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歪嘴子有七个姑娘,省得老头子回来吃时凉

来源:http://www.gdawj.com 作者:文学资讯 人气:60 发布时间:2019-10-06
摘要:天黑得快要看不见人时,林福堂老汉才恋恋不舍地从地里回来。   老伴儿刘大绵似乎早已习惯了老头子,知道他闲不住,也清楚他吃晚饭好象非得等到那个点儿,早了便吃不下去似的

  天黑得快要看不见人时,林福堂老汉才恋恋不舍地从地里回来。  
  老伴儿刘大绵似乎早已习惯了老头子,知道他闲不住,也清楚他吃晚饭好象非得等到那个点儿,早了便吃不下去似的,所以,她晚饭也不早做,省得老头子回来吃时凉,还得重热。她掐算好做饭时间,稍打出十分二十分钟的富余就行了。她家原本有四口人,现在,闺女结婚走了,儿子小海年方二十三岁,初中念了一年多后,死活也不念了。起先,他是在家闲着。后来托人在镇汽车修配厂找了个给人打下手的活儿,有时回家来,有时则不回来,平时,家里就只有她老两口。  
  听见外面的咳嗽声,老伴儿刘大绵知道是老头子回来了,她两眼连忙离开电视,一出溜下了炕,去到墙角橱柜里拿碗筷,还不忘把老头子的酒瓶和酒杯也拿过来,然后,便是从锅里盛饭盛菜。  
  林福堂老汉进屋后,瞥一眼桌上的饭菜,便直奔水缸旁脸盆架前去洗手。然后,转过身,把头上的蓝布帽子摘下放在红漆板柜上,这才在地上饭桌前的板凳上坐下来。他习惯性地拿过酒瓶,往小白瓷杯里到了半杯酒,然后,一手拿筷儿,一手端起酒杯,“滋”地喝了一口,并夹一箸菜放入嘴里。老伴儿刘大绵挨他右侧坐着,她不会喝酒便吃着饭。 
   屋子里很静,只有电视里播音员“新闻联播”的声音。 
   林福堂喝完杯中的酒,便没有再倒。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顿只喝半杯,一天两顿。他把酒杯倒过来,扣在酒瓶上。这时,老伴儿刘大绵便盛上一碗饭递给他,他接过后大口大口地吃着,似乎,这会儿他才真觉出饿来。  
  “我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老伴刘大绵见了,直劝他。“饿了,还不早点儿回来?”                 “地里那么多活儿等着哩!”林福堂老汉头不抬地回了一句,他的心思,仿佛还在地里的庄稼上呢!是啊,他是个农民,且不说地里正有活儿等着他抓紧时间做巴出来;即使地里的活儿都做净了,他也还是想到地里去转转,在家里呆着没意思。不光是他,从他的祖上算起,他爹,以及他的爷爷,都对土地有感情似的。他们那会儿都当过生产队干部,真正的粮田地还不够种,又带领大伙儿去开荒。林福堂他爹娘生了他哥五个,并把他们个个都教成了种地的“好把式”。
  “种地不尽心,等于瞎胡混”。这一古训到了林福堂这儿,心里更是死死地牢记着。因此,在他单挑过日子后,对土地,他是格外用心的。地要整得平整、连那些干土块儿,都要仔细地碾碎,并上足底肥。出苗后,地里边绝对不能有草、一茬庄稼至少要锄四遍。在有的人看来,地里已经没啥活儿可干了,林福堂老汉却觉得仍还有事情可做。在他哥五个中,爹活着时最喜欢他。说他人老实本分、做事有心计,干活也仔细,对老人孝敬。爹给他起名“福堂”,他不晓得是啥意思,大概是预料他长大成人后,会子孙满堂、福也满堂吧?  
  对于自己所经营的土地,林福堂老汉心里是从不指望别人来帮助的,当然,也包括他的老伴儿和孩子们。闺女杏花念完小学升中学,上罢中学又要考高中。他记得当时就有人这样问他:“一个丫头家,念两年书能识个字就不赖啦,早晚还不是人家的人。你真打算还让她上高中吗?” “孩子能考上,是她的造化。”林福堂老汉听后,笑着道:“我哪能不供她呢?只要考上!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却不这么看。旧社会,家里穷,兄弟姊妹多,都念书也念不起啊。再说,家里人口多,吃饭的也多,丫头家得要帮着干家务活儿不是?这会儿,社会变啦,连‘收音机’和那电视里,都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我还能不供孩子吗?就是闺女以后出了门,到了婆家,识文断字的也好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呀?”直把说话的人弄了个大红脸。   
   只可惜他闺女杏花高中毕业考大学没考上,而她自己也不打算明年再考了,便回家来劳动了几年后,经媒人介绍,嫁到离这儿五十多里路的双龙涧去了。    
  闺女杏花婚后日子不难过,又进了村里办的厂子,这使得林福堂老汉两口很放心。现在,就是他们的儿子小海,让人有些不省心,学不想上,找了个事儿干吧,又嫌脏、累和挣钱少。他三天两头地不回来,说是厂子里加班,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呀!林福堂老汉也懒得问。唉,‘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从前是这样,现在就更管不了啦,由他去吧!只要他在外面不给你惹事生非就烧高香了。同时,林福堂老汉心里也琢磨不透:就说如今这些小青年,明明还上着学哩,就搞对象,领回家里来后,你还得当回事儿地给伺候着。这还不算完,而让他最看不惯的是,俩人晚上还住在一起。你说这叫啥事儿?说是什么‘思想开放’,这也忒开放了不是?他儿子小海就是这样。不上学就是因为与一个丫头搞对象。刚十七、八岁就给领回家来了。那丫头也大方,进门张口就叫“大伯”、“大妈”。他倒没啥,只是把他老伴儿刘大绵乐坏啦!起初她还担心儿子连学都不上,没文化,恐怕没人跟哩!现在,他把对象给领回来了,她这当娘的心里能不高兴,不好好招待么?
  “瞎忙乎!成不了。”林福堂老汉见老伴儿忙得像陀螺一样,嘴里取笑她道。
  “你咋知道成不了呢?”老伴儿不爱听,反问他。
  “这会儿的孩子,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林福堂老汉把心里想的告诉老伴儿。“论年纪,都还十几岁哩!离结婚还有不少年呢!谁能说清楚以后会有啥变化?别看俩人现在在一个屋里住着。你呀!不信我这话在那儿搁着。”果然不出林福堂老汉所料,儿子小海第一次领回的那个丫头,在来过一次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小海那几天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林福堂老汉一见,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老伴儿刘大绵却是不放心地打听儿子:“海儿,这些日子,那丫头咋不上咱家来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啦?”    
  “她家里不愿意,嫌咱们这儿条件没他们那儿好。哼,我就不信离了她活不了!”儿子小海一副恨恨的样子。    
  “唉,你才刚十七、八岁,着啥急呀?”
  没容老伴儿刘大绵把话说完,儿子小海就不耐烦地接过来道:“你们那都是老黄历啦!现在的人,谁像你们那时一样‘苦行憎’?这会儿都讲究享受,城里人还提前消费哩!您不懂吧?就是今天敢花明天的钱。”    
  “啊?那,明天的钱还没挣来哩,咋就?”老伴儿刘大绵想说“今天咋就能花明天的钱呢?”儿子不由地笑了,讲给她听。“去银行贷款呀!以后有了分期再还。”   
  “是这样呀!”老伴儿刘大绵终于明白了。她忽然又担心地说:“那,以后要挣不来钱,还不了银行咋办?”    
  “谁管那么多呀!反正过一天是一天呗!”   
  儿子小海领第二个对象回来时,甭说林福堂老汉了,连他老伴儿刘大绵也没有先前的喜悦和热情了。他们只当是儿子管不了,在“闹着玩儿”哩。所以,姑娘来后,家里平时吃啥还吃啥,并对姑娘来走,也不硬挡了。自然,那姑娘与儿子小海“耍”了个溜够后,不久,又吹了。 
  “你说啊!这会儿的丫头们,咋就这样想得开呢?拿跟人睡觉也不当回事儿!”林福堂老汉很看不惯。“我就纳闷,这也没结婚,就去人家住着。她们那当父母的,也不管管?”   
  “兴许是管不了!”老伴儿刘大绵思谋着,忽然对他道:“说人家,你儿子小海你咋不管管呀?”  
  “唉,这世道是变啦。”林福堂老汉不由地感叹着。不说别的,就说这种地吧。现在,还有多少人对土地留恋啊。依许多人的想法,在地里滚打一年,收的粮食卖的钱,还比不上出去打半年工挣得多。理儿可能是这么个理儿,林福堂老汉心里也承认。可总不能大伙儿都出去挣钱了,而把家里的好粮田地荒了吧?再说了,人们都不种地了,以后谁还有粮食吃?那不等于人们手里攥着大把的钱,活活地饿死吗?所以,林福堂老汉不相信会这样长久下去的。最后,他拿定主意;别人怎么想,他管不了。反正他是这地该咋伺弄还咋伺弄。他是农民,农民不以地为生,以庄稼为伍,那还叫是农民吗?他记得土改和合作化时,分到土地后,爹那种高兴的样子与冲天干劲。还有,1978年土地联产承包,以及分田到户初时的自发积极性。这会儿人们对土地的那份感情哪去啦?以后,难道光为了挣钱,就不吃饭了?如今他也快六十的人啦,从小吃过苦,也挨过饿,知道肚里没粮食是个啥滋味。现在,他尤其听说国家已达到13亿人口啦,更是从心里感到土地的珍贵了。是的,人们也许不知道,林福堂老汉活了这几十年来,他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听地里的庄稼拔节的声音。当然也还有秋季来临时,玉米撇怀并散发出成熟馨香味道的那一刻!这是一个庄稼人一年勤劳的回报,也是肥沃土地对伺弄它主人的恩赐与奖赏啊!这种幸福,别人是体味不到的,而林福堂老汉却真真正正地体会到啦!由于他平时都是在地里忙,所以没有多余精力去过问儿子小海的事。只要他不去偷,不去抢,就由他去吧。这会儿的小青年,不是都这个样子么?他要做的虽然不是什么明白之人,可也算不上是糊涂吧!    
  看着地里的庄稼绿油油的,一天一个样儿,林福堂老汉心里别提多高兴啦!庄稼越是长势喜人,他钻进地里越是不想出来。看得出,河滩这一大片地,就属他这地里的庄稼长得好。而他旁边陈星那块地的庄稼,却是又矮又黄,里面的蒿草没膝盖深。“哼,一天到晚净想着挣钱哩,地也顾不得管了。这也叫种地呢?你糊弄它,它也糊弄你。兴许人家早就把钱挣到手啦,并不指望这块地了。”林福堂老汉这样想着,不由地摇了摇头。    
  “闺女晌午后来电话说,让咱俩去她那儿住几天。我琢磨着地里也没啥当紧活了,不如咱俩就去几天?”这天吃晚饭的时候,老伴儿刘大绵忽然对他说。    
  “地里咋没活儿?要去,你去!我得等收完秋再说。”林福堂老汉不乐意地甩了一句。    
  “花儿也是好心,不想让你忒累着。”老伴儿刘大绵似乎已猜到会是这结果,便又叹口气道:“你要是不去,那我也就去不了,你吃饭咋办?一天到晚地在地里。”    
  “你要想去就去!甭管我。”林福堂老汉倔倔地说:“你不在家,难道我还饿着不成?”    
  “我还不知道你,除了煮挂面,要不就是做‘夹生’的米饭,净糟蹋粮食。”    
  “你爱去不去。”林福堂老汉说完这句话,就埋头吃饭了。   
   从入春后不久,雨就隔三差五地下,给种地弄了个好墒土。林福堂老汉便抓住这难得的时机,适时地播上了种。而后,又是间棵、锄草和施肥,把一块地伺弄得格外喜人。可谁曾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加冰雹袭来,林福堂老汉那块地的好庄稼给打了不少,碧绿的玉米叶子被击得一条一缕,还被风刮到了不少。等冰雹刚一停,林福堂老汉便急忙打着雨伞去地头儿上看。地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严重。看来,秋天减产是一定啦。关键的是:那些被风刮倒的玉米秧,是不是不折杆地还能扶起来?他没有下到地里去转,心里没有谱儿。当雨住后地里能进去人时,林福堂老汉便急不可耐地拿了铁锹,开始一棵一棵、小心翼翼地往起扶那些被刮倒的玉米。还算不错,由于他在锄第二遍地时,庄稼的根部都多拢了些土,庄稼又长出了“护根爪”,杆折了的不算多,大部分是被风给刮歪倒了。而那些折了杆的,大多也都还连着筋骨,他便没怎么动它们,而是给折损处蒙上些湿土。林福堂老汉在做这些时心里想:“到秋收时,这些庄稼怎么也能闹个‘半仁儿’吧?”    
  这天,林福堂老汉因为心想着要赶快弄完那些倒伏的庄稼,所以,天在黑透了时,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来。老伴儿刘大绵见他累得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忙端上饭菜,想让他吃了好早点歇着。  
  “你说你呀!那活儿,非得今儿个干完不可?就没有明儿个啦?”真是谁的人,谁心疼。    
  “等明儿个?那庄稼一会儿一个样儿,容得你?”林福堂老汉道:“到时候,想扶都扶不起来啦!”   
  “行啦,你到啥时都有理!我是说不过你。”老伴儿刘大绵忙给他盛上一碗饭,递到手里,“吃了,早点儿歇着!”    
  “唉,可惜了我那一地好庄稼。”林福堂老汉手里端着饭碗,神情还楞楞地自言自语着。这一天下来真够戗,多大一块地啊!林福堂老汉硬是一气不歇地把活儿给干完啦。要搁平时,他从地里回来,吃了饭再感到累,也还是要看两眼电视的。可是今天,他却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似的,便早早地脱衣躺下了。起初,他合着两眼并没睡着,听老伴儿在地上刷洗碗筷儿的声音。后来,他就慢慢地睡着了。然而,好象工夫不大,他就被外面推大门的响声给惊醒了。只听老伴儿刘大绵问了句“是海儿回来啦?”接着,就是她过去开屋门,朝着外面看。    
  “娘,晚上吃的啥?我们还没吃饭呢!”是儿子小海的声音。“我们”?还有谁呢?老伴儿刘大绵猜疑着。等她借着门口透出的光线仔细一看,儿子小海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哩。   

图片 1 A
  当家里两层小楼的主体盖起后,陈兴老汉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为了能省几个钱,建楼当中他不光操心劳神,还身体力行地帮着干活,以致工人们都下班走了,他还在工地上干这干那的。
  一想到大儿子不久就要娶儿媳妇进门了,陈兴老汉心里感到丝丝的甜蜜。不管咋说,在如今农村娶媳妇难的今天,大小子能娶一个本地媳妇进门,他老陈家传宗接代的人有了,其“香火”也终于能得到延续了,这样在他两眼一闭时,就可以向祖宗交代了。因此,他再苦再累也都不觉得了……天的黑幕影下来了,陈兴老汉见眼前所要干的都干得差不多了,并且也确实感到肚子饿和身体劳累了,他这才用手拍打拍打衣服上的尘土,回到前院去吃晚饭。
  陈兴老汉的老伴有病,除了能给做做饭外,别的活她啥也帮不上忙。可她给他生养了两儿一女,这让陈兴老汉心里就很知足了。自己的俩儿子,他是眼瞅着他们就像地里小葱秧子一个劲地猛往起窜,他那会儿心里甭提有多美!然而后来,他就感觉有点不妙了——咋说呢?这农村当老人的,可都盼着自己生儿子。有的为了要儿子,竟在媳妇肚子怀孕检查出来是女孩后,嘴里甭废话就俩字:“做掉”。结果这些年来,村里大街上跑着的都是一些半大的小子,而丫头却没有几个。那会儿,陈兴老汉心里也还只是感到家家都想要儿子得好处,却没想到以后儿子长大了娶媳妇的难处。他觉得,凭自己俩儿子都长得有模有样,精精神神的,还怕没有女的跟么?所以他心里也从来没有发愁过。最后让他感到心里不踏实,是从村里有的女娃出外打工领回城里的对象开始,看这行情村里的女娃是嫌咱村子穷,不想留在村里,才去城里找对象的!陈兴老汉这下心里可着急啦。俩儿子若是都娶不上媳妇,那他这抱孙子和陈家传宗接代,可从哪说起呢?因此,他在大小子刚刚22岁时就开始给他张罗着给他说媳妇。可女方家来一看,不是嫌他家太穷,就是相不中他们这老山背后的地方,总之他始终没能如愿。陈兴老汉越发地着急和上火了,他又托远方的亲戚给大小子帮忙。他甚至从电视里看到,有些地方开始出现男青年花钱买媳妇时,都动了心思。“不管咋说,我也要给俩儿子都说上媳妇!”陈兴老汉心里默默发着誓。
  
  B
  又是一阵嫁女的唢呐吹响,以及那长长的接亲车队。
  陈兴老汉在地里干着活,看到这情景他不由地停了下来。村里的丫头这是都咋啦?吃的是家乡土里长出的粮食,喝的也是村里那口古井里的水,她们咋就都给城里人养了呢?春妮嫁进县城了,紧接着是玉兰、小香、藕荷、俊英……而今天走的又是老郭家的明霞。眼看着村里那一个个小伙子都要面临打光棍的危险了,陈兴老汉心里如刀割着一样难受。过去生儿子是一家人欢喜;现在谁家有儿子却是愁得睡不着觉,他怎么也不明白这世道咋就变得这样了?城里就那么好么?再说,城里不也有属于城里小伙子的女人么?农村姑娘这都进城里了,可咋不见城里的女人有一个人来咱这儿的呀?陈兴老汉长长地叹口气:“无论这世道再怎么变,我也不能眼看着自己俩儿子都打了光棍!”
  可现在呢?他能托的人都托了,该想的招儿也想了,可大儿媳妇连影子都还没有见着。陈兴老汉现在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有多少回他看到村里的姑娘,都恨不得跪下来央求她们:“丫头,你们就行行好!到我家给我大小子当媳妇吧?”那天他从地里回来,正巧碰上德旺家的闺女小翠晚饭后出来遛弯。他见小翠主动喊了他一声:“大叔”,便俩眼直勾勾地看着她,嘴里还有意地问了她一句:“闺女,你有对象了么?”那小翠不好意思地回答:“大叔,我有了。您咋想起问我这个呀?”“啊……啊,我只是随便问问。”陈兴老汉忙掩饰着。过后他心里又是一声暗自地叹息:“小翠肯定也在城里找的对象!”
  说起来,这农村姑娘也不都是两眼只望着城里。这不,也有嫁在本村的——比如海英那丫头,她就跟老刘家的儿子拴住结了婚。要说这老刘家在村里可谓是有钱的大户!当初他就在村里建了养猪场,老两口靠省吃俭用攒钱为以后给儿子娶媳妇。后来,他家拴住又买了“面的”来回跑县城拉人,听说也挣了些钱,这样老刘家就有了较殷实的家底。他家拴住在迎娶海英时,连“彩礼”加盖楼房,总共花了有四十多万!这一般人家哪敢比啊。在他们这儿,这些年“彩礼”钱流行着“三斤一响”:百元的人民币装在一起上秤约,重量要达到三斤,大概合十一二万元。然后再买一辆价值最少四五万元的小汽车,这就叫“一响”。另外,还必须有一套房子并置办家具。这样算下来,娶海英这个儿媳妇进门,竟还让老刘家欠了债呢。陈兴老汉当时心里啧啧道:“这会儿家里养闺女的,真成香饽饽啦!唉,想当初我也是有闺女的,可闺女在出嫁时我咋就没想起来多要点“彩礼”钱呢?现在说啥都晚了。”
  “爸,您也不用太着急,大不了这个媳妇我不娶啦!一个人又不是过不了日子……”大儿子见陈兴老汉急得坐卧不宁的样子,开始心疼起父亲来。
  “你说的啥混账话!”陈兴老汉却并不领情儿子的情,他瞪着两眼道:“我养活你们,难道就是不盼着你们都成家立业?你以为娶不娶媳妇是你个人的事?咱家老祖宗可都在看着哩!陈家的香火,说啥也不能在你们这儿给断喽!”
  大儿子耷拉着脑袋走出了屋子。
  “他爸,要不咱托托隔壁他二婶,去给问问村里张三家的凤荣,看她愿不愿意跟咱家大小子?”老伴儿这些天来,见老头子急得嘴角都起泡了,突然出主意说。
  陈兴老汉猛地抬头望着老伴儿,他心里在咂摸她话的意思。要说村里张三家的闺女凤荣,陈兴老汉不光了解,而且还看着她长大的呢。这闺女的年龄与他大小子也就相差个一两岁,人模样也长得不赖,可就是她一条腿小时候不知落下了啥毛病——有些瘸。也许就因为这个缘故吧,她至今还没能嫁出去。他不明白老伴儿怎么就忽然想到了她呢?难不成她心里比他更害怕自己的儿子会打了光棍?陈兴老汉手里握着旱烟锅抽了一袋又一袋。他想着如今给儿子成家的难处,又亲眼目睹了村里的丫头们这些年个个都在城里找对象,最后,他觉得“挖到篮子里就是菜”:虽说凤荣那丫头腿有点残疾,可她会做饭,能持家,也不影响她结婚后会生孩子,这总比儿子打光棍要强得多!于是他同意了老伴儿的提议。
  托给去问的隔壁二婶,很快就给了回话:张三家闺女凤荣愿意嫁给陈家大小子,不过条件比娶正常姑娘差不了多少:“彩礼”钱要十万块,小汽车可以不要,但必须得有两层小楼,外加各种家具与电器设备。陈兴老汉心里琢磨着:娶凤荣进门,比找别的姑娘得少花好几万元!他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那就先筹钱盖这两层小楼吧。陈兴老汉事前找懂行的给估算了一下:盖这两层小楼,少说也得要二十万。加上“彩礼”钱和各种家具与电器,怎么也得三十多万。在他们这地方有个说法:男的在去女方家订亲前,所要求的那些“硬件”必须都准备齐全才行。陈兴老汉与老伴儿决定拿出家里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再去和亲戚借些,说啥也要给大儿子盖上楼楼、娶上媳妇!
  陈兴老汉盘算着这钱怎么能省?他觉得找本地人给盖这楼工钱太高,他便选了外地的施工队,并讲好了承包的价格。工程动起来后,村里那些和陈兴老汉不错的人听说后,都跑来看热闹。陈兴老汉便领着他们四处转悠,还告诉他们自家小楼盖起后的样子。
  “你动这大工程,是你家大小子有对象啦?”来人问陈兴老汉。
  “啊!”
  “人是哪儿的?”
  “就咱一个村的。”
  “那是谁家的闺女呀?”
  “街中间张三家的。”
  “你说的是凤荣那丫头?”
  “嗯。”
  “她腿有点瘸。可人倒是挺心灵手巧,像个会过日子的。”
  “唉,如今这年头媳妇难说啊!本地的丫头,个个都去城里找对象了;而外地的又不愿意到咱这穷地方来。凤荣这丫头肯跟俺家大小子,这我就很知足啦!”
  “你说得倒也是!”来人点点头。随后又打趣儿地说:“到时候你儿子结婚,可别忘了通知我来喝喜酒呀?”
  “不会忘了你的!到时候大伙都来凑热闹。”陈兴老汉笑着回答。
  送走来看建楼的人,陈兴老汉干劲倍增地又在工地忙乎开了。他想等自家这小楼盖起后,就郑重其事地去张三家给大小子订亲,然后再把儿媳妇娶进陈家门,他这当父亲的就可以歇一半的心了。虽说后面还有小儿子在等着他呢,可他年纪还小,总能容他一些时日。
  这天突然有消息传来说:村里又有人为儿子去张三家提那凤荣了!并且他们出的价码,比他家还多了三万块钱。陈兴老汉闻听后,忙跑到张三家去说明。只见张三把两手一摊,说:“我是答应了你这不假。可谁嫌钱多扎手啊?他老王家出手就比你家多三万!”
  “张三啊,咱多少辈可都一个屯子住着呀!论交情,咱们不是没有!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这我懂!”张三显出极难为情的样子。“可,你让我咋办?”
  “他老王家不是多出三万吗?我给你再多拿五万!这回总成了吧?”陈兴老汉最后咬着牙槽道。
  “行啊,那我就应你!”
  “你可不许再变卦了呀?”
  “应该不会了!”张三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表示。
  事就这么过去了。陈兴老汉心里明白:现在自家的小楼只有加紧施工,争取早点把大儿媳妇凤荣娶进家门才安心。
  
  C
  陈兴老汉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他发着高烧、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并还吐了两口血,谁都知道他这是为儿子日夜操劳给累得。然而他却拒绝吃药、打针,更不想让家人送他去医院——他怕看病会多花钱!几年前,他老伴就自己觉得自己病没大碍,而擅自停了本该吃着的药,心里也是想为儿子娶媳妇多攒一个,何况现在他家又借了二十多万的债呢!以后不从牙缝里扣哪成啊!
  陈兴老汉觉得他盖这个两层小楼,不光是为了大小子娶媳妇,他连小儿子也打算着呢。他想着结婚后让大儿子一家住一楼;等小儿子成家后住二楼。或者他哥俩调换一下也行,反正房是有了。此时此刻,陈兴老汉见自家的两层小楼正拔地而起,他仿佛已憧憬到大儿子娶媳妇那热闹场面。还有就是他老两口,用不了多久就会抱上孙子的样子,这天夜里他睡觉都笑出了声。
  “你心里想啥美事儿呢?还总笑个不停!”老伴儿推醒他,问。
  “这会儿我还能想啥?想咱家这楼房盖成了,把大儿媳妇娶进家门,我这心里也就踏实啦!”陈兴老汉掉过来趴在炕上,装了一锅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历经千辛万苦,老伴儿一定比他更盼望大儿子娶去上媳妇,好早些抱孙子吧?这时只听她又道:“你说,咱挺好的孩子,咋娶个媳妇就这么难呢?”
  “你没听说吗?现在这世上,是男的多女的少!”陈兴老汉把烟灰在炕沿上“梆梆”地磕掉,又续了一袋点着。“就咱这地方和这家底,大小子有人愿意跟就不错啦!”
  “可……借了这么多债,咱啥时能还上啊?”老伴儿又忧心起来。
  “咱们再省吃俭用慢慢地还呗!好在都是亲戚家。你手里没有,他们也不会上门来逼你的。”
  “唉……”老伴儿不由地长叹了口气。
  想当初陈兴老汉他父母养了他们哥五个,为他们娶媳妇也没有像现在给他大儿子一人娶媳妇这么难啊!那会儿,只要是男方勤快、肯吃苦,姑娘就愿意跟他,过后俩人比着膀子地过日子。现在可倒好!新媳妇一入家门,就喊着闹着要掌权;肯不肯跟你吃苦受累,这还两说呢。可是你自己要过像样的日子的,想让自家的香火不断,那你就必须上赶着找她们。再说只看见这世上有娶不上妻的男人,没听说有嫁不出去的女子。陈兴老汉为啥这么下大力气给儿子盖楼、娶媳妇,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是个男人都想要脸面,更想有尊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想让祖宗失望,所以他才决意这样做的。不然有一天他躺进棺材里也不会安心……因此等他病刚见好,就又来到建楼工地找活干。现在小楼主体拿下了,就等着找人装修了,至于还需花多少钱,陈兴老汉心里没谱。
  他也曾参观过老刘家儿子的那个小楼。楼房外表都差不多,可他家里面的装修却挺讲究。又是滚涂料,又是贴墙砖的,是看着气派。于是他便又去老刘家打听。老刘告诉他:“这装修嘛,也不一样。有好有次,所以花钱也有多有少,看你怎么想?比如我家吧,怎么装修?这都是征求了儿媳妇意见的,是她要求这么装修的,你不依着她能行吗?”
  “那,你家这装修花了有多少钱?”陈兴老汉关心地问。
  “我家这是三年前。那会儿,花了有八万块吧!”老刘想了想,说。
  陈兴老汉心里似乎有谱了。三年前他花了八万,现在我家这怎么也得照着十万花啊,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谁知道那凤荣又是啥意见?
  他家大小子去征询凤荣的想法。凤荣听了,抿嘴一笑道:“怎么也要差不多吧?好歹也算住楼房呢?”

冯歪嘴子跑马占荒来到这里,压了几间马架子,开荒种地,几年的时间,他就开垦了四十几垧的良田,栓了五挂大马车。后来也便有人来这里居住,给冯家打短工、长工。

老歪的老伴儿看着老头子病成这个样子,又着急又上火,女儿女婿们还得劝着她,安慰着她。这时,二闺女唤弟儿说:娘,我大姑姐她们屯子有一个黄大神儿,看 ‘病’看得可好了,还准,要不让财子(唤弟儿的男人,王发财)套挂马车去接来给我爹看看?

冯歪嘴子有七个姑娘,老大叫招弟儿,老二叫唤弟儿,老三叫带弟儿。从名儿上来分析,老冯无非是想要个儿子。可生下第四个孩子时,还是姑娘!老冯心想:这都四个丫头片子了,下一个肯定是儿子,因为这都够一桌子了!于是他给老四起名叫满桌子。可送子观音偏偏就和他过不去,八年间,老冯的老婆又接连给她生了三个,按他的话说还是丫头片子,可老歪要生个小子的心愿还是那么很强烈,给老五取名带小子,老六跟小子,老七改小子。后来这七个女儿渐渐长大了,也真够让人羡慕的,七个姑娘一个个水灵灵的,好不招人喜爱!无论人家怎么夸老歪嘴子有这七仙女一样的漂亮闺女,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俗话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就认这个死理儿。可是这几年再怎么想要儿子,他也生不出来了,他老了。

老伴儿和闺女、女婿们商量着给老歪嘴子准备着后事,老头子干了一辈子了,虽说没个正儿八经的儿子,但也算是个有钱的主儿,怎么也得让老头子走得体面些。于是给他准备了上等的松木棺材,小姑爷儿又赶着马车拉着老丈母娘进城给老歪买寿衣,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老冯也好像是知道似的,深秋,他突然病得起不来了,也说不出话来了,满嘴流淌着哈喇子,还半侧肢体不好使,老歪瘫痪了。老伴儿急忙让家里的伙计套上马车,分头去接那六个闺女和女婿。家里的半个儿也立马请来了郎中。郎中说老歪得的是中风,告诉老歪嘴子的闺女和女婿们准备后事吧,老爷子病的不轻啊。

不是瞎寻思啊,自己的身子骨啊,自己知道

老歪嘴子虽然嘴巴歪,但一点不耽误他干活,年青时就是个种地的好把式,可他很扪门儿,是个名副其实的守财奴。

你放心吧,我就在改小子这儿呆着了,家底儿都给了他们了,他们不养咱谁养咱啊?老伴儿很硬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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