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亚体育下载入为礼科庶吉士,恂、诠、长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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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内阁 ○词林 ○内阁 秦官,以丞相为第一,主国柄。汉因之。唐以尚书令为真相,而左右仆射佐之,皆宰相职也。武后改仆射为文昌左右相,中宗返正复旧名。至玄宗又改两仆射为左

○内阁

○词林

○内阁

秦官,以丞相为第一,主国柄。汉因之。唐以尚书令为真相,而左右仆射佐之,皆宰相职也。武后改仆射为文昌左右相,中宗返正复旧名。至玄宗又改两仆射为左右丞相,可谓名位俱正矣。然是时,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以故李适之、张九龄去相位,俱拜左右丞相,罢政事,归本班,则紊甚矣。赵家以仆射为真相,似合唐初之制。至徽宗改为太宰、少宰,最为不经。南渡始复仆射之名,为真相,如初制。迨孝宗复改为左右丞相,以虞允文、梁克家双拜,古来丞相之名,至是始正。本朝以大臣入阁预机务,此平章事之遗。而冲称殿阁大学士,则宋昭文右相,集贤左右之遗也。

内阁辅臣,俱系职词林,至今上任视事仍在翰苑,凡文移俱以翰林院印行之。人谓词臣偏重为非是,未知太祖时故事也。洪武十四年十月,命法司论囚拟律奏闻,从翰林春坊会拟平允,然后覆奏论决,是生杀大事,主于词臣矣。至十二月,又命翰林、编修、检讨、典籍、左右春坊、司直、正字等官,考驳诸司奏启以闻,如平允,则序衔曰翰林院兼平驳诸司文章事,某官某列名书之以进,则唐、宋平章参政之任又兼之矣。十五废四辅官,遂设华盖等殿阁大学士,以邵质等为之。二十三年止称学士,而任事如故也。惟建文不设学士,而永乐仍为殿阁大学士,秩本尊于史官。坊局安得不司禁密之寄,议者纷纷,正未考夫典故耳。

高皇帝自丞相胡惟庸谋逆,革中书省,置四辅官,秩从一品,以代丞相。至洪武十五年,以王大中败事革四辅,置殿阁大学士,以备顾问。刘仲质为华盖殿,吴伯宗为武英殿,宋讷为文渊阁,吴沉为东阁,俱称大学士。十八年,朱善又为文渊阁,盖太祖朝所拜大学士止此矣。建文朝,以尚书卿寺参国政,方孝孺仅文学博士,亦预政地,无殿阁之名。

冠亚体育下载入为礼科庶吉士,恂、诠、长年先至。内府诸殿阁,俱有大学士,今为辅臣兼职,独文华殿无之。岂以上主上日御讲读之所,故不设此官耶?惟永乐二十二年,徐州人权谨者,以贤良保科举筮仕为山西寿阳县丞,坐事谪戍,再以荐为乐安知县,转光禄署丞,遂入为文华殿大学士,侍皇太子监国。宣德元年,以病乞归,优进通政司右参议致仕。盖是时殿阁大学士,止备侍从顾问,未预机政也。此后是官不复除,直至万历三十五年十月,朱山阴以首揆武英殿太子少保满一品考晋少保兼太子太保、文华殿大学士,则自永乐甲辰至今丁未已一百八十余年矣。明兴,除是官者,仅见此二人。朱次年即终是官。王文端抑庵,以永乐二年甲申庶常,为文皇所眷,不数年召入内阁,书机密文字,授修撰驾。幸北京,仁宗以太子监国,留黄淮、杨士奇,宣直三人辅道,因已俨然宰相职矣。上再幸北京,直在扈从,进侍读。仁宗朝为侍读学士,又以庶子兼读学。宣宗即位,进少詹事兼读学。英宗即位,为先帝实录总裁。正统三年,进礼部左侍郎兼学士,六年以礼部缺人,始命出阁部同尚书胡濙治事。自此后,虽拜吏部尚书,加保傅三孤,及夺师傅以归,不复兼学士。至天顺六年卒于家,谁赠太保,谥文端,亦不及翰林一字矣。初疑抑庵不过以词臣为卿贰耳,及观王墓志与本传,中云王自言“西杨不欲我同事内阁,出我礼部,当时意不能无憾。若使不出部,则丁丑正月,当坐首祸,必有辽阳之行“。盖英宗复辟,阁臣俱诛窜,故直犹以革少傅宫师为幸也。据此,则抑庵先为内阁辅弼,凡历五朝,前后几五十年,为杨东里所挤,始出理部事,其初固真相也。而郑端简、雷丰城、王弇州诸公,纪述宰辅,更不及此公。何耶?文端志传,出李文达诸公,俱与文端同事最久,其言可信也。

今会试后,考选庶吉士,人谓始于文皇帝永乐甲申科,取二十八人以应列宿,相传已久,而竟不然。

文皇即位,始以词臣解缙等七人直文渊阁,其后列圣辅臣,以保傅尚书入为殿阁大学士者,不过曰直文渊阁,或曰直内阁,或曰入阁办事,俱为真相。而徐有贞至以掌文渊阁入衔,则阁名之重,实昉于永乐初年。至今称政地诸公,及诸公自称,亦曰阁臣如故也。洪熙元年正月,仁宗肇建弘文阁,盖昉太祖弘文馆,而改阁名,谓大学士杨士奇等曰:卿等各有职务,朕欲选端谨老儒数人备顾问。于是铸印章,命翰林学士杨溥掌阁事,亲以印付之,命之曰:朕用卿等于左右,欲广知民事,为治道之助。如有建白,即以此封识进来。其委寄几出文渊阁之上。时,杨溥未为辅臣,而士奇以少师进华盖殿,杨荣以少保进谨身殿矣。因以侍讲王进,及儒士陈继等三人,改授官以佐溥。

余初谓文华殿无大学士,惟洪熙有权谨一人,及万历丁未有朱金庭耳,不知尚有数人也。洪武间,礼卿主事刘庸,荐鲍恂等凡四人。恂,浙江嘉兴人;余诠,胡广安吉人;张长年,直隶高邮人;张绅,山东登州人,俱年七十余,明经通治体。遣使召之,恂、诠、长年先至,上见大喜,赐坐,顾问终日,同拜为文华殿大学士。诠等固辞,不允。

自太祖洪武四年开科取士,至六年癸丑,又当会试,诏命罢之,特选河南举人张唯等四名,山东举人王琏等五名,俱授翰林院编修,命赞善大夫宋濂、桂彦良等教习,此即选考庶常,权舆于此矣。至十八年乙丑科,而一甲三名丁显、练子宁、黄子澄,俱授翰林院修撰,此鼎甲得词林之始也。是科即有庶吉士杨靖者,试事于吏科,寻出使还,即升户部侍郎,则遴考庶常,似是此年创始。然读《大诰》,又载承敕庶吉士廖孟瞻,以受赃诛,事在十八年,则不始于乙丑矣。又《徐孟昭传》云:孟昭举洪武乙丑进士,拜江西道监察御史,入为礼科庶吉士。其传为梁用之所作。又户部尚书,追封汤溪伯郭资,亦乙丑科翰林庶吉士。至二十一年戊辰,解缙亦为中书庶吉士。自戊辰至甲申,又七科,而文皇帝修太祖故事,一甲曾棨、周述、周孟简三人,俱授修撰,又选杨相等二十八人为吉士,并挨宿周忱为二十九人耳。向来纪述者殊未核。按洪武十八年状元,有云花纶者,则见《永平志》;有云邓伟奇为榜眼者,见《楚纪》;是科会元有云黄子澄者,有云邓伟奇者。俱未知孰是。

至仁宗升遐,宣宗嗣立,溥乃以弘文阁印缴进,上命溥入内阁辅政,王进等各还原任。人知阁臣之有文渊,而不知有弘文权任之重也。

再辞,始许之,赐晏放远。惟张绅后至,以为鄠县教谕。同时又有全思诚者,字希贤,松江上海人。洪武十六年,以耆儒征授文华殿大学士,赐敕致仕。盖国初之优礼隐佚,至以秘殿高秩处之。予固陋寡闻,近始得睹于《廖中允集》中,再书之,以志余之不学。

今世呼翰林、吏部、科、道,为四衙门,以其极清华之选也,然未有遍历之者。本朝惟江西乐平人徐旭字孟昭,登洪武十八年乙丑进士,授河南道御史,入为礼科给事中,以忤旨降涿州训导,进凤阳教谕,擢安王府纪善,以荐者升知州,又入直史馆,出为吏部考功员外郎。太宗入绍,升郎中,预修《太祖实录》,升国子祭酒,降云南参议,改翰林修撰,命修《永乐大典》,未几卒。盖于四衙门美官,无所不历。又再为教官,一出曳裾,一典方州,一参方面,且曾正大司成之位,三领著作之任。晚终于六品史官,于法不得恤,乃文皇遣礼部主事端礼谕祭,又命官给槥以殓,恩礼始终,亦异矣!一云旭为永乐四年丙戌会试同考,卒于闱中。

本朝阁部大臣闻丧赐赉者,如仁宗朝夏原吉,以至今上张四维,俱有恩恤,至于卑幼之丧,则未之及也。惟弘治十四年,大学士李东阳。以胄子兆先夭殁在告,上命太监甯诚,赐赙金五十两,曲加慰谕,命丧毕即入阁办事,则前代所无之典。他日长沙公受孝宗末命,辅翼嗣皇,值逆瑾八党诸变乱,当亦追念此等恩遇。至嘉靖十八年,大学士李时子光禄少卿坦卒,上亦命赙三十金,盖用长沙公例。

杨方贞士奇,初于建文朝为《太祖实录》纂修官,永乐间再修、三修《太祖实录》,并为总裁矣。至宣德间,修太宗、仁宗实录,正统间,修《宣宗实录》,又皆为总裁,以劳加进师保。凡握史权者六次,后来无与比者。又主乡试、会试各二次,真布衣之极宠也。

太祖定天下,以元故词臣危素、周伯琦辈,不能殉节薄之,俱废置不终,所以欢事君也。然有极异者、如翰林侍读张以宁,登元泰定丁卯进士,任黄岩州判官,再升六合知县,又教谕淮南,再徵国子助教,累入翰林,盖食其禄者四十余年,至明兴拜前官,奉使安南,封其国主,未至王卒,国人请立世子,以宁不从,复请命于朝,乃许之。上以其奉使不辱,御制诗八篇赐之,其宠异如此。按以宁祖名留孙,元礼部尚书,父一清参知政事,为元世臣,不宜遽忘其恩也。又罗俊仁者,为伪汉陈友谅翰林编修,太祖取九江归附,以为国子助教,遣说友谅子陈理于武昌降之;又使山西,谕降扩廓帖木儿,迁翰林编修;又使安南,不受馈遣,上嘉之,拜弘文馆学士,以其朴野,呼老实罗而不名。乞致仕归,赐以大布衣,题其上曰:“性虽粗率,忠直可嘉,赐汝布衣,放归田里。“复召至京,上怜其老遣还,赐以玉带,及铁杖裘马食具。其被眷又十倍以宁,有非宋金华、陶当涂所敢望者。岂以二人虽仕两国,不及危、周之显贵耶?抑以出使时,有口舌之劳也?是未可测。

弘治十二年九月大学士刘健奏:“昨太监陈宽传旨:‘今后但有票拟文书,卿等自书自封密进,不许令人代写。‘仰见上委任腹心,防闲漏泄之意。但内阁事情诚为秘密,在祖宗朝,凡有咨访或亲赐临幸,或召见便殿,屏开左右,造膝密谕,以为常制。且如宣宗屡幸内阁,今阁臣不敢中坐。英宗不时召李贤,宪宗亦召李贤、陈文、彭时。上有密旨,则用御前之宝封示,下有章疏,则用文渊阁印封进,直至御前开拆,臣等所目见。今朝参讲读之外,不得复见天颜。即司礼监亦少至内阁。上有命令,必传之内侍,内侍传之文书房,文书房传至阁臣等,有陈说亦必宛转如前,达至御前。今圣上若有咨议,乞仍照祖宗旧事,或召臣等面谕,或亲洒宸翰数字封下,或遣太监密传圣意,庶事无漏泄。“上是之。盖自十年三月一召之后,至是两期余矣。上虽纳其说,直至次年四月廿九日,始召刘、李、谢三阁臣至平台,面商英国公张懋等辞兵柄疏。五月初三日又召,亦为勋臣请解兵权,其后亦不复召。

嘉靖中,张文毅再主应天乡试,又再主会试,与文贞略同,特未总裁国史耳。

翰林著作之庭中,中书丝纶所出,古来并重,至我国初犹然。如洪武间,朱孟辨以翰林编修,改中书舍人。至永乐间,黄淮以中书舍人,召入翰林备顾问,寻命入内阁掌制诰升编修。庶吉士张益授中书舍人,升左评事,俱仍于翰林院供职。姚友直以中书舍人升太子洗马,而庶吉士高谷等七人,同授中书舍人,高即转春坊司直郎。宣德间,朱祚以词赋授中书舍人,升翰林修撰,教内官书。景泰元年,中书舍人陈学等四人,俱升翰林编修,仍于内阁书办。盖当时以为恒典,自舍人之有胄子而任渐轻,其后杂流赀郎,一概混拜,两房两殿充塞,且负甲科筮仕授此官者,必别标署以自异矣。然翰林之猥杂,在唐尤甚,如画工、棋博士、茶酒司之属,咸得待诏翰林。犹今日中书科,薰莸玉石之无别也。必如国初故事,始不失两制遗意云。

至十七年三月十六日,以圣慈太皇太后崩,复召辅臣刘健等三人至内暖阁,议陵寝祔葬事。盖自十三年后,又阅四期矣。廿二日又召对,为祀孝穆皇后奉先殿也。史臣云:自庚申之召,不奉接者已五年,至是始连奉顾问,以为幸云。本年六月廿二日,上以虏中逃回人口,又召三臣入对于暖阁;至七月十五日,又召三臣对于暖阁,为边上用品字坑也。九月三日以来,日开日讲,召三臣入对暖阁。又半载为十八年四月十六日,上又召刘健等至内阁,议吏、户二部事,自此遂不豫,以及大渐矣。

宣德以后,辅臣初次入直,最重者,即入武英殿;次之为文渊阁;其稍轻者则东阁,俱称大学士。而祖宗朝则不尽然。史臣卑官,如修撰以下俱可入,其后则以学士入直者居多。即如近代,正德元年,王文恪以吏侍学士入直;嘉靖六年,翟文懿亦以吏侍学士入直俱。逾年始得尚书文渊阁。此后则无不以殿阁大学士为真相矣。其入而复出者,先朝如杨溥、江渊等不具论,只如天顺六年徐有贞以武功伯、华盖殿,出为广东参政,寻谪金齿卫。许彬以礼侍学士,出为陕西参政,不复召。李贤以吏书学士,出为福建参政,寻召远。岳正以翰林修撰,出为广东钦州同知,寻谪甘肃。此英宗复辟后事也,而宪武二朝无之。其后则嘉靖四年,杨一清以原任少傅、吏书、武英殿、落殿衔,出为兵书,总制陕西三边,逾年召还,复入阁。十八年,翟銮以原任礼书、武英殿、落殿衔,出为兵书,阅视九边,次年召远,复入阁。二十七年,夏言以少师、华盖殿、革孤卿、落殿衔,以吏书致仕,未几逮狱论斩。前乎此,后乎此,但有崇进与斥削二端。更无外补左官之事矣。

国初选庶吉士,不独诸进士也,亦不独新科也。如永乐甲申科,则一甲曾棨等三人,杨相等廿五人,为廿八宿,而以周忱为挨宿。宣德三年戊申,将立太子,上欲选贤才备宫寮,上出题亲试,为“诸葛孔明可兴礼乐论“,拔翰林官及进士共三十一人。比永乐二十八宿例,则有官者不列宿中矣。特状元马愉仍为选首,而以所为二十八人者,正史及纪载诸书俱不载姓名,今无可考。惟是宣宗在御十年,凡三开科:宣德二年为丁未,仅留邢恭一人为庶吉士,以译字得第,因留之,是年所得吉士,又有肃鎡,共二人而已。五年为庚戌科,命大学士杨士奇等,选萨奇等八人为庶吉士,上亲试“用人何以得其力论“,命侍读学士王直为之师,给房舍酒馔如永乐例。至八年为癸丑科,是年三月命礼部尚书胡濙等,选新进士尹昌等六员,上命改庶吉士同萨琦等,进学赐赍亦如永乐例,仍命王直督之,三月一考其文,本年十一月又命尚书蹇义等选前科之俊,并癸丑新科,得徐珵等十三人为庶吉士,同萨琦等于翰林进学,仍以王直训督,而杨荣考校之。本月之己酉日,上又谓吏部尚书郭璡曰:“在外庶官,亦必有文学可取者,朕欲得其人用之。命卿选择。“明日璡即引六十八人入奏,上命杨士奇等试于廷,得知县孔友谅、进士胡端桢、廖庄、宋琏,教谕黄纯、徐惟超,训导娄升等,共七人。上命改进士为吉士,同黄纯等,历事六科以备用。则是年凡三试庶常,外吏教官亦列其中。若孔友谅者为永乐戊戌科吉士,授知县以出,已十八年,又入为庶常,尤为奇事,而丁未、庚戌两科,尚读书未散馆也。至九年甲寅三月,上命行在翰林修撰马愉、陈询、林震、曹鼐,编修林文、龚琦、锺复、赵恢,大理寺左评事张益开,庶吉士萨琦、何瑄、郑建、江渊、李绍、姜洪、徐珵、林补、赖世隆、潘洪、尹昌、黄缵、方熙、许南杰、吴节、叶锡、王玉、刘实、虞英、赵智、陈金、王振、逯端、黄回祖、傅纲、萧鎡、陈惠、陈睿三十七人,于文渊阁进学,至是召入左顺门试之。上亲第高下,赐赍有差,以少詹兼读学王直有训励劳,赐钞千贯。其前修撰四员,马、林、曹三人,俱丁未庚戌癸丑状元,陈询者,则永乐戊戌庶常,至是已十七年老词臣矣。编修四人亦皆鼎甲,乃与廷试吉士同业同考,俱异典也。未几宣宗升遐,三科吉士皆不及授官,至正统而始拜职云。前所记萧鎡,景泰拜相,而史竟不云曾为吉士,鎡本传中云:宣宗选萧鎡等二十人入馆,改庶常读书。则当时癸丑散馆,又不止三次。

故《孝宗实录》于召对一事,但纪内阁三辅,而刘华容之为本兵,戴浮梁之为总宪,其召对频数,十倍于三辅,而一字不之及,则揆地总裁雅意可知矣。

自来阁臣初入,俱称直内阁。自徐有贞骤得权,遂以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武功伯,掌文渊阁入衔,人诧为异。今辅臣俱为殿阁大学士,无复直内阁之称矣。

又庚戌科赵忠,为吾邑人,亦选吉士,而史不载。以上见各家记述中者,什仅得一二。修史之齿莽,罪不胜诛矣。至景泰二年辛未,选吴汇等二十五人,与状元柯潜等三人,共二十八人,如永乐甲申之制,始尽复旧规,皆读书东阁中。不别立馆司,不出居外署,惟命阁臣教习考试,其制特为隆重云。若鼎甲之不同庶常习学,未知起于何科?至隆庆五年,阁臣高拱等建白,始同诸吉士读书,亦辛未科云。

孝宗凭几之诏,仅命三辅臣受遗。而不及刘、戴二公,则内外亲疏之别也。二公尚不能见几而作,华容远戍,胎于此矣。

其入阁,而终不得大学士者,天顺后,萧鎡以户书终,许彬以南京礼侍终,薛瑄以礼侍学士终,岳正以邵武知府终,吕原以学士终,刘定之以礼侍学士终,彭华以礼书终,尹直以兵书学士终,然皆正德以前事也。其为大学士,而不得预阁业者,国初不具论。宣德中,则张瑛以礼书兼华盖殿,陈山以户书兼谨身殿,山改教小内侍,瑛出领南部,命再入阁,已先卒。而嘉靖六年,则席书以少保礼书引疾,得进兼武英殿,致仕居师,仍给禄,未几卒。

王文端自丁未至正统丙辰,四科为吉士教习,自癸丑、丙辰、己未,连三科为会试主考,俱本朝所无。

但孝宗朝最称宫府一体,而阁臣密奏,与主上密谕,上下传达,必内臣数转而始得寓目,盖捍格之端开已久矣。孝宗虽能与刘、戴诸公屏人谋断,不免为政地所忌。至今日内阁之权日轻,百叩不能一答,况部院之长,敢望昼日之接耶?

宣德正统间,三杨同在内阁。时文贞不由科目起,当国凡二十年,为最久。文敏、文定,俱起洪武庚辰进士,先后拜相。文敏相四朝,至正统庚申而殁于位,其科第已四十一年。文定相三朝,至丙寅亦殁于位,则去登第已四十七年。二公存殁恩礼俱无缺,可称完福此后内阁辅臣,其名行完玷、礼遇盛衰不齐,然自罢相,溯释褐之年,俱未有及四十年者。直至正德元年,刘文靖以首揆策罢,则天顺庚辰进士,至是已四十七年。嘉靖二年,杨文忠亦以首揆得请,成化戊戌进士,至是已四十六年。虽皆以主上新立,君臣间龃龉以去,而刘名重四裔,杨功高一时,后皆旋遭褫夺,其胜九迁九命多矣。唯杨丹徒举成化壬辰进士,辞相位已十年,至嘉靖四年,复起为首揆,时登第已四十四年。谢余姚由成化乙未状元,罢相已二十二年,至嘉靖六年,复起为次揆,时登第已四十三年。皆为新贵张璁所挤。谢仅半年,默默不得志,毫无所建明而归。杨虽得四年,然明攻暗刺无虚日,卒以簠簋之谤,受谴罢去。未久俱下世。费铅山由成化丁未状元,罢相已九年,至嘉靖十四年,复起为首揆,时登第已四十九年,抵任甫两月,暴卒于官第。则此三公者,末路再出,丧其生平多矣。至世宗末年,严分宜以四十四年词林,致位上相,穷极富贵,身籍子诛,为天下笑,固不足言。

今词臣典故,及《弇州别集》,载永乐二十二年甲辰科庶吉士止六名,其实二十人。如高举授行在刑科,刘俊授行在兵科,王璡、何志、曾泉、万顷、木讷、张观、沈善、周安、刘濬、李敬、卢璟、晏铎,俱御史,此二书所失载者。是科又有庶吉士成敬者,授晋府奉祠,宣德间,坐晋事波累,腐刑后改郕府典宝,景皇自郕邸入缵,升内官监太监。子凯登景泰二年辛未进士,授吏科都给事,中寻夭。敬以景泰四年乞省墓,上赐敕及墓祭,更赐诗以宠其行,又二年卒。关中乔景叔为敬作传,备载其事。此在词林典故讳之亦可,弇州失记,岂未见乔传耶?#永乐甲辰吉士,予向亦只记六名。

嘉靖九年八月,桂萼被给事中陆粲弹章,与张璁同罢,以尚书致仕。未几,璁即召还,而萼仍家居,史馆儒士蔡圻揣知上意,上疏颂萼功,请召之。上即俞其言,赐萼敕奖谕,敦促上道矣。至十二月萼未至,听选监生钱潮等。

若徐华亭亦以嘉靖二年及第,至受世宗末命,再相穆宗,距其谢事之时,亦已四十六年。虽云善去,比及家,而新郑修怨,几至覆宗,亦幸而免耳。钟漏并尽,古人所戒。况先朝淳厚之风,离斩已尽。诸公在事,恩怨未免失平,晚途悔吝,颇多自取。夜行者,可以悟矣!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字彦如,大臣荐其文学,时文皇帝方修《永乐大典》,用为副总裁。后修《五经》、《四书》、性理诸大全,又用为纂修官。其职实词林妙选,而衔仍方技杂流也。始彦如为宋景濂弟子,初用胡祭酒荐,拜华亭训导,曾主浙江乡试,满九载当升,以少师姚广孝言其知医,遂得此官。因而留京师充纂修。又有荐其知水利者,命从户部尚书夏元吉治水江南,其人之多才技可知矣。不幸以医见知,不及为文学近臣,终老异途,可慨也!

又上疏请遣使趣大学士萼还朝,与璁共辅政,时去岁终禁封三日耳。上怒,谓大臣进退,断自朝廷,乃敢狂率奏扰,且倡自蔡圻,并圻下法司逮讯,时人快之。时萼尚在家,宜即坚辞,未几赴阙,然已与张隙,不得行,意邑邑,几余仍致仕去,遂死。盖在得患失,兼而有之,蔡、钱二生,何足责也。

景泰自郕王监国即位,推恩藩邸故臣,以番理正俞纲为太仆寺少卿,则嘉兴府之嘉兴县人也;以伴读俞山为鸿胪寺丞,则嘉兴府之秀水县人也。二邑俱吾郡附郭,同时同姓,纲以生员习字选,山以举人副榜起。纲次年即以兵部左侍郎入内阁,山次年亦至吏部左侍郎为经筵讲官。寻因易储,纲加太子少保,山加太子少傅,俱为宫卫二品。而不得正拜六卿。然得兼支二俸。后山密请复储,不听,遂引疾,以优礼致仕,天顺元年卒。纲于天顺复辟后,再起南京礼部左侍郎,成化二年致,十四年卒。赐祭葬如例,则景泰故臣所无者。此邑中奇事,而故老已不能举其姓名。近始有梓其志铭者,然铭中止云各登亚卿,而埋却宫衔保傅等。盖天顺间所作,有意讳之也。又吾禾大拜者,人但知吕原,而不知吕之先已有俞纲也。

成化间,太监王敬奉敕至江南,多所徽索,至令生员抄写佛经,为苏州诸生所噪逐。时太宰陆全卿,以青衿为之倡,以此知名。然文皇朝有故事,不特役诸生已也。永乐辛丑,翰林吉士高谷,写经与海印寺,遇雨徒跣奔归,有见而怜之者,欲为丐免,谷不可曰:“盍语当路,概行禁写,所全者不更不乎?“谷以乙未科改庶常,至是且七年矣,久次拜中书舍人,以考满改编修。盖国初内外制并重,如唐宋例也。是时三杨在阁,称一时极盛,而主上嗜好不敢谏止,则帝师哈立麻辈为之祟也。

严分宜势炽时,以诸珍宝盈溢,遂及书画古董雅事。时鄢懋卿以总鹾使江淮,胡宗宪、赵文华以督兵使吴越,各承奉意旨,搜取古玩不遗馀力。时传闻有《清明上河图》手卷,宋张择端画,在故相王文恪胄君家,其家钜万,难以阿堵动,乃托苏人汤臣者往图之。汤以善装潢知名,客严门下,亦与娄江王思质中丞往还,乃说王购之。王时镇蓟门,即命汤善价求市,既不可得,遂属苏人黄彪摹真本应命,黄亦画家高手也。严氏既得此卷,珍为异宝,用以为诸画压卷,置酒会诸贵人赏玩之。有妒王中丞者知其事,直发为赝本,严世蕃大惭怒,顿恨中丞,谓有意绐之,祸本自此成。或云即汤姓怨弇州伯仲目露始末,不知然否?以文房清玩,致起大狱,严氏之罪固当诛,但张择端者,南渡画苑中人,与萧照、刘松年辈比肩,何以声价陡重,且为祟如此?今《上河图》临本最多,予所见亦有数卷,其真迹不知落谁氏。当高宗南渡,追忆汴京繁盛,命诸工各想像旧游为图,不止择端一人,即如《瑞应图》,绘高宗出使河北脱难中兴诸景,亦非止一人,今所传者惟萧照耳。

纲字元立,山字积之,山子诰,又阴为给事中,尤奇。景泰己巳从龙恩,又有郕府曲实成敬者,升内官监太监,则进士也,陕西人。以庶吉士授晋府奉祠,坐法宫刑,为藩府内官,因有是选,尤奇之奇者。

自来进士竟授史官者,国初不必论,惟正统四年己未科,钱文通以教习内侍,得直拜检讨,后虽通显,终以结交内臣王伦,擅草英宗遗诏,谪顺德知县,后显再起至南太宰,仅得下谥。其生平不为正人所许。正德三年戊辰科,焦黄中以二甲第一名,胡缵宗以三甲第一名,俱奉旨传授检讨,此出逆瑾私意。焦不足言,胡故材臣,坐是谪州判,后历中丞,为仇家王联所讦。下狱几死,得戍。此后则孝宗朝,岐益等府出阁,用庚戌科进士六人,为检讨侍讲读,各喧詈于吏部堂,尚书耿裕奏知,为首充军,余降为吏。世宗朝,景王出阁,用进士二人为讲读,亦改史官,随封之国,俱改长史,其后景恭王薨逝,始得他官。其喜若登仙,然皆不振。若今上初年,以潞邸出阁,亦改进士徐联芳、董樾为检讨。阁臣奏准,待九年考满,得升参议,至王之国,别选他官为藩僚以行,二人始肯就职,后皆转参藩以出,然而终不显。今福藩讲读,仍修故事,侍讲读者,得方面去矣。意者他日能大用,豁诸公蒙气也。

然照笔亦数卷,予皆见之。

宋有龙图、天章等诸阁,以藏累朝御集。阁必有学士,命曰杂学,以别于翰林。本朝无此。唯洪武三年,置弘文馆学士,以胡铉、刘基等为之,至元年废不复置。洪熙元年,复建弘文阁。本年宣宗登极,辅臣杨士奇等,以印缴进,各官俱远原任矣。若殿阁及两坊之有大学士,乃宋昭文、集贤、观文、资政诸大学士比,非杂学也。

袁宗皋者,亦弘治庚戌进士,不由翰林,竟授兴府长史,随献王之国,世宗龙飞,入相,卒于位。

弘治十年三月经筵毕,召对大学士徐溥、刘健、李东阳、谢迁商议处分本章,史谓宣召顾问,实始于此。

国初阁部大臣,惟以部次及宫衔大小为次第,不独重阁臣也。如景泰元年辛未科廷试读卷,工部尚书石瑛,居工部尚书兼翰林学士直内阁高谷之前,时两人俱不带宫衔,璞又以乙科起家,非词林前辈,盖以坐部为尊,故抑戴衔于后也。至成化五年己丑科读卷,则兵部尚书兼翰林学士直内阁商辂,居吏部尚书崔恭之前,时两人俱不带宫衔,亦宜以部序为次,两位置如此,则以阁体重也。其时去景泰初元将廿年,时事已不在同矣。至十一年乙未科读卷,商淳安以户书学士,万眉州以礼书学士,俱列吏部尚书尹旻之前,则揆地之势已大定,自此循为故事矣。其后弘治四年辛亥,邱文庄以礼书入为文渊大学士,时王端毅为太宰,与邱同加太子太保,遂用往例,班行中压邱之上。为邱所憎,被谤以去,亦可谓不知时变矣。

正统十三年,选庶常三十人。内山西五人,山东四人,北直六人,河南三人,陕西三人,四川五人,南直三人,俱江北。而浙、福、湖广、江西四大省,南直隶之江南,以至两广、云贵,俱无一人焉,最为怪事。时首揆为曹文忠鼐,其弟鼐即为庶常第二人,次揆陈循,江西泰和人,冢宰王直与之同邑,何以皆不为桑梓出一语也?第十名李泰者,为司礼太监永昌嗣子,竟不为本生母治丧,遂为玉堂之玷。其时开馆教习,俱非词林尊官,先为侍读习嘉言,侍读王一宁,编修赵恢,继之者侍讲刘铉,修撰王振,即王恂,后以权榼同名改焉。铉由乙科,以兵部主事升入,尤为异,后又得为国子祭酒。

先一日,刑科都给事中庞泮等,监察御史黄山等,论救内臣何文鼎,素著狂直,请宥其罪。上严旨切责,谓事在内廷,何由而知,令其回话。次日,四臣召对,而不敢及此事。召对之次日,礼部主事李昆、吏部主事吴宗周,又各特疏力救何文鼎,上报闻而已,四辅臣终无一言。盖鼎疏正纠张鹤龄兄弟溷浊宫闱,中宫方盛怒,必欲杀之,以故大臣杜口。文鼎竟死于杖下,焉用彼相哉?其负孝宗恩礼甚矣。

弇州《首辅传》云:“阁臣之得终父母服,自杨廷和始。“是大不然。景泰元年,翰林侍读、直内阁彭时奏,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敬蒙令旨,令臣文渊阁办事,于今五月余。臣切思继母如母,义无轻重,虽夺情自古有之,今时又非向日多事之比,圣恩曲全,不加罪责,其如良心何?

是科三十吉士。散馆时,万安留为编修,李本留为检讨,俱四川人。刘吉、李泰留为编修,俱北直隶人。其廿六人,俱出为科、道、部、寺,至李宽又为行人司正。亦奇。

云南巡抚傅习者,桂少保同乡进贤人也,在滇时,令仆以金宝二罐通于桂,求内转,标题曰“黄雀银鱼。“桂时方秉铨,受而语仆曰:“语尔主,此处来不得,南京去罢。“逾月遂擢南廷尉,行至镇远而死。此嘉靖戊子年事,时人纪以一绝曰:“黄雀银鱼各一罂,长安陌上肆公行。

且更有“一行既亏,百美莫赎“等语。疏再上,景帝许其终制,而心不悦也。至景泰三年三月服满,仍除前官,不许复入阁。

按是年会试同考官,一教授,二教谕,一训导,俱贡士。四书题,《论语》居二,《中庸》居一,而无《孟子》。廷试读卷官,例用正途大臣,而用户部左侍郎奈亨,系吏员;太常少卿程南云,系习字人,俱为创见。又印卷官,礼部仪制司主事八通,其姓甚稀,想降夷也。成化以前,大小臣工,夺其情者固多,然多出自圣眷,或心欲留而夤绿中旨得之,犹为有说。惟正统十三年八月,翰林修撰许彬,闻父丧当守制,而锦衣卫带俸都指挥使昌英,疏彬方译写夷字,今外夷朝贡,番文填委,乞命夺情。上允之。按彬以永乐乙未庶常起家,从检讨升修撰,即云译字,固词臣也。武弁安敢留之?彬亦不以为耻,即靦颜不去,举朝无一人非之。盖四维已绝,三纲将废,宜次年即有土木大变。但天顺初元,彬遂入相,残而得谥襄敏,斯为异矣。

若教冢宰持公道,安得南京大理卿?“滇人至今能道之。旧传桂见山有素丝之节,谬矣!

至英宗复辟,始以太常少卿,再参机务。此在杨新都之前,未有罹伦疏也,此后则景泰三年九月,太子少师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江渊,以母丧请归,诏许驰驿奔丧,仍命丧毕即理事,至次年四月远京,复入阁预机务。六年正月,始出为工部尚书,盖归里者八阅月。景泰四年五月,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学士王文,以五月丁母忧归,至九月回京复任,则归里仅五月。成化二年三月,少保、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贤,丁忧奔丧,以五月复来,凡三月。始为修撰罗所驳,自是阁臣无夺情,直至弘治中之刘博野,以至今上之张江陵矣。

王 资者,江西泰和县人,吏部尚书王文端次子也。以布衣荐授本县训导,升南京国子博士,再升翰林检讨,署监丞事,三年考满入京,适南京翰林学士邢宽卒,吏部奏以 资旧职掌南院,又三年丁母忧,卒于家。以布衣入翰林,一异也;以检讨从七品史馆,而握词林篆,二异也;邢起家状元,而 资布衣继之,三异也;其推掌院印时,文端公方为冢宰在事,而子膺异数,不一引嫌,四异也;天顺改元,旧臣诛逐殆尽,文端亦革少傅致仁,时 资在南院,亦无人指摘之,五异也。盖文端重望,非有私于子,而时犹淳朴,言事者亦未尝有穿鉴搜抉之习,遂无物色及之者。

辅臣出使者,人知嘉靖中杨文襄之督关陕、翟文懿之阅九边,而不知二公之前,景泰五年命太子少师、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江洲往山东河南抚安军民,时洲以故相从丁艰服满至京也。又命太子太保兼吏部尚书翰林学士王文往江南诸处抚安赈恤,时文正居三揆,从阁中出,俱许便宜行事,较之改官兵部行边落阁衔者又不同。然江、王之前,又有永乐十年谕德杨荣之经略甘肃,虽系阁臣,亦因边事,与嘉靖同。

徐天全夺门封伯也,寻为石亨、曹吉祥所构,伪作章疏,诋讪朝政,假养病给事中李秉彝名上之。因谮于上,谓徐有贞怨望,使所亲马士权为此疏,而灭其迹。乃捕士权,同有贞下狱。锦衣掌印都指挥门达,拷掠士权,濒死数四,士权终无一言。徐始得释,编戍金齿卫。士权泰州人,博学负气,有贞感其恩,以女字其子。曹、石败,有贞赦还,竟寒盟,而士权不以为怨。又成为化间,御史李良者,大学士刘健弟子也,时健当国,良以女字其孙承学为妇,良亲殁,已书于志中,刻石矣。及正德初,刘去位,良诡云女夭,远其聘礼,其女改适举人朱敬。良历官至光录卿,为御史张世隆直纠其事,良不能安,以养病告归。则刘晦庵尚家居洛阳。无恙也,不知归时,何以见其师。

后汉人无复名,向以为王莽禁之,然而无据。况有马日磾诸人,则仍复名也。自魏晋后,渐不复然。至五胡盗中原,胡名遂有三四字者。本朝惟正统十年,六相单名,景帝即位,五相俱单名,以为异。至英宗复辟,凡六相,徐有贞以首揆谴去,其五相又皆单名,不先不后,同居内阁,已为异矣。若永乐壬辰一甲马铎等三人,吉士蒋礼等十七人;景泰甲戌科,一甲孙贤等三人,吉士吴写本吴作,邱璿等三人,俱单名无二字者。是虽偶然,亦史册仅见。正统戊辰科,一甲彭时等,庶吉士万安等,共三十三人,止白行顺一人复名,亦奇。

阁臣百僚师表,夺情不丧,何以示天下?成化间李南阳,与今上张江陵,俱以此蒙大诟,然在先朝则有之。永乐间,杨荣先丁父忧,继丁母忧,两情俱夺;黄淮母丧,胡广母丧,俱以特旨夺情;宣德初,金幼孜母忧,张瑛父忧,杨溥母忧,亦遵眷留之旨起,未尝终丧。内惟张瑛无所建立,若诸公俱表表人杰也。自以主上心膂所寄,不忍恝然,犹为有说,未有借纶扉而就轺车者。惟景泰间,阁臣江渊以忧请,景帝留之,不数月即以江淮大祲,奉敕往赈;时同使者为阁臣王文,亦以夺情赈济江南,皆同时报命。又二年而英庙复位,渊以出理工部仅谪戍,而文则西市矣。辅臣苴麻,下充赈使,宁不汗颜!此景泰四年事。是年巡按陕西御史王越闻父丧,不候新任御史戚宁交代,为右都御史罗通所纠,命宥之。以王威宁生平有此一事,人固不可量。至若李南阳甫为罗伦所纠,即持节立皇贵妃万氏;张江陵甫为吴、赵等所纠,即持节立今上中宫王氏,无论于国家吉典为不祥,且何颜对同衙门建言三词臣?较之江、王,抑更异矣!

天顺初年,故吏部尚书何文渊受业弟子、知府揭稽,奏文渊于景泰间,草易储诏,及上复位,文渊子礼部主事乔新,逼文渊缢死以脱祸。乔新亦告揭稽,前任侍郎镇守广东时,代土官黄 宏为易储疏,上命逮稽等,赴京鞫之。若稽者,亦如李良之叛师而甚焉者。史云:文渊自缢后,为人所奏,至差官启椁阝验之,果然。但不知即揭稽相讦时否?其祸又酷于石介矣。

古人因事改名者甚多。本朝景泰中,翰林编修王振,因与内宦同名,土木之变,改为王恂。成化中编修王臣,因有奸人与之同名伏法,请改名舜功,上不许也。嘉靖间刑科徐学诗,以劾严分宜罢去,时徐宗伯太宰为礼部郎,姓名与之同,乃改诗为谟。后致位通显。亦有讥之者,宗伯辨白良苦,时人疑信犹相半也。名为父所命,苟非犯君父讳,及同奸恶名如二王者,似不必轻改。若徐公即非媚龟,亦多此一事矣。本朝迁官故事,必九年方升二级。他官犹内外互转,惟词臣不离本局,确守此制,以故有积薪之叹。

宪宗中叶,自首揆商文毅去后,则万眉州安代之,最为不才。次揆为刘寿光珝,三揆为刘博野,虽贪险稍亚于万,其为庸碌一也。三公自成化十三年同执政,直至二十年寿光始行,二十三年眉州亦逐,时去宪宗升遐仅匝月耳。惟博野在孝宗朝当国,直至弘治六年始去位。然寿光以受德王名酒,眉州以认万贵妃同族,且进淫药,俱见摈于宪宗末年。及孝宗初政,为天下所快,博野因撰寿宁侯张峦诰命,稽迟忤旨,正在极治之世,反得美名以行,真小人之幸也。

李文达相业,尽自奇伟,如出建庶人于幽闭,佐英庙作盛德事。又如景帝崩,上欲以汪妃为殉,文达云:“汪妃虽僭后号,然不为郕王所宠,且二女可念。英庙用其言,并二女出就外邸。后来英宗上仙,不许妃嫔殉葬,且著令为后世法。岂非文达一言启之哉!近世议江陵夺情,遂并李公地下之灵重遭诋斥。而江陵亦追恨罗文毅。詈为无知竖子。然李闻讣即归,以上召,毕丧事而起,罗始以疏纠之。张在位,即留视事,为五贤所聚劾。况以九月丁忧夺情,次年三月,始请归葬,初予假仅一月耳。则似亦稍有间云。

凡九年满者,若检讨止升修撰,若编修止升侍读、侍讲皆仍为史官。惟修撰九年得升中允,而侍读、侍讲再升得为学士,否则宫庶及左右春坊、大学士。然而不恒有也。盖祖宗朝,凡宫僚俱以大臣兼领,无专拜者。以故成化三年,左谕德黎淳,以《英宗实录》成,升左庶子,引故事力辞。虽其意欲得翰林光学,不顾久处坊局,其持论则未尝谬也。近日,词臣升转,俱拜为宫僚,检讨一转即为赞善,编修一转即为中允,讲读之官遂废不设。至于春坊、大学士,则自杨新都而后,无一人除者。

阁臣自三杨以后,体貌渐成真相,拜罢俱以礼。惟天顺初元,王千之、陈芳洲诛窜,最为重典。然鼎革之际,所不论也。其后则万眉州之斥,狼狈为甚。至孝宗一朝,而隆礼辅弼有加矣。正德初年,逆阉窃柄,如焦、如刘、如曹,固厮劣下材,品尤在眉州之下。然泌阳稔恶最久,其败乃在逆瑾之前,虽云致政,毫无礼遇。钧州入阁仅三日,亦为张彩所挤,借省墓以行,未几,瑾诛而二公削夺及之矣。曹含山拜相最后,不三月而去位,自知为瑾亲旧,上疏愿赦罪为太平之民,遂斥为编氓。是三人者,即仆隶亦羞称。然而黄扉之体,糜烂已尽。驯至嘉靖中叶,贵溪槛车之徵,今上初元,新郑羸车之谴,已权舆于此矣。至若往年翟诸城之削籍,挤由同列,近岁张新建之闲住,指出内廷,虽俱踉跄就道,识者皆知其故。

本朝自英宗天顺以后,揆地鲜不出词林者。惟正德十年,杨丹徒以外僚入,后无继者。至世宗登极,袁石首以长史入,则从龙恩也。至六年丁亥,而张永嘉用议礼,以外吏骤取相位,八年己丑,而桂安仁继之,壬辰,方南海又继之,此时词林遂大不振。以往姑勿论,即桂安仁登第之岁,为正德辛未,则杨慎为状元,合庶常三十六人,无一拜相者,而杨以修撰终。九年甲戌科,则一甲三人无庶常,状元唐皋,仅五吕讲学。十二年一甲合庶常三十七人,无一拜相者,状元舒芬,以修撰外谪,仅得复官。嘉靖辛己科,则一甲合庶常共二十七人,无一拜相者,状元杨惟聪外谪,仅从外藩,一转冏卿而止。癸未一甲三人,无庶常,而徐华亭以探花为首揆,斯为创见。而丙戌、己丑两科,戌元袭用卿至祭酒,丑元罗洪先仅止选赞善,合二科庶常四十人,为永嘉所恶,俱授外官,至无一人留词林矣。壬辰一甲,最为不竞,首林大钦止修撰;榜眼孔天允,以王亲授佥事;探花高节,以编修谪戍;庶常惟吕余姚一人入阁,差强人意耳。己未状元韩应龙,止修撰,而庶常又有赵内江一人入相。戊戌则袁慈溪以一甲继之,是年无庶常,而张永嘉已先一年卒,桂安仁则下世已久,而夏贵溪自外吏入用事,自此大拜,不复有他官矣。二十年为辛丑科,沈坤为状元,官祭酒;合庶常三十六人,遂有四相出焉。岂惟张、桂诸公真能夺造化之钟锤耶?甲辰状元秦鸣雷,至大宗伯,斯为仅见,是科无庶常。丁未则李兴化大拜为首揆,盖弘治乙丑之后所不经见,而庶常二十八人,张江陵相公在其中,虽一人已可当什伯,而殷历城亦得大拜。庚戌则唐汝楫状元,官止逾德,是年无庶常,而榜眼李桂林为相。癸丑陈谨状元,官止中允,庶常二十八人,而张蒲坂、马同州为相。丙辰诸大绶。己未丁士美,二元俱至侍郎,此一科无庶常。至壬戌虽不考馆,而首甲三公,俱登揆地,又一时同朝,则制科以来,未有之盛。其去张、桂用事时,恰将六十年矣。天运一周,岂其然乎?乙丑状元范应期至祭酒,庶常二十八人,则许新安、沈归德入相。

盖以名称与阁臣相乱,犹为有说。若光学士,则自嘉靖末年张蒲州特拜,骇为奇事,今遂绝响,但为大宗伯兼官而已。此官虽清华极选,要当视其人称否,不宜竟虚其位。

穆宗初政,在揆地者凡六人:江陵张公为末相;次揆新郑高公,既与首揆华亭徐公失欢,南北言路,连章攻之,张故徐门生,为之调停其间,怂恿高避位;三揆安阳郭公,为公同乡厚善,亦非徐所喜,张亦佐徐逐之。未几,徐首揆被言,张又与大珰李芳谋令归里;兴化李公代徐为政,益为张所轻,乃市恩于高,起之家,且兼掌吏部;而次揆南充陈公,与兴化俱为张与高所厌,相继逐矣。其最后入阁者内江赵公、历城殷公,赵有时誉,时时凌高、张二公出其上;殷人在下中,且与高隙,张既乘间挤去;赵亦与高争权,张合策排之行。至穆宗凭几,仅高、张二公受遗。而仁和高公入不两月,悒悒不得志卒于位。盖隆庆一朝,首尾六年,与江陵同事者凡八人,皆以计次第见逐。新郑公初为刎颈交,究不免严谴,此公才术,故非前后诸公所及。

至隆庆戊辰状元罗万化至礼部尚书,而探花赵志高及庶常三十人,有陈南充、沈四明、王山阴、朱山阴、张新建、于东阿,共宰相七人,真祠林盛事,二百余年所仅有耳!此后则辛未一甲,合庶常共三十三人,无一大拜。状元张元忭止谕德五品,万历甲戌状元孙继皋至侍郎,是年无庶常。丁丑一甲庶常共三十一人,无一大拜,状元沈懋学止修撰,榜眼张嗣修至遣戍。

冠亚体育下载,词林极重五品,凡三考始得之,盖已二十七年矣,隆庆以前皆然。近年丁酉,焦弱侯被谪时,已历九年,特未考满耳,竟以修撰外贬。而庚子顾开雍,以编修主试北京,亦已九年,仅迁修撰入闱。二公皆鼎甲也,尚皆不敢逾越。近日庶常授史职,不数年即纷纷求转,必得赞善、中允,即司业且厌薄之矣。

蟒衣为象龙之服,与至尊所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耳。正统初,始以赏虏酋,其赐司礼大珰,不知起自何时,想必王振、汪直诸阉始有之,而阁部大臣,固未之及也。

庚辰无庶常,而状元张懋修,甫授修撰匝岁,亦削籍矣。盖壬戌戊辰极盛之后,自难其继,亦消息之互理也。癸未科则状元朱国祚,以少宰在告,李廷机以榜眼大拜,业向高以庶常同入相,亦称盛事。其他诸公,响用方新,且议定每科,考选吉士,将来步武纶扉,正不可屈指矣。

坊局六品,不过一年即转五品。盖比嘉隆前辈,超之几二十年云。

自弘治十六年二月,孝宗久违豫获安,适大祀天地,视朝誓戒,时内阁为刘健、李东阳、谢迁,俱拜大红蟒衣之赐,辅弼得蟒衣自此始。最后赐坐蟒,更为僭拟。嘉、隆间,阁臣徐、张诸公,俱受赐,至三至四,沿袭至今,此前代所未有也。至于飞鱼斗牛等服,亚于蟒衣,古亦未闻,今以颁及六部大臣,及出镇视师大帅,以至各王府内臣名承奉者,其官仅六品,但为王保奏,亦以赐之,滥典极矣。

词林馆元,更为不利。自成化甲辰科梁文康大拜,凡五十年,为嘉靖乙未赵大洲,辛丑高南宇继之,辛丑至近科丙戌,又将五十年矣,岂止无人入相,即官至三品者仅二人。而丁丑先人为馆元,终于修撰,癸未则李道统止司业,而丙戌则李启美止检讨。相连二科,俱盛年早世,尤为恨事。已丑则王肯堂为首,以检讨外谪未出。而壬辰之王象节,乙未之高承祚,俱授史官,旋终于任。戊戌王宗植独至宫庶,近闻亦卒。辛丑王升、甲辰王国鼎,并以初授官告终。又连五科。

翰林当为三四品,而资稍浅者,旧俱为太常卿及少卿。盖以正詹及少詹为宫僚之长,未欲轻授也。如今上之戊午年,刘和宇以常少掌院,顷者己酉年,傅汤盘以常卿掌国子监,犹存此意也。近为庶子论德者,俱竟转少詹,以至詹事,似薄容台清卿不屑居,不知祖宗朝,石首杨文定、淳安商文毅、安福彭文宪辈,俱以常卿少卿为辅臣也。亦可慨矣!

大帅得赐蟒,始于尚书王骥,正统六年南征麓川时,次年即封拜,此虽边功,实系恩泽,且出自王振,不可训也。

本朝臣下赐赍,视前代为最薄,且最为有节。

词林职在论思讽议,若面折廷诤,非其事也。惟成化初年,以上元宫中放灯事,编修章懋、黄仲昭,检讨庄录,合疏力谏,俱谪外,时人名为“翰林三谏“。按上元鳌山,本祖宗故事,且两宫在养,理宜娱侍,初非主上过举,此疏似属可已。至嘉靖初年,山西佥事前给事中史道,疏论元转杨廷和漏纲元凶;御史曹嘉,品第朝臣五十人,列为四等,擅定去留;给事中阎闳,又劾杨以救史,遂与曹俱贬外。时人呼为“翰林三杰“。盖三人俱丁丑科庶吉士,初求留为史官,廷和不许,以是切齿恨之。时御史郑衰驳史曰:“廷和拨乱返正,足称救时宰相,道指为元恶,且先扬声,邀人浼止,及补外而始发之,其心迹诡秘可见。“给事安磐驳曹曰:“本朝解缙,以一人而议众人,皆承君命品藻。未有无上命,而举朝缙绅得恣其口吻者。“二疏皆公论也。至嘉靖十九年,上偶疾不视朝,东宫官赞善罗洪先、司谏唐顺之、校书赵时春,以上免朝颇频,各疏请来岁元日,太子出御文华殿,受文武及朝观官朝贺。上震怒曰:“朕宫中静理,犹视庶事。今气体未复,岂可不自爱!东宫目上视未愈,安得行步?朕疾未全平,遂欲储贰临朝,是必君父不能起者,“由是三人俱斥为民。是时上方静摄,而东宫病更亟,上特旨停今年行刑,为太子祈安,布告天下。岂宜复请临朝,且睿龄亦止五岁耳。此等建白,直以唐顺宗、宋光宗待主上矣。使在末年,必遭郭希颜之祸。盖三公忠于国,而不暇计其言之可行否也。时人高之,又呼为“翰林三直“云。以上词臣,皆以抗疏显名,史道辈不足言,若章枫山与罗念庵等诸君子,亦未有肯綮。必如戊寅词林诸公,与江陵争夺情,则断无可訾矣!

阁臣预边功,始于正德初年,然云帷幄之劳,犹为有说。至嘉靖中叶,遇万寿圣节,加恩阁臣,如夏贵溪之加宫衔、严分宜之由宗伯进阁。及后拜上柱国、徐华亭之子进玺卿,俱以此得之。严虽辞上柱以倾夏言,而其子世蕃亦因以进太常卿,其他圣节进秩加禄,则与华亭岁岁拜命,已可异矣!至主上婚礼,何关臣下?而嘉靖十三年立孝烈后,首揆张永嘉以少傅进少师,次揆方南海、李任邱,礼卿夏贵溪,俱以宫保进少保。至今上戊寅大婚,次辅吕桂林以少傅进建极殿三辅,张蒲州以宫保进少保,首揆江陵虽力辞,而取偿于服阕之日,此何说也。至壬午年,今上元子生,首揆蒲州公以少傅进少师,次揆吴县公以宫保进少保,三揆鄞县公以尚书进太子太保,俨然与戚畹及大珰辈同拜恩命,尤本朝所未闻。

然以亲昵特赐,则间有之,祖宗朝所不论,如天顺初,锦衣掌衔事指挥袁彬,先赐白金三百两及彩币,为治第矣;比娶妇,又赉黄金三十两、彩币八袭;及生子亦如之。嘉靖初,阁臣少傅张孚敬,先以西第成,赐白金二百两及彩币矣;又后以继娶,赐白金二百两、大红蟒缎四袭。夫营建婚妁私事也,而赐予如此,一则蒙尘扈从之旧,一则祢庙崇勋之劳。文武后先,并拜横赐,且其恩礼符合,非他臣可比也。然已为非常之典矣。至如江陵公以楚中建第,赐银至千两,其数已太多。至今上大婚,何与臣下事?乃先以加巾,即受慈圣二百金坐蟒之赐;礼成后,加岁录百石,又进其子世金吾秩,又荫一子玺丞。此何说也,其不终宜矣。万历十年,今上元子生,首揆张蒲州等诸公,俱进官荫子,尤为本朝创建之事。

成化初元,李文达夺情,编修陈音贻书力劝其终丧,继而修撰罗伦遂露章攻之。戊寅词林吴、赵二公劾江陵,而修撰沈君典,亦仅以书婉讽其事,与成化同。

穆宗刚开始执政时,在揆地的一共六个人,江陵的张居正是末相;次揆是新郑高公,已经和首揆华亭徐阶闹矛盾了,南北言官,纷纷上奏章弹劾他。张居正是徐阶的门生,从中为他们调解,怂恿高让位,三揆是安阳郭公,和新郑高公是同乡,向来厚道和善,也不为徐阶所喜欢,张居正也帮助徐驱逐他。没过多久,首揆徐阶被言害弹劾,张居正又和大太监李芳密谋让皇上命他回乡,兴化李公取代徐阶主政,更加为张居正所看不起,就讨好高新郑,起用郭安阳,而且让他兼管史部。而次揆南充陈公,和兴化李公都被张居正和高新郑所讨厌,相继被逐,最后入阁的是内江赵公、历城殷公。赵当时名声很好,时时凌驾于张居正和高新郑之上。殷人气不怎么样,而且和高新郑有矛盾,张居正乘机排挤了他。赵也和高争权,与张居正合谋排挤了他,到穆宗发凭几之诏,只有高新郑和张居正接受遗诏,而仁和高公没有过两个月,就郁郁不得志,死在任上。隆庆一朝,前后共六年,和张居正共事的共八个人,都用计谋相继被逐,新郑高公当初和张是刎颈之交,最终也没有避免贬戍。张公的才术,是以前各位所赶不上的。

谢木斋之拜相也,以丁尤召用,时弘治乙卯,尚为侍讲学士,从五品,特起以少詹兼学士,入直内阁,因服未满留家。又半年抵京,甫到任即升正詹事,由詹事二年,即晋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一时大臣崇进,未有如此之迅捷者。常见常熟杨宪副所作《明良记》云:“谢初在词林,上疏力止孝宗册妃,以故中宫德之。后来推阁员,一时殆尽,俱不得旨。最后以李长沙及谢名上,始并荷简用。

武宗御极十八年,放五科,凡鼎甲十五人,后来绝少大拜及为正卿者。惟辛未科之桂萼,丁丑科之夏言、辛巳科之张,俱以外僚入相,俱蒙世宗异眷,贵宠震天下。五科除戊辰传奉八人外,四科又皆选庶常,并首甲凡得九十六人,惟辛未张石首、辛巳张茶陵,一参揆席。石首不一年以老病死,茶陵以不愿效劳青词,为世宗所恨,入阁亦一年,以悒郁死,犹之乎不相也。一时词林之厄至此,盖运会使然耶!

蟒衣是象龙的服饰,和皇上所穿的御袍相像,只不过少一爪子罢了。正统初年,开始把蟒衣赐赏给被俘的少数民族首领。把它赐给司礼监大太监,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必是从王振、汪直诸阉才有的,而阁部大臣,从来没有赏赐过。从弘治十六年二月,孝宗久病大愈,正赶上大祀天地,视朝誓戒。当时内阁为刘健、李东阳、谢迁,都拜赐大红蟒衣,辅臣从此就开始得赐蟒衣,最后赐赏坐蟒,更是僭越了祖制礼法。嘉靖、隆庆年间,阁臣徐阶、张居正等人,都受赐蟒衣。以后一直沿袭到现在。这是前朝历代所从未有过的,至于飞鱼斗牛等服饰,次于蟒衣,在古代也没有听说过,现在都颁赐给六部大臣,以及出镇视师的大帅,以至于各王府称为承奉的内臣,它的官秩仅为六品,但只要被王保奏,也可以赐给这些人。真是泛滥到极点了。

其伯中宫妹入宫,上用内意,欲册为妃。谢又奏娶尧二女为比,上是之,竟以外廷力诤而止。然则文正初年直谏,本非容悦,而孝宗误以为德。其在阁也,受上恩已厚。娥、英之事,即将顺亦不为媚,但焦泌阳因之遂谓谢前疏逢迎孝康,以致孝宗不祀,则仇口无疑矣。杨又云:“孝康之妹,后嫁刘阁老长子。“时二刘同为辅臣,为博野耶?为洛阳耶?是不可知。然洛阳以刚直著,意之必博野。然博野之去,正坐草后父张峦诰命稽迟得罪,则必非姻娅矣。

按正德戊辰科,词林典故所纪,止得庶吉士焦黄中、胡缵宗、邵锐、黄芳、刘仁等五人,即弇州《科试考》亦如之,然胡缵宗墓志中,尚有李志学等三人,则当时传奉实八人也。此近代事,遂讹失至此,可叹!

大帅得赐蟒衣,始于尚书王骥,正统六年,王骥南征麓川,第二年就拜封赏赐蟒衣。这虽然是戍边之功,实际上是恩泽,而且还是王振所建议的,不值得为训。

长沙李文正公在阁,孝宗忽下御札,问“龙生九子“之详。文正对云:“其子蒲牢好鸣,今为钟上钮鼻;囚牛好音,今为胡琴头刻兽;睚眦好杀,今为刀剑上吞口;嘲风好险,今为殿阁走兽,狻猊好坐,今为佛座骑象;霸下好负重,今为碑碣石趺;狴犴好讼,今为狱户首镇压;赑屃贝财好文,今为碑两旁蜿蜒;岂吻好吞,今为殿脊默头。凡九物皆龙种。“

旧例,吉士散馆。各授词林、台省、部郎等官,其选改而未经考校以忧去,服阕而至者,皆竟授他官,无留补史官之例。亦无再与新吉士同列之例,惟弘治十八年乙丑,庶吉士孙绍先忧归,至正德三年七月赴京,上命同今科吉士读书,后授官检讨,前此未有也。至今上己丑科庶吉士傅新德丁忧,壬辰年再至,亦得与新科吉士入馆考课,后亦授官检讨。自是丁艰者以为例,至今不改,然此后亦有改授科道者矣。

阁臣参与边疆事宜,是从正德初年开始的,然而说到朝廷上的功劳,还是有所说法的。到嘉靖年间中叶,赶上万寿圣节,皇上给各位阁臣加恩,如夏贵溪加宫街;严分宜由宗伯入阁,以后拜封上柱国;徐华亭的儿子进玺卿。都是在这个时候得到的。严嵩虽然力辞上柱国以压倒夏言,但他的儿子严世蕃也因此而进太常卿。其他圣节进秩加禄,就和徐阶年年拜命,已经不相同了。至于皇上的婚礼,和臣下又有什么关系呢?而嘉靖十三年册立孝烈皇后,首揆张永嘉由少傅进升少师;次揆方南海、李任邱、礼卿夏言,都由宫保进升少保。到当今皇上戊寅年大婚,次辅吕桂林由少傅进建极殿三辅,张蒲州由宫保进少保,首揆张居正虽然极力推辞,却在服阕的这一天领取赏赐,这是什么道理呢?到壬午年,当今皇上有了第一个儿子,首揆张蒲州以少傅进少师,次揆吴县公以宫保进少保,三揆鄞县公以尚书进太子少保,俨然与皇亲国戚以及大太监一同拜封恩典,尤其是本朝所没有听说的。

此见之《怀麓堂集》者。而实不止此。又有宪章性好囚,饕餮性好水,蟋蜴性好腥, 蛮 全性好风雨,螭虎性好文,金猊性好烟,椒图性好闭口,虭多性好立险,鳌鱼性好吞火,金吾性通灵不寐,此又见《博物志》诸书者。盖苗裔甚夥,不特九种已也。且龙极淫,遇牝必交,如得牛则生麟,得豕则生象,得马则生龙驹,得雉则结卵成蛟,最为大地灾害。其遗体石罅中,数十年后,裂山飞出,移城郭,夷墟市,所杀不胜计。比入海,往往为大鱼所噬,即幸成龙,未几辄殒,非能如神龙应龙之属,变化寿考也。又前代纪述中,有感妇人而诞小龙者,若汉高祖之母,龙据其上,乃生赤帝,成炎刘不亿,抑更神矣。

孙、傅二君俱山西人。孙之再入馆也,与焦黄中辈八人同事,说者以为黄中父芳为次揆实主之。傅以十八岁发解连捷,时次揆王太仓惜其才,故有此命。事虽同,而心之公私有别矣。

弇州述异典,大臣为上柱国者,生拜则夏贵溪,殁赠则张江陵。按生拜者固止夏一人,而赠官尚有江阴侯赠特进江国公吴良,以开国公殁于洪武年,得追崇上柱国,其生前勋号,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仅袭一辈,至永乐失侯。又太子少师姚广孝,以靖难功殁于永乐年,得赠推忠报国协谋宣力文臣荣禄大夫上柱国少师荣国公,其生前以未开五等,且无子不袭。盖得上柱国于身后者共三人,一文一武一僧,其后人俱泯泯,亦异矣。

又龙生三子,一为吉吊,盖与鹿交,遗精而成,能壮阳治阴瘘。

自嘉靖十三年乙未馆选后,遇丑未则选,遇辰戌则停,终世宗之朝三十余年,遂为故事。其后丙辰、己未、壬戌,连三科不选,至乙丑始复考耳。而穆宗御极二年为戊辰,以龙飞首科,特选三十人。至万历二年,虽首科亦不选矣。此后,庚辰亦如之。至丙戌而次揆王太仓建议,谓“每科必有佳士,安见丑未盛而辰戌衰“?于是奏准,但会试之后,俱行馆选,而木天济济,光前绝后矣。自张永嘉丙戌摧残以来,至是恰周天,盖运会固然,不第圣主之宽严异也。

吴良赠上柱国,见吴伯宗所撰神道碑。广孝赠上柱国,见文皇御制神道碑。

殿阁辅臣,每有被弹章者,然多出言路,或庶僚间亦有之。其出本衙门者绝少,至首辅尤罕见。自孝宗初年有之,以至于今,然皆有所为也。弘治元年,庶子张升,参首揆刘吉十罪,则以孝宗从龙恩,仅从谕转一阶,以赏薄恨吉也。嘉靖四年,詹事学士桂萼、张璁等,参首辅费宏受贿及居乡不法,以不得讲官修书及主考诸差恨宏也。七年,詹事学士黄绾,攻首辅杨一清,则助张、桂也。八年,詹事学士霍韬参杨一清,则谓张、桂去位,系一清嗾给事陆粲劾罢之也。此后又六十余年,而为今上之十九年,司业刘应秋,论首揆申时行,则以久淹南中也。二十五年庶吉士刘纲,论首揆赵志高诸罪状,则以将散馆恐外补,先事协持之也。三十一年礼部侍郎兼读学部正域,参首揆沈一贯,则以勘楚事异议也。盖持之皆有故云。惟成化二年,修撰罗伦之纠首揆李文达,今上六年,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之纠首揆张江陵,则以为夺情大事,有关纲常,且就事论事,未尝旁及云。

词林虽号清华,然迁转最迟。编检历俸须九年始转。即已得五品,亦有至十余年始得再转者,前辈碑志可考,至嘉靖间登进稍速矣。惟乙丑科,有十年而为宫坊者,说者谓高新郑私其门生。然自癸丑后,三科不选庶常,势不得不骤转,至戊辰仍复淹滞,曾记沈四明故相,久滞七品,戏以诗寄同年王山阴相公云:“何劳赤眼望青毯,汝老编兮我老编。司业翩翩君莫羡,也曾陪点七年前。“夫司业虽小京堂,然词林最厌薄之,以为嫁老女,乃至陪点后七年,而积薪如故。较之近年速化者,不免书空咄咄矣。

文渊阁印一颗,用银铸,玉箸篆文,乃宣宗所赐,止许阁臣用以进奏,不得施于外廷,历世相传珍护,至万历十四年四月廿六夜,忽为何人连箧盗去。大学士申时行等上疏请罪,上命穷追严治,竟杳无踪迹,上不得已重铸以赐,今所用者是也。自此阁权渐轻,宫府日以隔绝,至今日而天颜咫尺,辅臣不得一望清光。或云失印致然,恐亦揣摩之说。当失印时,典籍吴果司其事,仅夺俸两月而已,识者以为罚太轻。果,杭州人,后加官至太仆卿。按失印一事,与唐裴度中书印相类,但裴旋得之,而此终于失耳。

成化初,庶子黎淳,以议者请追复景帝,淳疏驳之,因及四辅商辂。时淳被旨,以献谄希恩诮之矣。至弘治初年,庶吉士鄂智,追劾首揆万安、刘吉等,杂云公论,然万已去位,其疏亦出御史杨鼎等手,罗圭峰曾议之。孝宗朝,君臣鱼水,千古美谈,至今人能诵其说。乃其中微有不然者,则今人未必知也。弘治初年,上用刘博野、徐宜兴刘洛阳三相,时王三原亦初为吏部尚书,与洛阳同拜命,本相善也。未几,博野欲处言官,而三原救之,已微龃龉。最后刘文泰事起,邱琼山最晚入阁,阴为之主,孝宗眷注顿衰,三原因以见逐。至上末年,马钧阳以十二年本兵,加少傅,改吏部,最称耆夙。洛阳公已为首揆,李长沙、谢余姚次之,三相咸负物望。而刘华容新入为本兵,戴浮梁亦起为台长,二人俱为上所重,而眷刘尤深,因得非时召见,造膝三接,恩礼出诸贵上。即三相所调旨,有不当上意,亦与商◆窜定。三相有时反从刘问上今日何语,意不无怏怏。钧阳第修铨曹职事,不获一望天颜,亦稍稍怀妒矣。孝宗上宾,浮梁亦下世,华容继得请。钧阳铨试,出“宰相须用读书人“论题,以讥洛阳不学,亦先华容去位,而阁部之隙遂关。李长沙虽云持平,然华容公甘肃一戍,已不能救矣。以为不然,何不观弘治十七年召对事乎?李、谢二公在阁,因孝肃周太后丧礼,召阁臣入议葬事。东阳、迁因奏曰:“臣已七年不得见皇上矣!“其言怼乎?感乎?次年而鼎湖遂泣。似此局势,即使孝宗犹在御,华容公亦未必善去也。君臣之际,其难如此。宁独桓使君抚筝,能令谢安涕泣哉?

庶常授官外任,此永乐、宣德间本有定制。时事至有授王府典宝奉祠者,即纪善亦不易得也。至正德间,则资格大定久矣。乃六年辛未科,则山东武城人庶吉士王导,以中原流寇大乱,欲奉祖母避地江南,请改应天府教授,允之。

嘉靖十一年,大学士李时藏上所赐图记所谓“忠敏安慎“者于内阁,亦被窃去,具疏以闻,上命所司遍缉,亦不得。自永乐以后,阁臣始专为辅弼。而在事久者,如胡吉水在阁十七年,杨建安在阁三十九年,杨太和在阁四十三年,金新建在阁三十年,此辅政之最久者。次则杨石首两任,实在阁十六年。正统以来,则陈太和十四年,而不免于戍;彭安福两任,实在阁十八年;高兴化十三年;商淳安两任,实在阁十九年;李南阳十年;万眉州十九年;刘寿光珝十一年;刘博野十八年;徐宜兴十二年;刘洛阳二十年;李荼陵十八年;杨新都两任,实在阁十六年;费铅山三任,实在阁十二年;谢余姚十二年;再出止半年,梁南海十二年;翟诸城二任,实在阁十三年;张永嘉三任,实在阁十年;夏贵溪二任,实在阁十一年,严分宜二十一年;徐华亭十七年;张江陵十六年;申吴县十四年;王太仓十一年,今再召未出。国初真为宰相则有李善长,自高皇帝建元帅府,称都事,称参议、参政、司马,以至丞相,凡十七年。胡惟庸自参政至相共十一年,然皆以逆伏法。自此罢丞相,置四辅官仅三年,乃改置大学士,终高帝之世。至建文帝即位,又废大学士,而以各卿佐参预国政。至文皇复设阁臣,以至于今。

武宗朝,长沙李文正,林下每谈及正德初年,未尝不恸哭,盖追悔不及偕刘、谢同行也。丹徒杨文襄,嘉靖初年罢官归,寻以张永嘉墓铭事夺职,疽发于背,每叹为小子所卖,盖追悔当年附会大礼之非,终见辱于张永嘉也。世宗末年,严分宜被逐家居,世藩遣戍,见所藏镪辄掩泣,至欲献之朝,以助边饷。今上初年,高新郑被逐家居,患家末疾,忿郁无聊,每书壁及几牌云“精扯淡“三字,日以百数,则华亭、内江、江陵诸郄在胸中,已渐消化矣。水落石出,兴尽悲来,理势宜然。或曰。此诸公皆以无子,故晚稍醒悟;只如近日江陵公,其聪明岂出四公下,而濒危悁忿愈甚,恋恋权位,荐人挤人,至死不休,则多男子多后顾累之也。此说亦有理。

十二年丁丑科,河南宜阳人王邦瑞,以丁忧去,再来仅补广德知州。此二科馆选,从无一人任外吏者,一则自请,一则直除,俱恬然莅任,不闻有怨言。盖前此正德三年戊年辰科,有焦黄中等,以传奉为吉士,寻升编检侍讲,宜有后人之退让。其后王导历官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襄毅;邦瑞至吏部左侍郎,赠礼部尚书,谥文定。而焦黄中等削籍,为士林不齿。然则躁静,果熟为得之耶?至嘉靖五年丙戌散馆,尽授科道部属,而李元扬等四人授知县。则以张萝峰密疏,谓皆故相费宏所植私人,不足作养。八年己丑吉士,虽皆萝峰所取门生,然以会元唐顺之等皆不附座师,故尽斥为主事,仅得二给事中、一御史、又二知州、一推官。此柄臣弄权,窃威福以钳劫后进,非上意亦非诸士退让也。自此至今九十年,更无此事矣。万历己丑散馆,吾浙有一吉士,当得礼部主事,心厌薄之,以情祈于太宰陆庄简。陆同郡人也,甚不乐,谓吉士曰:“不佞往日,从邑令转刑部郎,得调春曹,自谓极清华之选,今已忝窃至此。安见台省之足慕耶?“吉士终以座师次揆许新安力,授御史,自此至甲辰六科散馆,遂无一人为郎署。而丁未黔人潘润民授礼部,且以为创见矣。

前代宰相如房次律、张天觉辈,以比邱转世为大官者不胜纪。若南宋杭州之觉长老,因见史浩姬妾环侍动心,遂投胎为史弥远,以偿其淫侈,此真佛家所谓一念堕落也。本朝杨文襄公,本云南安宁州人,徙居丹徒,因终老焉,自云前生为安宁老僧,薰修颇久,当得小果,因欲心尚炽,被罚为士人,生而天阉,虽出将入相,穷极富贵,犹之内廷一大珰耳。以世福论之,杨逊史百倍。然史以再世,恣其渔色;杨以再世,断其淫根,慈氏所以警悟文襄而玉成之,不可谓不厚矣。杨自号石淙,盖安宁胜境也,以示不忘本云。杨生于滇,楚人。又曾流寓巴陵,晚始定居南徐。杨为提学时,年甫三旬,即立侄为嗣,盖久以不男自安矣。

王蕃龄墓铭,云世与为严相养子,已见前卷。

霍兀崖初拜少詹事,即上言用人之法,谓翰林不当拘定内转,宜上自内阁以下,而史局俱出补外;其外寮不论举贡,亦当入为史官,如太祖初制。其说亦可采。但时非开创,一旦更张,人所不习。故太宰廖纪,力言其窒碍,上亦有“随时酌行“之旨,盖世宗亦心知霍说之难行耳!比张萝峰入阁,因侍读汪佃讲书,不惬上旨,今吏部调外,张因密揭并他史臣不称者,改他官。首揆杨石淙附会其说而推广之,上遂允行。既调汪府通判,而中允杨维聪、侍讲崔桐等二十余人,俱易外吏以去,京师《十可笑》中所云“翰林个个都外调者“是也。盖霍、张俱起他曹,故痛抑词林至此,杨丹徒自谓附张得计,未几亦为张逐矣。此玉堂一时厄运,特假手于两权臣耳。

世传其夫人晚年,有讽以畜妾生子者,夫人笑曰:老身尚是女儿,人始知杨之隐宫,此妄传也。

三朝以来,受遗元老,如正德末之新都杨文忠,嘉靖末之华亭徐文贞,隆庆末之江陵张文忠,俱受玉几导扬,事权特重。且时局骤更,百官总已,几同苗晋卿故事。即三相亦慨然以天下自任,而同气之间,竟不能调停,为世所姗笑。新都之弟,为兵部左侍郎廷仪,初以乃兄故,从礼部调吏部,后顿失欢,遍胜谤于缙绅,至谓新都附丽逆瑾以进。后首揆去国诸弹章,亦预闻焉。华亭之弟,为南京工部右侍郎陟,以浮沉卿寺,不得大用,痛恨其兄,至于讦阴事,登之白简。

嘉靖自癸丑科选庶常之后,丙辰己未二科不选,至壬戌议定考馆,奉旨定期。至日进士入试,其有时名得径路者,俱相迫邻坐,磨墨濡毫,相顾谈笑,预庆华选。

都察院之长,即汉御史大夫,号为亚相,今为风纪重臣,主纠察百僚,未有以阁臣兼者。本朝惟有嘉靖六年丁亥张永嘉、隆庆四年庚午赵内江二人而已。张初用大礼暴贵,又起大狱以媚郭勋,遂以侍郎学士兼掌西台,下三法司官刑部尚书颜颐寿等、原问官山西巡按御史马录等于狱,尽反张寅、李福达之案。狱成,戍斥者百余人,永嘉因以功进兼文渊阁大学士,再晋尚书,仍掌院事;次年,晋少保始归阁。赵因高新郑踞吏部,欲非时考察科道,恐人议之,乃以内江掌院共事,然举计典时,赵多所牴牾,察完未匝月,高即嗾门人吏科都给事中韩楫论其庸横。赵辩疏直发其谋,云:横非庸人所能也。臣真庸臣耳,若拱乃可为横臣,且有楫为之腹心羽翼,他日将不可制。其言甚辨,终不胜而去。二公兼署,虽各有本末,然总非制也。

华亭罢相,故用先忌日,以苴麻迎之道左。江陵之异母弟举人居谦,因公子就试,勒其辞疾不入闱,居谦归至南阳府,悒郁而殁,太夫人哀痛成疾。江陵庚辰屡疏乞归,全为此事。甫逾年,身亦不起矣。三公者,勋名盖代,故非经常宰相,若责友于,似尚有惭色。李南阳之夺情,识者訾之,罗一峰纠疏,词旨极峻。当时有以为过者,以李受宪宗异眷,不忍辞也。杨新都丁外艰,武宗亦固留之,至三疏而后得请。是时给事中范尚,亦疏请允杨归,且引张九龄起复,见讥后世为比。其旨严而词婉,最为得体,新都不以为忤,求去益决。为国为家,真两无负。江陵公闻丧,为上勉留,时史臣吴、赵两公救正之疏,大都与范给事同,无奈群小协持,竟惑邪说,反谓二门生背叛门墙,加以廷杖。迄不能止言者,虽身留而祸酿矣。江陵殁未一年,而新首揆蒲坂,亦遭内艰,此时前车方戒,万无留理。

而内阁拟题呈御览,久之未出,忽传御札下,阁臣披视,则于题之左,御笔朱书四大字,曰“今年且罢“,于是一哄而散。

张寅即妖贼李福达,人人知之,著辨者亦众,后蔡伯贯于蜀被擒,其谳词中载有甚详。虽永嘉以一时私臆,且邀上命,刻《钦明大狱录》,以钳天下,而是非终不可灭,福达孙仍以叛诛。庚午,高、赵同事,所斥谪台垣如魏时亮、陈瓚等数人,俱先后起废,登八座,称名臣,则阁臣领宪,亦未足为重也。

然蒲坂甫出春明,而时局遂又大变。乃知江陵宁冒不韪,必不肯一日舍纶扉,盖亦非得已也。

其最负声且先道地者数人,至拥被羞恨,旬日不敢见其同年云。

徐、高二相之相倾也,御史齐康劾徐华亭、六科陈瓚等、十三道凌儒等,各公疏攻康,谓康座师高新郑实嗾之。六卿亦各有疏,吏部杨襄毅将以太宰为首,至户部公本,则葛端肃当首列名,力辞不可。左侍郎刘自强,新郑同里素厚也,夺然代为首上之,其劾康与新郑大指同台省。康既重贬,新郑去位,葛亦请告归。又次年,华亭复为给事张齐所劾,六卿复有疏留,仍杨襄毅为之首。华亭既去,左都御史王廷乃发齐奸利事,坐枉法受赃遣戍。至三年而新郑再起,以辅臣兼吏部,时自强已为南司徒矣。新郑终以乡曲故旧,未忍遽逐,且召为北司寇;至则面数其罪,诟厉甚至,久而释之。自强乃为张齐白冤状,谓王廷阿当事意,比附成狱,齐所坐毫无实事。上命昭雪齐罪名,补州佐,寻进京堂,而自强仍为新郑所昵如初。至六年,新郑为给事曹大野劾以十大不忠,时穆宗方重眷新郑,众意其必不去,于是九卿科道复参大野,保新郑如初元之于华亭,时杨襄毅再起,以太宰领兵部,仍为疏首。高、徐相业,与疏之是非不必论,但前后背驰,一至于此,刘自强何足言,若杨襄毅亦竟作两截人,可惜可叹!

新都奔丧到家,甫一月而守催之行人已至,上疏哀控,乞守制。优诏不允,又差内臣右监丞秦用,赍敕召起。新都又苦辞,上始听终制,命服阕敦劝来京。至制满,上复遣行人,赍敕促之远朝,又再辞而至。

盖先是诸进士贷金于中贵,以赂分宜首揆,其侪类中有者不咸者,密奏于上,遂临事中辍。世宗之神圣如此,其年之七月,分宜遂逐矣。

徐阶、高新郑两位阁臣相互倾轧、勾心斗角。御史齐康弹劾徐华亭、六科陈瓚等、十三道凌儒等,分别上疏攻击齐康,称康是高新郑所指使的。六卿也各有上疏,吏部杨襄毅将以太宰的身份名列疏首,到户部公本,那么葛端肃应当首列名,但高极力推辞,认为不行。

正德初,刘、谢去位,长沙当国。焦芳从吏部,刘宇从兵部,先后入阁。张线以郎署躐拜太宰,曹元亦进本兵,皆逆瑾所引,胶互弄权,几不知有首揆。李公调停其间,仅亦有补救而已。瑾诛,诸附丽者俱败。又二年,长沙谢事,杨新都以疏远骤应大柄,梁南海、费铅山佐之。杨丹徒以才婿领铨,一时在事,俱人望,号同心,虽主上惑于貂弁,秕政日闻,赖诸公匡救弥缝,有杨遵产“臣清于下“之誉。未几,陆全卿为吏部,王晋溪为兵部,二人才而贪险,内结权竖,外通逆藩,虽揆地益以蒋全州、毛东莱,俱厚重长者,杨梁协力,鼎足承君,然与吏、兵两曹,外交怀而内水火,日夕相猜防。

袁元峰少傅以次揆主嘉靖壬戌会试,是年不选庶常,惟一甲申少师时行、王宫保锡爵、及故少傅余有丁,在词林而已。每有应酬文字,及上所派撰事玄诸醮章,以至馆中高文大册,悉召三门生至私寓,代为属草,稍不当意,辄万色呵叱,恶声继之。余其同郡人也,至诟之曰:“汝安得名有丁?当呼为余白丁。“其傲慢无礼至此。有时当入西内直房,供上笔札,竟扃门而去,亦不设酒馔。三人者或至昏暮不得食,遂菜色而归,以此为常。王相国每为余言之,尚频蹙不堪也。

户部左侍郎刘自强,是高新郑的同乡,向来宽厚,夺然代首列名上疏,他们弹刻齐康和新郑大指御史台。齐康已经被重贬,新郑去位,葛端肃也请告归。又过了一年,徐阶再被给事张齐所弹劾,六卿也有上疏留中,杨襄毅仍为其首,徐阶已经去位,左都御史王廷就告发张齐作奸利事,滥用法典,被遣戍,到第三年,高新郑东山再起,以辅臣兼吏部,当时刘自强已经是南司徒了,新郑最终因为他是同乡故旧,没有立即驱逐他,而且召其为北司寇。刘来到后,新郑当面数落他的罪名,骂得非常厉害,过了好长时间才放他回来。刘自强就为张齐申冤叫屈,认为王廷贪赃枉法,比附成狱,张齐所列罪责毫无事实。皇上命为张齐昭雪罪名,补为州佐,不久进升京堂,而刘自强仍然为高新郑信任如初,到第六年,高新郑为给事中曹大野以十大不忠的罪名弹劾,当时穆宗正看重新郑,众人都认为他一定不被罢职,于是九卿科道又参曹大野,力保新郑,如初年时保徐阶。当时杨襄毅东山再起,以太宰领兵部,仍列为疏首。高新郑、徐华亭的相业与上疏的是非且不必论,但是前后背道而驰,一直到现在这种情况,刘自强没有什么可说的,像杨襄毅这样人也前后判若两人,真是可惜可叹。

迨宁事底平,武宗亦升遐,二人先后诛窜。内阁独建捧日之功,而世宗入绍,时局一新矣。

袁所最当意者,惟吴中王百谷山人,以为异材,欲援之入诰敕房,如谈相张文宪故事,可援以至卿贰,会袁卒,不果。又有吴人王逢年者,袁亦欲援之,而逢年不堪其倨,竟移书辞之曰:“阁下以时文博会元,以青词博宰相,安知有所谓古文词哉?“竟策蹇归,袁大怒,而无如之何。

夏贵溪之议天地分祀也,本世宗圣意,又因张永嘉微露其旨,而独疏上请,举朝莫能抗。至隆庆初,即有言其非者,而太监李芳主之尤力。时,礼卿为高仪,以议出中官力阻之。至今上登极之三年,张江陵当国,深以分祀为谬,欲仍太祖合祀之旧,乃上《郊礼图考》一书,首叙分合沿革之由,次具坛壝陈设规制等项,厘为二册,以呈御览,名曰新旧考,其末断以己意,其略曰:臣等按国初分祀天地,至洪武十年,乃定合祀之制,以正月上辛行礼于南郊大祀殿,行之百六十年,至世宗始按《周礼》古文,分建南北郊坛而不屋,南郊以冬至,北郊以夏至,复有孟春祈谷,季秋大享,凡四郊焉。隆庆初,议者请罢祈谷大享,复合祀天地于南郊,先帝深惟三年无改之议,独罢祈享二祭,而分祀姑仍其旧,盖有待云尔。夫以冬至极寒,而裸献于星露之下;夏至盛暑,而骏奔于炎歊之中,一岁之中,六飞再驾,时义斯为戾矣。且文皇再造宇宙,功同开创,配享百余年而罢之。故世宗虽分建方圜,而中世以后,竟不亲行,虽肇举大享,而岁时禋祀,止于内殿。

辅臣首次之分,极于正嘉间。而首辅复逊居于次,亦始于此时。正德十年,杨新都廷和丁艰,梁南海代居首三年矣。十三年冬,新都再至,梁仍居次,遂终以次相策免。嘉靖十年,张永嘉去位,李任邱代居首,次年永嘉再起,李仍居次;十四年永嘉致仕,李又居首;未几,费铅山从田间起再当国,李仍居次;甫三月而费卒于位,任邱始称首揆。二十三年,翟诸城去位,严分宜代居首已二年矣。夏贵溪从田间起再当国,严仍居次;凡二年,而夏极刑,严始夏称首揆。此后又四十余年为今上辛卯,申吴县去位,王太仓未至,赵兰溪仍首揆;将两岁,太仓莅事,赵仍居次;甲午太仓致政,赵始得称首揆。是时位诸公上者,其才望,其宠眷,远出踵起者数倍。诸公亦用柔道承之,甘心雌伏,终保无咎。如分宜者,且因而快夙隙焉,养晦之效如此。

嘉靖壬辰,杨编修芳洲抗疏论汪鋐与郭勋等之欺罔,上下之诏狱。杨为蜀之遂宁人,汪遂指为故相新都公之侄,故为之报仇,拟大辟。盖为己卸罪地,且以媚首揆永嘉也,会兵部侍郎黄敬斋特疏救芳洲,上怒并下之狱,加以惨刑。芳洲不为改辞,而敬斋语亦不屈。上稍斋威,杨戍瞿唐卫,其年即赦之令致仕。黄出为福建参政,寻召入为礼部侍郎,与汪同为卿贰。盖汪为永嘉鸣吠不待言,而当时议礼诸公,自桂、霍之外,如方西樵、席元山、黄敬斋、熊兆原诸公,皆表表自树,无肯扫舍人门者。自是永嘉势亦渐孤,不二年再罢,不复起矣!

斯礼之在当时,已窒碍难行矣,况后世乎?臣以为宜遵高皇定制,岁一举合祀之礼,而二祖并配,斯时义协人情顺矣。今未敢轻议,以俟圣明从容裁断。此疏上不匝月,即有御史刘台参劾一事,江陵后亦因循不复谈及。按合祀一说,最为确当,使其久柄政府,必仍旧贯无疑,然江陵身后,攻之者寻弊索瑕,以功为罪;若此说得行,必又以悖逆皇祖,无将大不道第一案坐之矣。任事盖难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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