候就和女人鬼混。你今年多大了?” 詹妮弗强迫自己不去理会他的敌视和轻蔑,因为她明白,这些情绪反映了他内心的恐惧。詹妮弗坚持要了解他童年的经历,他的双亲是怎样的人,他在什么环境中长大等情况。几个星期之后,亚伯拉罕-威尔逊的态度起了变化。起初的消极对抗慢慢地转为明显地感兴趣,继而竟然变得十分主动。在这之前,他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詹妮弗以启发性的问题开始唤起他的回忆。有些回忆只是不快而已,有一些则使他痛心疾首。有好几回,当詹妮弗问到他的父亲时(他父亲经常狠狠地抽打他),威尔逊毫不客气地要她马上离开,让他独个儿待着。她照办了。不过,她过后总会再回到他那边去。 如果说在这之前詹妮弗很少有时间忙自己的事的话,那么,现在可是一丁点儿时间也没有了。她不是去找亚伯拉罕-威尔逊,就一定在事务所忙碌。每天一早上班,往往要到下半夜才歇手。从星期一到星期日天天如此。一切资料,凡是有关谋杀和非预谋性的杀人,不管是蓄意的或被迫的,只要她能搞到手,都从头至尾地阅读过。她研究了数百份上诉法院的决议、诉讼要点摘录、宣誓书、证据、申请和抄本等等。她也分析了有关犯罪动机、预谋、自卫、被告的双重危险以及暂时性精神失常等方面的大量卷宗。 她还探索了把谋杀罪降格为非预谋性杀人罪的种种办法。 亚伯拉罕并没有蓄意杀人。可是陪审团能够相信这一点吗?尤其是地区陪审团。市民们都憎恨他们所熟识的罪犯。詹妮弗提出了改变审判地点的动议,并获得了同意。审判将在曼哈顿进行。 还有一个重要的决定有待詹妮弗来做出:是否应该让亚伯拉罕-威尔逊到庭作证。他面目固然可憎,可是倘若陪审员们能够当面听一听威尔逊的叙述,他们也许会对他产生恻隐之心。问题是如果让亚伯拉罕-威尔逊出庭,那么在起诉过程中势必涉及他的家庭、背景和个人履历,其中还包括他上一次的谋杀罪。 詹妮弗暗自寻思:迪-西尔瓦将会指派哪一名助理地区检察官出庭做她的对手。詹妮弗知道他手下有六位律师擅长于谋杀案的主诉,于是她设法事先熟悉他们的方法。 詹妮弗的主要工作还是在新新监狱。她仔细地观察威尔逊杀人的现场,跟警卫和亚伯拉罕谈话。她还约见了几十名杀人案的目击者。 “雷蒙德-索普持刀向亚伯拉罕步步进逼,”詹妮弗说,“他用的是一把大杀猪刀,你总看到了吧?” “我?我没看到什么刀。” “肯定看到的,你当时在场嘛。” “小姐,我可什么也没看到。” 他们当中谁也不愿意牵连到这一案件中去。 詹妮弗间或抽时间上饭店认真地吃一顿饭,但通常她只是到法庭主楼的咖啡室草草地吃些三明治了事。她体重开始下降,有时感到头晕目眩,体力不支。 肯对她的健康关注起来。他带她上法庭对街的福里尼饭店就餐,给她点了丰盛的菜肴。 “你不想活了?”他问。 “怎么会呢?” “你近来照过镜子没有?” “没有。” 他端详着她,又说:“你如果稍微有点常识的话,是应该放弃这个案子的。” “为什么?” “因为你把自己当泥鸽子,让人作为活靶子。詹妮弗,这阵子风言风语我听了不少。报界穿起了连裆裤,他们急不可待地准备重新对你发动攻击。” “我是律师,”詹妮弗执拗地说,“亚伯拉罕-威尔逊有权接受公正的审判。我现在正设法使他能够得到这样的审判。”说到这儿,她注意到肯-贝利一脸关切的神情。“请你不必为这件事担心,它不会引起那么广泛的注意的。” “果真如你所说的就好了。你知道是谁担任公诉人?” “不知道。” “罗伯特-迪-西尔瓦。” 詹妮弗来到刑事法庭大楼在伦纳德街上的入口处,在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这里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穿戴得像嬉皮士般的侦探,还有手里提着公文包,让人一看便认出身分来的律师。詹妮弗朝圆形的问讯处走去——这里从来没有工作人员,然后乘电梯来到六楼。她要去会见地区检察官,自从上次跟罗伯特打交道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一年时间了。詹妮弗无意再次与他交锋。她打算通知他,自己将取消充任亚伯拉罕-威尔逊的辩护律师的决定。 詹妮弗是经过三个不眠之夜才做出这一决定的。为了自己的当事人,她才最后下了决心。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最好地维护他的利益。亚伯拉罕-威尔逊一案并不是重大案件,不必迪-西尔瓦大驾亲临。地区检察官之所以感兴趣,无非是因为詹妮弗是被告的辩护律师。地区检察官为了泄私愤,打算利用威尔逊一案教训詹妮弗一顿。考虑到这一切,詹妮弗决定放弃原先的计划,不到庭为威尔逊辩护。她觉得除此之外,自己别无抉择。她不能因自己的前愆而连累威尔逊,害他被判处死刑。自己如果不插手此案,罗伯特-迪-西尔瓦倒可能对威尔逊宽大为怀。詹妮弗现在就是为了搭救威尔逊的生命才上刑事法庭大楼来的。 当她踏上六楼,朝着标有“纽约县地区检察官”字样的那扇熟悉的大门走去时,心里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门里那张办公桌后面坐着的还是原来那个秘书。 “我是詹妮弗-帕克。我应约前来……” “请进去,”秘书说,“地区检察官正等着你呢。” 罗伯特-迪-西尔瓦正站在桌后,嘴里嚼着一支湿雪茄,给两个助手下指示。看到詹妮弗进来,他马上收住了话头。 “我原先断定你不会来的。” “但是我还是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夹着尾巴逃出城去的呢,你来干什么?” 罗伯特-迪-西尔瓦桌子对面摆着两只椅子,可是他没有请她坐下。 “我是来和你谈谈我的当事人亚伯拉罕-威尔逊的事。” 罗伯特-迪-西尔瓦坐了下来,往椅背上一仰,装出思考的样子。“业伯拉罕-威尔逊……噢,我想起来了。就是在监狱里把人活活打死的那个黑鬼,那个杀人犯。你替他辩护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他瞟了两位助手一眼,两人退了出去。 “怎么样,律师?” “我想提出一项请求。” 罗伯特-迫-西尔瓦故作惊讶,问道:“你到这儿是做交易来的?这真叫我吃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具有非凡法律天才的人是能够使他免于治罪的呢?” “迪-西尔瓦先生,我知道本案不难判决,”詹妮弗说,“但是有些情况是情有可原的。亚伯拉罕-威尔逊是……” 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打断了她的话。“让我用你听得懂的法律语言来讲吧,律师。收起你的‘情有可原’之说,让它见鬼去吧。”他站起来继续说,声音由于愤怒而颤抖着:“要我跟你做交易吗,小姐?你毁了我的一生!你那个男朋友既然杀了人,就该抵命。你明白了没有?我要亲自处理这一案件,非送他上电椅不可!” “我是为撤回充任辩护律师的决定而来的。你可以把案件降为非预谋性杀人。威尔逊已被判处无期徒刑,你可以……” “没门儿!他明摆着是犯了谋杀罪!” 詹妮弗尽量压住心头的怒火。“我倒以为这该由陪审团来做出决定呢。” 罗伯特-迪-西尔瓦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说:“有你这样的法律行家光临敝处,悉心指教,我可真是感激不尽啊,知道吗?” “难道你我就不能把私人间的恩怨撇在一边吗?我……” “这一辈子也甭想。请替我问候你的伙伴,迈克尔-莫雷蒂。” 半个小时后,詹妮弗和肯-贝利在一起喝咖啡。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詹妮弗坦白地说,“我原以为只要我一撒手,亚伯拉罕-威尔逊打赢官司的可能性就大了。可是迪-西尔瓦不肯让步。他不是和亚伯拉罕过不去,而是跟我过不去。” 肯-贝利望着她,若有所思地说:“或许他想在心理上将你摧垮。他要吓唬你。” “我的确被他吓住了。”她呷了一口咖啡,咖啡很苦。“这个官司很棘手。你只消看一看亚伯拉罕-威尔逊的样子便可知道。陪审员一见他的尊容一定会投票判定他有罪的。” “什么时候开始审判?” “再过四个星期。”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唔,去和迪-西尔瓦订一份契约。” “你看是否有可能争取宣判威尔逊无罪?” “从悲观主义者的角度来看,我办的第一宗案件就和全国最干练的地区检察官遭遇上了。他对我有深仇大恨,而我的当事人又是一个在押的杀人犯,他当着一百二十个人的面第二次又杀了人。” “真够呛。那么从乐观主义者的角度看呢?” “兴许我今天下午被卡车撞上了。” 离审判只剩下三个星期了,詹妮弗做出安排,将亚伯拉罕-威尔逊转移到赖克斯岛,关在岛上最大、同时也是最古老的监狱的男拘留所内。拘留所中百分之九十五的在押犯都因重罪在这里等候审判,他们犯的罪包括谋杀、纵火、强xx、持枪抢劫、鸡奸等。 岛上不允许私人车辆通行,詹妮弗搭乘一辆小型绿色公共汽车来到灰砖砌的监视楼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在大楼的左面一间绿色小亭里有两名武装警卫,再过去才是进口。按规定这里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入内。他们开车送詹妮弗从监视楼经由监狱内的海曾街,前往安娜-姆-克洛斯中心楼。亚伯拉罕-威尔逊将被带到那座楼的会见室去见她。楼内专门辟有八个方形小房间,供律师和当事人会面之用。 去见亚伯拉罕-威尔逊时,詹妮弗穿过一条长廊,她边走边想:进地狱前的等候室想必是这样的。四周传来了难以置信的异常声响。监狱是由砖块、钢铁、石头和瓦片建造而成的。铁门时关时开,不断发出哐啷眶啷的声音。每一个牢房区都关押着一百多号犯人。这许多人有高声谈话的,有吵吵嚷嚷的,还有两部电视机播放不同的节目,广播里又大放摇摆舞曲。大楼里派有三百重兵防守,他们的吼叫声压倒了整个监狱的交响曲。 一个卫兵曾经告诉詹妮弗说:“监狱可称得上是世界上最讲文明、最懂礼貌的地方。如果一个罪犯不慎撞到另一个人身上,他马上就连声说:‘对不起’。囚犯们脑子里想的东西可多啦。随便什么小事……” 詹妮弗坐在威尔逊对面,心里寻思道:他的命捏在我手中,如果他被判处死刑,那是因为我未能助他一臂之力。 “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的,”詹妮弗许了诺言。 在亚伯拉罕案件开庭前三天,詹妮弗得知负责这次审判的首席法官是劳伦斯-沃特曼;他就是那个主持审判迈克尔-莫雷蒂案件的法官。他曾竭力主张取消詹妮弗的律师资格——

对亚伯拉罕-威尔逊的审讯,定于1970年9月底的一个星期一的上午举行。那天清晨四点詹妮弗就醒了。她感到浑身乏力,眼皮重得怎么也睁不开。她一夜没睡好,噩梦不断,梦见的全是审判的事。梦中,有一次罗伯特-迪-西尔瓦让她站在证人席上,讯问她关于迈克尔-莫雷蒂的事。每次詹妮弗准备开口申辩时,陪审员们就异口同声地喊:“撒谎!撒谎!撒谎!”把她的话打断。 所有的梦都大同小异。在最后一个梦中,亚伯拉罕-威尔逊被绑上了电椅。当詹妮弗俯身安慰他时,他反而啐了她一脸。詹妮弗醒过米时浑身不断颤抖。她再也无法重新入睡了,便索性坐在凳子上等待天明,看着旭日冉冉升起。她心情十分紧张,连早饭也吃不下去。她多么希望前一晚能睡得好一点啊。她还希望自己不要紧张,希望这一天能很快过去。 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心里充满了末日来临的预感。她很想穿一身黑色服装,不过最后还是挑了一件在洛曼时装店买来的绿色衣服。 八时三十分,詹妮弗来到刑事法庭大楼,担任纽约州人民诉亚伯拉罕-威尔逊一案被告的辩护律师。入口处前面挤得水泄不通,起初詹妮弗还以为那里出了意外事故。她看到无数电视摄影机和麦克风。她还来不及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被一拥而上的记者包围住了。 一个记者问:“帕克小姐,自你上回搅糟了地区检察官起诉的迈克尔-莫雷蒂一案以后,这是头一回出庭办案吧?” 肯-贝利已经事先警告过她:人们的注意力将集中在她身上,而不在她的当事人身上。记者不是不带偏见的旁观者。他们云集法庭,就如同捕食腐尸的猛禽,等着她可悲的下场,然后争啄她的遗骸。 一个身穿工装裤的年轻女记者把录音机话筒伸到詹妮弗面前,问道:“听说,迪-西尔瓦地区检察官这一回要狠狠地整你一下,有这回事吗?” “无可奉告。”詹妮弗开始奋力推开人群,朝大楼进口处走去。 “地区检察官昨晚发表声明指出,他认为不应该允许你在纽约州的法庭上充任律师。你想就此发表一点意见吗?” “无可奉告。”詹妮弗差不多已经走到入口处跟前了。 “去年沃特曼法官曾试图取消你律师的资格。你是否打算要他取消他自己的……” 詹妮弗已走进法院大门。 审判在三十七号审判庭举行。当詹妮弗来到这里时,门外走廊上站满了往里挤的人们,而里面早已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充满了狂欢节的气氛。法庭为新闻界人士临时摆了几排长椅。这肯定是迪-西尔瓦特别关照的,詹妮弗想。 亚伯拉罕-威尔逊凶神恶煞似地坐在被告席上,相比之下,周围的人像是矮了半截。他身上的深蓝色西装太小,很不合身。那白衬衣和蓝领带是詹妮弗特地买来送他的。不过这身打扮帮不了他多少忙。亚伯拉罕-威尔逊穿上深蓝色西装,越发像个吓人的杀人犯。他索性穿着囚衣也许还好一点,詹妮弗气馁地寻思着。 威尔逊四下打量着审判庭,一脸蔑视的神色。谁的视线与他相遇,他便恶狠狠地瞪谁一眼。詹妮弗深知她的当事人表面上的好斗不过是为了掩盖其内心的恐惧。当然,这样一来,他留给人们,包括法官和陪审员在内,只能是一种对立和仇恨的印象。他们会把这个彪形大汉视为一种威胁。不仅需要提防,而且应当消灭。 亚伯拉罕-威尔逊的个性没有一点儿可爱的地方,外表也没有任何令人怜悯之处。他相貌丑陋,满脸刀痕,鼻子破损,牙齿残缺,加上硕大无比的身躯,叫人看了心里害怕。 詹妮弗走到被告席,在亚伯拉罕-威尔逊的身旁坐下。“早安,亚伯拉罕。” 他瞧了她一眼说:“我想你不会来了。” 詹妮弗记起了自己昨晚做的梦。她看着他那眯缝着的小眼睛说:“你知道我会来的。”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你来不来,反正都一样。他们肯定要抓住我不放,姑娘。先是把我定为犯了谋杀罪,然后制定一条法律,宣布将犯人下油锅是合法的,接着便把我拿去下油锅。这不是什么审判,这是一场特意安排的演出。” 起诉人席上传来了一阵骚动。詹妮弗一抬头,只见迪-西尔瓦已经在检察官席就座,助手们在他身旁一字儿排开。西尔瓦朝詹妮弗看了看,笑了。詹妮弗不禁感到一阵心慌。 不一会,一位法庭工作人员说了声:“全体起立。”劳伦斯-沃特曼法官从法官更衣室走进了审判庭。 “诸位听着,凡参加本庭第三十七室审判的,请往里靠拢,集中注意力,以便听清各人的发言。主持今天审判的是尊敬的劳伦斯-沃特曼法官先生。” 法庭上唯有一个人拒绝起来,那就是亚伯拉罕-威尔逊。詹妮弗嘴角微微一动,轻声说:“站起来!” “见他们的鬼去吧,姑娘。叫他们过来拉我起来好了。” 詹妮弗双手握着他的巨掌。“站起来,亚伯拉罕。我们要战胜他们。” 他久久地注视着她,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詹妮弗顿时显得又矮又小。 沃特曼法官在首席法官席上就座。人们重新各自坐下,法庭工作人员把一张法庭日程表递给沃特曼法官,上面写着: 纽约州人民诉亚伯拉罕-威尔逊,被告被控犯有谋杀雷蒙德-索普的罪行。 詹妮弗起初准备争取全部由黑人担任陪审员,但是考虑到亚伯拉罕-威尔逊本人的情况,她犹豫了。在黑人眼里,威尔逊并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已背叛了黑人;他是个杀人犯,是“本民族的耻辱”。黑人陪审员可能比白人更倾向于判他有罪。詹妮弗至多只能做到尽量不使那些偏见较深的人参加陪审团。可是谁有偏见又不在脸上写着。他们把偏见掩盖着,伺机进行报复。 审讯的第二天傍晚,詹妮弗把反对某些陪审员出庭的十项理由全抛出去了,但毫无收获。她感到自己对陪审员资格所提出的质询拙劣而不明智。迪-西尔瓦与她不同,他从容不迫,驾轻就熟,完全掌握了稳住陪审员的诀窍,赢得了他们的信赖。他们个个都成了他的朋友。 “迪-西尔瓦是个到家的演员,我怎么会把这一点给忘了呢?”詹妮弗暗自思忖。 迪-西尔瓦一直按兵不动,到詹妮弗对陪审员资格所提出的质询理由全部抛完之后,他才行使他的反对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詹妮弗百思不得其解。当她终于明白过来时,已经为时过晚。迪-西尔瓦显然比她更有头脑。在被质询的最后几位陪审员候选人中有一名私人侦探,一名银行经理以及一位医生的母亲。三人无一例外地站在官方一边。可是詹妮弗这时已无法反对他们担任这次审判的陪审员。地区检察官巧妙地战胜了她。 罗伯特-迪-西尔瓦站起身来,开始发言。 “如果法庭不反对的话,”说着他转身对着陪审团。“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首先请允许我对你们在百忙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前来参加本案的审理表示衷心感谢。”说着他满脸同情地微微一笑。“我深知陪审员的工作对诸位来说多么劳神。诸位都有本职工作,你们的家庭也需要你们的照顾。” 他俨然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詹妮弗想,他是第十三名陪审员。 “我保证尽可能少地占用诸位的时间。本案并不复杂,那儿坐着的就是被告亚伯拉罕-威尔逊。纽约州指控被告在新新监狱谋杀同牢犯人雷蒙德-索普。他杀了人是毫无疑问的。他本人对此供认不讳。威尔逊先生的律师打算以自卫为理由为其辩护。” 地区检察官转身看着亚伯拉罕-威尔逊巨大的身躯,陪审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也都转到了他身上。詹妮弗从他们脸上可以看出各人的反应。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迪-西尔瓦讲下去。 “多年以前,十二位像你们一样的公民投票决定把亚伯拉罕-威尔逊关进州立监狱。由于某些法律方面的技术原因,不允许我把他当时所犯的罪行向诸位公布。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当时陪审团真诚地相信,把他送进监狱将可以阻止其进一步犯罪。不幸得很,他们错了。即使在监狱里,亚伯拉罕-威尔逊还继续打人、杀人,以满足其嗜血的欲望。现在我们终于明白,防止亚伯拉罕-威尔逊继续作恶的唯一办法是将他处死。这样做固然不能使雷蒙德复生,却将挽救一些可能成为被告杀戮对象的人的生命。” 迪-西尔瓦在陪审员席前走了一圈,直视着每位陪审员的眼睛。“我刚才讲了,本案不会占用诸位太多时问。我可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这样说。那儿坐着的被告——亚伯拉罕-威尔逊蓄意谋害了一条人命。对此他本人已供认不讳。即使他不承认,我们可以找到亲眼看到他杀人的证人。事实上,证人多达百余人。” “现在让我们来仔细研究一下‘蓄意’两字的含义吧。我深知,诸位和我本人一样,对于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的谋杀,都是深恶痛绝的。但是,有些谋杀的原因还是你我所能理解的。比如说,一个拿着武器的歹徒正在威胁你的亲人——你的孩子、你的丈夫的生命。如果你手头有一把枪的话,你为了亲人的生命可能会扣动扳机。你我或许都不会宽容那种行为,但是我相信我们至少能够理解。我们再来举一个例子,如果你在睡梦中被一个破门而入的坏蛋惊醒,此人对你的生命构成威胁,而你刚好有可能杀死他以保存自己,于是你动手杀了他。我想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你为什么干出了这样的事。持有上述看法并不会使我们成为亡命之徒或坏人,对吧?这是我们在危急情况下,一时冲动采取的行动。”说到这儿,迪-西尔瓦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无情。“可是,蓄意谋害却完全是另一回事。这样于的人并不是由于一时感情冲动。他们杀人仅仅是为了谋财,为了吸毒,或者、更有甚者,以杀人取乐……” 他正有计划地向陪审团灌输先入之见,但他注意不说一句过头话。这样就不致发生差错,造成审判无效或推翻审判的局面。 詹妮弗注视着陪审员脸部的表情。毫无疑问,罗伯特-迪-西尔瓦已经把他们说服了。他们对他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表示同意。他们忽儿摇头,忽儿点头,忽儿又双眉紧锁。他们除了没有向他鼓掌、喝彩以外,其他的都做了。西尔瓦成了乐队指挥,而陪审团正是他的乐队。詹妮弗从来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地区检察官几乎一句话一个“亚伯拉罕-威尔逊”。他每次提及这个名字,陪审员都情不自禁地看一眼被告。詹妮弗事先已关照过威尔逊不要去看陪审团。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他,眼睛看法庭的什么方向都行,就是不要去看陪审团,因为他那蔑视一切的神色肯定会激怒陪审员。现在使詹妮弗十分担心的是,威尔逊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陪审员席,他的视线直对着陪审员们的眼睛,眉宇间弥漫着横蛮不逊的神色。 詹妮弗低低地唤了一声:“亚伯拉罕……” 他连头也不回。 地区检察官的开场白已将近尾声:“《圣经》上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那是报复。本州并不是寻求报复,而是寻求正义,为那个被亚伯拉罕-威尔逊蓄意——注意蓄意二字!——夺去生命的可怜的人伸张正义。谢谢。” 地区检察官说完坐了下来。 詹妮弗站起来向陪审团讲话,她感觉到了他们的敌意和不耐烦。过去,当她从书上读到律师能够猜透陪审员的心思时,她心里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眼下她却不再怀疑了。陪审员们的态度明白无误地挂在脸上。他们已经得出结论:她的当事人是有罪的。他们不耐烦,因为詹妮弗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问。他们本可以像他们的朋友地区检察官所指出的那样,去处理各自更为重要的事务,而她却硬把他们留在法庭上。詹妮弗和亚伯拉罕-威尔逊是他们的敌人。 詹妮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请法官先生允许我发言,”然后她又转身面对陪审团。“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之所以设立法庭,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来到这儿,是因为明智的法律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一宗案件都包含两个方面。但是,听了地区检察官对我的当事人的攻击,听了他未经陪审团的裁决——也就是你们的裁决——就宣布我的当事人有罪,使大家觉得事情好像就是这样。” 她停了一会,期待他们的同情和支持,可是她没看到他门脸上有任何表示,只得继续讲道:“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一再重复地说:‘亚伯拉罕-威尔逊是有罪的。’那是一句谎言。沃特曼法官会告诉大家,在法官或是陪审团宣布一个人有罪之前,任何被告都是无罪的。我们大家到这儿来想要弄清楚的,不正是这一点吗?亚伯拉罕-威尔逊被指控谋杀新新监狱的同牢犯。但是他这样做一不是为钱财,二不是为吸毒;他是为了自卫才杀人的。你们都还记得地区检察官刚才在解释蓄意杀人和一时冲动杀人的区别时所列举的生动例子。一时冲动杀人,指的是一个人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或者保护自己而杀人。亚伯拉罕-威尔逊就是自卫杀人。我可以告诉大家说,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在同样情况下也一定会采取同样的行动的。” “我和地区检察官有一点意见是一致的:人人都有保护自己生命的权利。如果亚伯拉罕-威尔逊当时不采取自卫行动的话,他今天已经死了。”詹妮弗讲话的声音恳切、真挚。她充满自信,无比激动,原有的紧张早已不翼而飞。她又说:“我请诸位牢记一件事:按照本州的法律,公诉人必须以无可置疑的事实证明这次杀人行为不是出于自卫。在审判结束之前,我们将向诸位提供确凿的证据,说明雷蒙德之被杀,是我的当事人为了阻止他谋害自己所采取的自卫措施。我的话完了,谢谢。” 接着是代表纽约州的证人出庭作证。罗伯特-迪-西尔瓦没有错过任何机会。由他邀请前来为死者雷蒙德-索普作证的人中,包括一位牧师、数名狱卒和同牢犯。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出庭,证明死者平日德行高洁,性情温和。 地区检察官每一次让证人作完证,就转过身来问詹妮弗道:“你要问什么呢?” 詹妮弗每次照例回答:“无须盘问。” 她明白,对这些为被害者的品行作证的人表示怀疑于事无补。当他们的全部作证结束时,人们或许会想,雷蒙德在世时没有被奉为圣徒,实在是极大的不公正。迪-西尔瓦在开庭前曾亲自对狱卒们精心指点。因此,这些人作证时口口声声地说,索普是新新监狱的模范犯人,他行善积德,助人为乐。尽管他是一个罪证确凿的抢劫银行犯和强xx妇女犯,但那和他的高尚品德相比,只能说是区区小节,瑕不掩瑜。 迪-西尔瓦的证人还对索普的身材细加描述。这使得詹妮弗那本来就说服力不足的辩护更加显得不堪一驳。索普五短身材,身高仅五英尺九英寸。迪-西尔瓦抓住这点大做文章,以便使陪审员不致遗忘。他生动逼真地给大家描绘了一幅亚伯拉罕-威尔逊杀人的图景:他穷凶极恶地扑向那个身材比他小得多的索普,在监狱活动场上按住他的脑袋往水泥建筑物上猛撞。索普顿时脑浆四溅而死。迪-西尔瓦讲话的时候,陪审员们的眼睛始终盯着被告席上的那个巨人。与他相比,周围的人简直都成了侏儒。 地区检察官正在讲话:“我们也许永远弄不清是什么促使亚伯拉罕-威尔逊去袭击这位心地善良、毫无防备的小个子男人的……” 听到这里,詹妮弗的心怦地一跳。迪-西尔瓦的话给她提供了她所需要的机会。 “……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被告穷凶极恶地发动袭击的原因,但是有件事我们是十分清楚的,先生们,女士们……肯定不存在所谓被害人对亚伯拉罕-威尔逊构成了威胁。” “不是说是自卫吗?”他转身对着沃特曼法官,“法官先生,那就请你让被告站起来,好吗?” 沃特曼法官瞧着詹妮弗问:“被告的辩护律师不反对吧?” 詹妮弗明白下面将是怎么一场戏,她也知道,自己提出的任何异议都只能使事情变得更糟。“不反对,法官先生。” 沃特曼法官于是说:“请被告起立,好吗?” 亚伯拉罕-威尔逊目空一切地坐着不动,半晌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于是,足足六英尺四英寸的高大身躯巍然屹立在被告席上。 迪-西尔瓦说:“这儿有一位名叫戈林先生的法庭工作人员,他身高五英尺九英寸,正好与被害人雷蒙德-索普一般高。戈林先生,请你过去站在被告身旁,好吗?” 法庭工作人员走到亚伯拉罕-威尔逊身边站着。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詹妮弗明白自己又输了一着棋,不过她对此完全无能为力。眼见为实,人们亲眼见到的东西是无法否定的。地区检察官站着朝两个人望了一回,然后几乎耳语般地对陪审团说:“难道是自卫吗?” 审判简直糟透了,比詹妮弗最恐怖的噩梦有过之而无不及。詹妮弗觉察到陪审团急于想结束审判,尽早宣布被告有罪。 肯-贝利坐在旁听席上。詹妮弗利用一次简短的休庭间隙,与他进行了简单的交谈。 “这官司挺棘手啊。”肯满怀同情地说,“要是你当初没有答应为他做辩护律师该多好。上帝啊,谁看他一眼都会吓得魂飞魄散的。” “这他能有什么办法?” “正像人们常说的笑话那样,他应该永远闭门不出才是。你和你那可尊敬的地区检察官现在关系怎么样啦?” 詹妮弗忧闷地笑笑,“迪-西尔瓦先生早上捎了个信给我,他要把我驱逐出法律界。” 公诉人的证人作证后,迪-西尔瓦不再提出别的什么证据了。这时,詹妮弗站起身来说:“我想请霍华德-帕蒂森出庭作证。” 新新监狱的副看守长老大不情愿地站起身,迈步朝证人席走去,法庭上所有的人注视着他。帕蒂森起誓时,迪-西尔瓦目不转睛地瞪着他,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考虑各种可能发生的事。他相信自己已经打赢了这场官司,因此连审判胜利告终时自己该讲些什么都已打好了腹稿。 詹妮弗正在跟证人讲话:“请你对陪审团做个自我介绍,好吗,帕蒂森先生?” 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站了起来。“为了节省时间,帕蒂森先生可以不必进行自我介绍,我们都知道帕蒂森先生是新新监狱的副看守长。” “谢谢,”詹妮弗说,“我想陪审团应该知道,帕蒂森先生是接到传票才到这儿来的。他是作为持有敌对情绪的证人出席的。”詹妮弗然后转身对帕蒂森说:“当我要求你主动上这儿来为我的当事人作证时,你拒绝了,是这样吗?” “是的。” “你愿意给陪审团讲一讲,为什么你一直到接到传票以后才肯出庭的呢?” “十分愿意。我多年来总在和亚伯拉罕-威尔逊这类人打交道。他们天生就是些惹是生非的人。” 罗伯特-迪-西尔瓦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笑容满面,眼光始终盯着陪审员的脸。他对身旁的一个助手耳语道:“看着吧,她在给自己套上绞索呢。” 詹妮弗说:“帕蒂森先生,亚伯拉罕-威尔逊今天受审并不是由于他惹是生非。这场审判将决定他的生死。你难道不愿意帮助一个将被不公正地判处死刑的人吗?” “如果的确判得不公正的话,我愿意帮忙。”他在讲这句话时,用的是假设语气。陪审员的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神色。 “监狱里在本案发生前,曾多次发生过杀人的事,对吗?” “当你把几百暴徒关在这种环境时,这些人一定会剑拔弩张,成为冤家对头的。况且……” “请你回答‘是’或‘不是’,帕蒂森先生。” “是的。” “在你亲眼看到的杀人事件中,你看杀人的动机各不相同吗?” “哦,我想是的。有时……” “请回答‘是’或‘不是’。” “是的。” “在监狱中发生的杀人事件中,是否包括自卫这一动机?” “哦,有时……”他看到了詹妮弗脸上的表情,连忙说:“是的。” “这样说来,根据你的丰富经验,亚伯拉罕-威尔逊有可能是在保护自己的生命时杀死雷蒙德-索普的。存在这种可能性,对不?” “我认为这不……” “我问你是否有这种可能。有还是没有?” “可能性极小,”帕蒂森执拗地坚持道。 詹妮弗转身对沃特曼法官说:“法官先生,你能让证人根据问题回答吗?” 沃特曼法官看着帕蒂森说:“证人应该根据问题回答,有还是没有。” “有。” 但是帕蒂森的态度却明确告诉陪审团,他的回答其实是没有。 这时詹妮弗说:“如果本庭不反对的话,我准备向法庭提供用传票向证人索取来的一些东西,作为证据。” 地区检察官站了起来,问:“什么东西?” “可以证明我们所提出的自卫论点的物证。” “我抗议,法官先生。” “你凭什么抗议?”詹妮弗问,“你还没看到物证哪。” 沃特曼法官说:“本庭在见到物证之前不作裁决。本次审判关系到一个人的性命。应该考虑被告杀人的各种可能性。” “谢谢你,尊敬的法官先生。”詹妮弗转过身对着霍华德,问道:“你带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紧闭着嘴,说:“带来了。可我这样做是违心的。” “我想这一点你早已讲清了,帕蒂森先生。把它拿出来,好吗?” 霍华德-帕蒂森朝旁听席上望去,那儿坐着一个身穿狱卒服装的人。帕蒂森朝他点了点头,那人立即站立起来,朝前走去,手里提着一个带盖的木箱。 詹妮弗接过木箱。“作为辩护人,我想把这箱子作为物证甲,法官先生。” “这是什么?”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又问道。 “这叫‘百宝箱’。” 旁观席上一阵窃笑声。 沃特曼法官双眼望着詹妮弗,慢慢地说:“你是说‘百宝箱’吗?里面装了些什么,帕克小姐?” “武器。新新监狱里的囚犯们制造的武器,用来……” “我抗议!”地区检察官大声叫着站了起来。他匆匆朝法官席走去。“法官先生,我的这位同行经验不足,这我可以原谅;但她如果打算搞刑法的话,我建议她应该先学一学关于作证的基本规则。目前审理的案件与所谓百宝箱没有丝毫联系。” “这个箱子证明……” “这箱子什么也不能证明。”地区检察官冷冷地说,转过来面对沃特曼法官:“这只箱子与本案毫无关系,本州反对把它当作证据。” “反对得到认可。” 詹妮弗木然站着,眼看这场官司已一败涂地。一切都和她作对:法官、陪审团、迪-西尔瓦、证人。她的当事人不得不去坐电椅子,除非…… 詹妮弗深深地吸了口气。“法官先生,这箱物品对我们的辩护至关重要,我感到……” 沃特曼法官打断了她的话头:“帕克小姐,本庭没有时间,也无意教给你法庭的规矩。地区检察官的话是对的。你出庭之前应该先熟悉一下法庭作证的基本规则。第一条规则是不能把事先未经适当准备的证据带上法庭。现有的记录中从未提及死者是否手持武器一事,因此有关这些武器的问题便与本案无关。你的意见现予以驳回。” 詹妮弗满脸绯红地站着。“我请你原谅。”她坚持道,“但这并不是无关的。” “够了!你可以提出要求,将其作例外处理。” “我不打算提出这种要求。法官先生,你这样做剥夺了我的当事人应有的权利。” “帕克小姐,如果你继续纠缠不清,我将判你蔑视法庭罪。” “你对我怎么处理,我并不在乎。”詹妮弗说,“问题是已经有人为把这东西带上法庭创造了条件,这个人正是地区检察官自己。” 迪-西尔瓦:“你说什么?我从来没有……” 詹妮弗转身朝法庭速记员说:“请你念一下迪-西尔瓦先生的讲话。从下面这一句开始念,‘我们也许永远弄不清是什么促使亚伯拉罕-威尔逊去袭击……’” 地区检察官望着沃特曼法官道:“法官先生,您难道能允许……?” 沃特曼法官向他举起一只手。接着转身对詹妮弗说道:“本庭无须你向我们解释法律,帕克小姐。本案审理完毕时,我将判你蔑视法庭罪。只是本案案情重大,我准备听你把话讲完。” 他转身对速记员说:“你念吧。” 法庭速记员翻了几页后开始念了起来:“我们也许永远弄不清是什么促使亚伯拉罕-威尔逊去袭击这位心地善良、毫无防备的小个子男人的……” “行了,”詹妮弗打断说,“谢谢你。”她望着罗伯特-迪-西尔瓦慢慢地说:“这是你自己讲的话,迪-西尔瓦先生。‘我们也许永远弄不清是什么促使亚伯拉罕-威尔逊去袭击这位心地善良、毫无防备的小个子男人的……’”她又转身对着沃特曼法官:“法官先生,这儿关键的词是毫无防备。既然地区检察官本人告诉陪审团说被害人毫无防备,那就为我们进一步探索以下这一事实敞开了大门:即被害人可能不是毫无防备的;也许被害人手里就拿着什么武器。直接审问中提出的任何情况,在盘问中都允许进一步核实。” 法庭上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 沃特曼法官转身对罗伯特-迪-西尔瓦说:“帕克小姐这一论点有道理。你确实为她的论点敞开了大门。” 罗伯特-迪-西尔瓦不相信地看着法官:“可我仅仅是……” “本庭同意把箱子作为物证甲在法庭上出示。” 詹妮弗深深舒了口气,感激地说:“谢谢你,法官先生。”她双手捧起盖着的木箱,转身面对陪审团。“女士们,先生们,地区检察官在他最后的总结性发言中会告诉你们:你们即将看到的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并不是直接证据。他这话不假。他还会告诉你们,箱子里的东西与被害者毫无关系。这话也不假。我出示这个箱子是出于另一个目的。连日来,你们已经一再听说这个残暴成性、惹是生非的被告,这个身高六英尺四英寸的彪形大汉,如何疯狂地袭击身高仅五英尺九英寸的雷蒙德-索普。在主诉人精心为你们描绘的这幅图画中,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患有虐待狂的杀人犯怎样无端杀害了一个同牢犯。但是,请各位不妨问几个为什么:凡事不是总有个动机吗?这次杀人的动机是什么?贪婪?欲望?仇恨?还是其他什么呢?我相信——我替我的当事人辩护就是从这一信念出发的——他这次杀人的确有着某种动机。正如地区检察官亲口告诉你们的那样,唯一能证明正当的杀人动机是自卫,即一个人为保护自己的生命而斗争。你们刚才已经听到了霍华德-帕蒂森所提供的证词。他曾目睹过监狱里发生的种种凶杀事件;在押犯人也确实自己制造形形色色的杀人武器。这就意味着,雷蒙德-索普有可能随身携带有这一类武器,而且当时是他在袭击被告,而被告为了保护自身,迫不得已才杀了他,即自卫杀人。如果你们断定亚伯拉罕-威尔逊残酷无情地,即在毫无任何动机的情况下,杀死了雷蒙德-索普,那么你们就必须裁决他犯有主诉人所控告的罪行。然而,如果你们看了这一证据之后脑子里产生了合情合理的怀疑,那么你们就有责任裁决他无罪。”说到这里,她感到手里的木箱子变得越来越沉重了。“我第一回看到这箱子里的凶器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同样会感到难以置信的。但是,我请大家记住,新新监狱副看守长将这木箱带到法庭上来是很不情愿的。女士们,先生们,这一批没收来的武器,是新新监狱的在押犯私下制造的。” 当詹妮弗朝陪审员走去时,好像是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木箱从她手中摔出去,箱盖飞掉了,装在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大家都不觉愣了一下。过后,陪审员们纷纷站了起来,看个究竟。人们看到的是从箱里掉出来的许多可怕的凶器,约莫有一百来件,包括各种形状、尺寸和样式,几乎应有尽有。其中有土制短斧、屠刀、匕首、石弹枪,也有叫人心惊肉跳的锋利异常的剪刀和硕大的切肉刀;另外还有好几根装在木柄上的铁丝,那是用来勒人脖子的,一根皮警棍,一把磨得尖尖的碎冰锥和一把大砍刀。 旁听者和记者们这时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想看清楚散落在地上的凶器。沃特曼法官生气地敲击着手中的小木槌。 沃特曼法官以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注视着詹妮弗。一位法警匆匆走上前来,准备把木箱里掉落的东西捡起来,但詹妮弗挥手示意让他走开。 “谢谢,”她说,“我自己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詹妮弗当着陪审员和旁听者的面跪倒在地,把一件件凶器拾起来往木箱里放。她慢吞吞地捡着,小心谨慎地拿起来。每捡起一件,她总要漠然地看上一眼才放回木箱。陪审员已经先后坐了下去。可他们仍旧注视着詹妮弗的每一个动作。她花了整整五分钟才把凶器全部放好。此时,地区检察官一直坐着不动,生着闷气。 把这批致命的凶器中的最后一件放回木箱去之后,詹妮弗站了起来,望着帕蒂森,然后转过身对迪-西尔瓦说:“你来盘问吧。” 要弥补已经造成的损失为时过晚。“不必盘问了,”地区检察官回答说。 “那么,我要叫亚伯拉罕-威尔逊作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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