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已知道了江海天在我这儿,国王还要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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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天魔教主怔了一怔,纵声笑道:“你现在是羽毛丰满,自己会飞啦!好,我倒要看你怎么样对我不客气。”身形一晃,倏然间衣袖拂到了江海天的面门。她这一招古怪之极,双手笼在衣

天魔教主怔了一怔,纵声笑道:“你现在是羽毛丰满,自己会飞啦!好,我倒要看你怎么样对我不客气。”身形一晃,倏然间衣袖拂到了江海天的面门。她这一招古怪之极,双手笼在衣袖之中,衣袖未褪,招数已发。对方根本不知道她要攻击哪个方位。江海天虽然早有防备,究竟经验无多,而且他又是本就无意伤害天魔教主,只准备她一出手,就破了她的招数,令她知难而退的。哪知天魔教主突如其来,用上了这样古怪的打法。江海天方自心念一动,还未想好如何应付,天魔教主已是出手如电,倏地就抓住了他肩上的琵琶骨,笑道:“乖乖的跟我走吧!”琵琶骨乃是功夫最难练到的地方,武功多好的人,一旦给人抓着了琵琶骨,也是不能动弹,只能任人宰割,所以天魔教主才这样洋得意。哪知江海天所练的内功与众不同,天魔教主捏着他的琵琶骨,只觉如同捏着一团棉花一般,江海天冷笑道:“你还当我作小孩子欺侮么?”口中说话,护体神功己是生出反应,一团棉花倏然间变成了一块钢铁,天魔教主的指头都几乎给碰得折断。说时迟,那时快,江海天已是反手拍出,只听得“嗤”的一声,天魔教主的衣袖反而给他撕破了。天魔教主笑道:“好,你的武功已是练得出类拔萃了,可喜,可贺!只是要在我的面前逞强,那还不够!”就在这几句话当中,天魔教主已接连向江海天攻出了八招,每一招江海天都是识得的,但由于她出手太快,变招极速,江海天竟然给她迫得手忙脚乱。江海天大怒道:“我当真要不客气了!”双手合抱,划了一道圆圈,这一招名为“须弥六合”,乃是须弥掌法中的精华所在,天魔教主的闪电手法竟是攻不进这个圆圈。而且还感到一股非常强烈的力道,从圆圈中发了出来,向自己冲击,教自己不能向前移动。这有形的圆圈,却似筑起了无形的铁壁。天魔教主又笑道:“你的内功也不错了,那咱们就再比一比内功吧。”依佯划葫芦的也划了一道圆圈,江海夭只觉自己攻出去的力道受阻,但却并不感到对方内力的威胁,心里想道:“你至多只是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我何须惧你。”哪知不过片刻,他忽地有懒洋洋的感觉,好像想去睡觉一般,力不从心,想发出十成力道,至多只能发出七成。江海天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这天魔教主善于使毒,莫要着了她的道儿。”当下用出闭息换气的功夫,这是一种特殊的吐纳方法,可以在一段时间之内,不必吸进外间的空气,只凭体内的真气自然流转。印度有一种魔术师,可以躺在铜棺之内,严密封闭,让人沉入海中,过了几个时辰,再捞起来,仍然可以生存,就是懂得使用这种闭息换气的功夫。但这必须长期练习,习惯了才能持久。江海天未曾习惯,只能支持半炷香的时刻,过了这个时刻,仍然要深深呼吸。但他只要闭了呼吸,虽然不能持久,情形已是好转得多。原来天魔教主的指甲内藏有一种秘制的迷魂粉,弹指发出,随着掌风吹去,化为氤氲之气,便能伤人于不知不觉之中。现在江海天用了闭息换气的功夫,减少了呼吸,所受的伤害也就随之减轻了。天魔教主连发三掌,都给江海天挡开,大为惊诧,不知他的内力何以又突然增强,当下也就不敢强取攻势,两人一来一往,又成了相持之局。江南插不进手,却在一旁给儿子呐喊助威,天魔教主忽地叫道:“复生,你把他的老子也捉了,捉了老子,再捉儿子!”江南大叫道:“岂有此理,老子也捉得的吗?”厉复生怔了一怔,方始省悟他是骂人,怒道:“你才是岂有此理,胆敢讨我的便宜。”江南见他戟指而骂,心中大乐,正想再和他开几句玩笑,忽觉一股无形的罡气径袭过来,直取他胁下的“愈气穴”,麻痒痒的好不难受。原来厉复生也有隔空点穴的本领,不过尚未练到上乘境界,只能在三丈之内伤人。江南尖叫一声:“卜通”便倒,厉复生冷笑道:“看你还骂不骂人?”一跃过来,伸手便抓,江南叫道:“你当真要捉老子吗?”贴他一个盘旋,突然纵身飞腿,踢厉复生膝盖下三寸的“白市穴”。厉复生不知道江南有颠倒穴道的功夫,险险给他踢中。但厉复生的武功究竟比江南高出许多,反手一削,立即把江南的连环鸳鸯腿破了,跟着又以大擒拿手法夹着小天星掌力,向江南疾攻。厉复生眼看就要抓着江南,江南忽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厉复生怒道:“还要跑吗?”飞身追上,连劈三掌,江南也接连翻了三个筋斗,每一次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这种古怪的身法是金世遗教他的,用来逃命,那是最妙不过。只是这样的太翻筋斗,毕竟是大耗气力,厉复生如影随形,一步也不放松,不消片刻,江南已是险象环生。江海天本来就在担心对方不肯放过他的父亲,果然所忧虑的竟成了事实,这时,他见父亲遇险,哪里还能够专心对敌?可是天魔教主缠得极紧,江海天冲击了五六次,都给天魔教主挡住一竟然冲不过去援救他的父亲。高手比拼,哪容得稍稍分心?尤其江海天还不习惯于闭息换气,这时心神一乱,再加以猛力冲击,呼吸难免紧张,这么一来,竟是不由得他不张口呼吸,登时又吸进了两口毒气。江南叫道:“海儿,你快跑回去催唐大侠快来!”他却不想想,江海天要是能够跑开,还不先来救他?他这么一叫,江海天更是惊慌,他跑不开,只好发声长啸,吸进的毒气就更多了。江南接连翻了几十个筋斗、渐觉气力不支,眼看就要给厉复生捉着,忽听得姬晓风的声音叫直:“贤弟别慌,老哥哥来了!”只见姬晓风旋风的疾跑过来,紧紧跟在后面是唐经天夫妇。姬晓风深知江海天本领高强调,心神只是放在江南身上,他最先赶到,立即便上去相助江南。厉复生一掌拍出,将姬晓风震开三步,一转身,又要去抓江南。唐经天叫道:“姬大哥退下!”嗖的一声,天山神芒电射而出!厉复生叫道:“好家伙,这是什么东西?”拔出玉尺一挡,只听得声如断金碎玉,天山神芒虽然给他打落,他的玉尺也损了一个缺口。这是他的护身宝物,不由得大为心痛。天山神芒乃是威力极强、无坚不摧的暗器,唐经天见这个少年居然能把他的神芒打落,也不由得大为惊异,他却不知厉复生这把玉尺,乃是乔北溟当年采用海底寒玉所炼的。唐经天道:“好,你再接我一剑!”声到人到,游龙剑化成了一道寒光,向厉复生拦腰削去,厉复生举尺一迎,只听得又是一阵断金碎玉之声,这回游龙剑和寒玉尺都损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唐经天想不到对方的玉尺沉重得出奇,虎口竟给震得隐隐作痛,当下精神陡长,喝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接得我几招?”展开追风剑法,瞬息之间,发出了六六三十六招,把厉复生杀得手忙脚乱!唐经天和姬晓风都只想到要援救江南,冰川天女却看出了江海天亦是处境不妙,当下一扬手便发出了三颗冰弹。冰川天女知道江海天的内功已得金世遗真传,料想他不至于被冰弹的寒气波及,这才放心使用的。天魔教主运气一吹,冰弹未打到她的身上便先爆裂,形成了一国寒光冷雾、把她和江海天都罩住了。天魔教主在寒光冷雾笼罩之下,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犹自可以支持;江海天却如喝醉了酒一般,立脚不定,摇摇晃晃,头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同时却又是牙关打战,格格有声。天魔教主忽地一声长笑,说道:“多谢你助我一臂之力!”一伸手抓着了江海天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倏地就冲出寒光冷雾。原来江海天吸多了天魔教主的蚀骨迷香,早已是头晕目眩,骨软筋酥,正自全力运功支撑,忽被奇寒之气一袭,两下夹攻,登时晕了过去,因而天魔教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擒住了。冰川天女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叫道:“快救人呀!”她不再发冰弹,拔出冰魄寒光剑就追上会,天魔教主把手一扬,飞出一条五色斑斓的彩带,将冰川天女阻了一阻,随即发出啸声,金毛狡应声而至。那条彩带名为神蛇索,是以毒蛇的口涎和药炼成的毒带,腥风扑鼻,难闻之极,横卷过宋,冰川天女轻功绝顶,内功又高,立即闪开,并充受伤损。姬晓风却恰巧碰上,虽然也立即闪开,但被那股腥气一冲,却不禁哇的一声,将隔宿酒饭都呕了出来,一阵昏眩,竟然撞着了一棵大树。唐经天正自杀得厉复生手忙脚乱,忽听得妻子的呼喊,也是大吃一惊。厉复生乘机脱身,脚踏天罗步法,一个“之”字盘旋,走出了唐经天剑光笼罩的范围之内。跨上了金毛狡,也随着天魔教主跑了。冰川天女虽是轻功卓绝,但金毛狡其行如风,岂是人力所能追上?唐经天接连发出两支神芒,第一支被厉复生用玉尺反手打落,第二支则根本追不上金毛狡,在后面掉了下来。转眼之间,两只金毛狡己是跑得无踪无影。唐经天扶起姬晓风,给他吞了一颗碧灵丹,解开毒气。不久陈天宇夫妻也骑了宝马到来,原来他们夫妻在路上截住了这两匹马,但这两匹马怕了金毛狡,直至闻不到金毛狡的气味,才敢跑来的,所以反而来迟了。姬晓风破口大骂,冰川天女更是引咎自责。反而是江南安慰他们道:“祸福有定,听那天魔教主的口风,也似乎并不想伤害吾儿,只不知她是何用意罢了。咱们还是按原定计划,赶到金鹰宫去,只要会见了金大侠,定然可以把海儿救了回来。”众人无计可施,当然也只好如此。且说江海天昏迷过去,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清风拂面,花香袭人,江海天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十分舒服,徐徐的张开眼睛,只见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白云片片鸟鸣嘤嘤,眼前所见,竟是一片赏心悦目的大好风光。江海天不禁大为奇怪,跳了起来,叫道:“这是什么地方?”游目四顾,远处是一片自茫茫的湖水,周围是葱茏苍郁的树木,这才知道处身之地乃是湖中的一个小岛。江海天尚有点晕眩,好在林中到处都是流泉,他掬取清泉,洗了把面调精神为之一爽,暗自想道:“这是什么地方,竟似世外桃源似的?我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来了。爹爹呢?姬伯伯呢?怎的全都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该不是梦吧?”他定下心神,慢慢的想了起来,想起了昨天在路上碰见天魔教主,想起了那一场恶斗,不禁霍然一惊,心道:“莫不是我着了天魔教主的道儿,被她擒了?但怎的连天魔教主也不见呢?”他的记忆渐渐恢复,便越来越是惊喜,暗自想道:“决不会错了,我在失去知觉之前,确是被那天魔教主抓住,是落在敌人的手中了!他们费尽心机将我拿获,却何以又将我一个人抛在这儿?”江海天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暂时抛开不想,便在小岛上漫无目的的乱走,想看看岛上是否另外有人。岛上的花草树木都似经过修理的,但江每天到处乱走,却一直不见有人。树林里发现有几颗果树,树上结有鲜艳夺目的大红果子,却叫不出名字。江海天正感到有点腹饿,便向那一丛果树走去。正自分开校时,忽见那一边的繁花密叶之中,有一角红墙,半隐半现,江海天大喜道:“原来是有人家的!”正想出声叫喊,忽听得一声娇叱,突然有个女子从花树丛中钻了出来。江海天吃了一惊,只见那女子已拔出了一粑宝剑,剑光闪闪,直指到江海天的面门,怒声斥道,“我不要再见你们。给我滚回去!”江海天忙用天罗步法闪开,忽觉这少女面貌好熟,就在这时,那少女也似乎极为惊诧,“咦”了一声,突然把剑势煞住,叫道:“你是谁?”江海天心头扑通一跳,蓦地叫道:“你不是莲妹吗?”那少女也几乎同时叫道:“你不是海天哥哥吗?”这少女正是江海天日思夜想的谷中莲!他做梦也梦想不到竟会在这样的环境下见面!他们二人乃是青梅竹马之交,隔别了将近十年,忽然在这孤岛相逢,都觉得大出意外,彼此对望了一眼,都乐得跳了起来。尤其是谷中莲在孤岛上寂寞多时,一旦故友重逢,简直乐得忘形,忘记了自己已长大成人,是个大姑娘了,她毫不避嫌,就似小时候与江海天玩耍的情景,拉着他的双手,就大叫大嚷起来。江海天正有无数疑团,要向他发问,谷中莲突然面色一沉,摔开了江海天的双手,喝道:“滚开!”江海天呆了一呆,说道:“莲妹,你怎么啦?你不高兴见我?”谷中莲道:“谁是你的莲妹?你,你——”接连几个“你”字,似乎怒得喘不过气来。谷中莲变得如此之快,江海天简直莫名其妙,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不认我了?”谷中莲怒声说道:“谁认你这没出息的奴才!”江海天叫道:“你说什么?我纵然没有出息,但却决不至于是个奴才,你怎么可以开口骂人?”谷中莲睁大了眼睛,仔细地扛量江每天一眼,见他穿春常人服饰,不禁纳罕问道:“你不是马萨儿国国王派你来的吗?”江海天道:“我连马萨儿国的国王都没有见过,这话从哪儿说起?”谷中莲道:“你若不是国王的鹰大,怎知我在这个地方?”江海天道:“我本来就不知道你在这里的呀!”谷中莲道:“那你是怎么来的?没人送你来,你自己飞来的吗?”江海天道:“我也不知怎样来的?我被天魔教主擒获,一觉醒来,就在这小岛上了。”谷中莲半信半疑,说道:“你这话太过离奇,我可不敢相信!”江海天道:“我几时骗过你来?要是我说谎话,老天爷罚我嘴上长个大疮,永远开不了口。”他小时候与谷中莲玩要,每逢触犯了谷中莲,谷中莲就要他这样赌咒,他如今一急,不假思索,又把小时候说惯的咒语拿出来了。谷中莲“扑哧”一笑,满脸怒气,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说道:“不是看你自小老实,我还真不敢相信你呢!”江海天喜道:“你现在相信我了?”谷中莲点点头道:“你是怎样被天魔教主擒来的?”江海天将咋日的遭遇说了一遍,谷中莲道:“他们为何如此好心,将你来此地,与我会面?”江海天道:“我也不知道呀!你呢,你又怎么会在此的?这岛上还有别人吗?”谷中莲道:“我也是给人擒来的。”原来他和师父谷之华刚踏进马萨儿国的国土,便给八个武士拦途截击,她们寡不敌众,结果谷中莲遭擒,谷之华无力救她,只能自己仗剑冲出重围。谷中莲道:“我最初被他们送入王宫,他们、他们要我、要我……”江海天道:“他们要你嫁给王子,是么?”谷中莲诧道:“不错,你怎么知道?”江海天道:“你先说了你的故事,我再告诉你。”谷中莲道:“我不肯依从,把那国王骂了一顿。国王动了怒,就要杀我。有个番僧和他在一起被他称为国师的却劝他道:‘这样美貌的姑娘,杀了未免可惜,但关在宫里,也怕有昧顷,不如把她送到百花洲孤岛上去;外人决不知道那个地方,要想救她也不能够。等她几时回心转意再放她回来。看她一个小姑娘能支持多久?’国王听从了他的主意,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谷中莲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江海天道:“你别发愁,咱们想法子出去。”谷中莲道:“我倒不单是为了被囚禁而发愁,……嗯,你不是外人,我告诉你一件秘密,你可知道师父为什么带我到马萨儿国来?”江海天心里暗矣:“我早已知道了。”但却不作声,静听她说。只听得谷中莲说道:“我师父怀疑我是马萨儿国前王的女儿,因此带我到这小国来,用意就是想访查真相的,我一到来,马萨儿的国王就派人捉我,看来师父的怀疑并非捕风捉影的了。唉,倘若我真前王的女儿,现在的国王就是我的杀父仇人了。我无力报仇,反被仇人欺侮,焉碍不恼?”江海天道:“这国王也算胆大,他竟敢要仇人的女儿作自己的媳妇。”谷中莲道:“还不止这一点可疑,我关在这里将近一月,他曾派过不少人来套间我的口风,看我对自己的身世秘密切道了多少。似乎他们是在害怕前王有什么重要的秘密落在外面似的。”江海天道:“你碰见了你的哥哥么?”谷中莲双眉一竖,道:“我哪来的什么哥哥?”江海天道:“我在路上碰见你的哥哥,国主要你做媳妇的事情,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说他已经见过你了。”谷中莲道:“你是说那时冲霄吗?他不是我的哥哥!”江海天大为惊愕,说道:“你是否因为他将仇人当作义父,故此不肖认他。”谷中莲道,“不是,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哥哥。”江海天道:“怎么不是?当初马萨儿国大乱,你被丘岩救走,他被叶君山救走,虽然长大了各自一个姓氏,却确实是孪生兄妹,这些事情,你师父没有告诉你吗?”谷中莲道:“这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正要访查我那哥哥的下落。但我却不能胡乱认一个人作我的哥哥。”江海天道:“叶冲霄的身世来历都符合了,何以你一口咬定说他不是?”谷中莲道:“他不会捏造吗?”江海天道:“还有一点显而易见的是:他的相貌也和你很为相似呀。”谷中莲冷笑道:“天下相貌相似的人多得很,何足为奇?”江海天见她固执己见,甚为不解。谷中莲道:“这小岛上有一幢建筑,本是国王的夏官,现在就只我一个人居住,寂寞极了,你来了正好,可以陪我。”当下便带引江海天在她居住的地方。江海天道:“他们没有派人看守你吗?”心中莲道:“想来当然有的,不过没有露面。有一次我想造一个木筏,没有造成,第二天早上,便给人毁了。可见这岛上还藏有别人,所以你要特别小心才好。”谷中莲又道:“这夏宫里藏有许多粮食,每隔三天还有人给我送新鲜的蔬菜来。他们本来还派有两个宫女服侍我的,我嫌她们罗嗦,也怕受她们的暗算,第二天就把她们赶走了。”江海天道:“你自己会弄饭吗?”谷中莲笑道:“我还会烧莱呢,今晚我就弄两样可口的小菜给你接风。”江海天道:“我不会烧菜,但我会煮饭,可以帮你的忙。”两人说说笑笑,依稀恢复小时候的光景,谷中莲笑道:“要是咱们无法脱困,你就要陪我在这里过一世了。”江海天也笑道:“这里无殊世外桃源,就是在这里过一世也很不错。”谷中莲道:“但你的爹爹和我的师父却要在外面急死了。”江海天道:“是呀,所以咱们还是得想个法子脱身。”谷中莲忽道:“海天,你跟金大侠学艺多年,本领很不错了吧?”江海天道:“还不成呢。怎么,咱们刚见面就要伸量我吗?”谷中莲道:“不是我要伸量你。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打赢那叶冲霄?”江海天道:“我和他交过两次手了,他的武功确是不弱。”谷中莲好生失望,道:“你输了?”江海天笑道:“还好,两次我都恰好胜他。”谷中莲大喜道:“好,那么咱们就有法子脱身了。”江海天道:“怎么?我还是不明白。”谷中莲道:“那时冲霄冒认我的哥哥,每隔三两天就要来劝我一次,有时是他一个人来。有时是几个人来。我气恼极了,可是我打他不过,没法阻止他上门。”江海天道:“你不高兴见他,要我给你挡驾?”谷中莲笑道:“不,有你在这里,这次我正巴不得他快点来。他当然是乘船来的,我对付他的从人,你将他拿着,迫他送我们出去。”江海天拍一拍腰,叫道:“可惜,可惜!”谷中莲道:“可惜什么?”江海天道:“我的宝剑失了,想必是给那天魔教主拿走了。”谷中莲道:“脱困之后,再去找那天魔教主要回宝剑吧。”江海天道:“不,没有宝剑,我就没有把握赢得那叶冰霄。”谷中莲道:“你可以埋伏暗处偷袭他。”江海天道:“这不是大丈夫行径。”谷中莲生气道:“他们用尽阴谋诡计陷害咱们,你还要讲大丈夫行径?”江海天道:“好,那就依你,好坏试它一试吧。”江海天忽又叫道:“好在白玉甲还在身上。”谷中莲道:“咦,你干什么?”只见江海天将衣裳一件一件脱掉,原来他发现白玉甲还在,一阵狂喜,迫不及待的就要脱下来送给谷中莲。待听得谷中莲那么一嚷,江海天才猛地想起来,他和谷中莲都已是长大成人,不能像小时候的毫无避忌了。他面上一红,连忙说道:“你背过身,我有一样好东西送你。”谷中莲“咭咭”的笑得有如花枝乱颤,说道:“你叫我想起你的爹爹来了。”江海天道:“怎么?”谷中莲道:“你爹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光着屁股的。你如今倒是光着脊背,正是有其义必有其子。”江海天也听父亲说过这件趣事,不禁咄哈大笑。江海天除下玉甲,将衣裳穿好,说道:“这是乔北溟所遗留的三宝之一,穿在身上,多锋利的刀剑也刺不进去。我师父叫我送给你的。”谷中莲道:“你自己留着吧。”江海天道:“这是你的东西。我在路上已经沾了你的光,借用这件宝甲,避过好几次灾难了。”谷中莲推辞不掉,只好收下,说道:“可惜我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忽地低垂粉颈,如有所思。江海天笑道:“咱们是自小一起玩的,你还和我讲什么客气?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会爬树,我还下会,掏鸟蛋啦,摘果子啦,都是你弄了来分给我的,我叨光你的东西已不少了。”江海天只道她过意不去。却不知道她正在想另外一件事情。她想了又想,终于决定了还是暂时不说。两人说说笑笑,不久就到了谷中莲的住所。江海天笑道:“哎,这么大的房子,你一个人住,晚上不害怕?”谷中莲道:“起初几晚,我晚上都不敢睡觉。好在他们倒没有来骚搅我,渐渐也就习惯了。”说话之间,江海天又发现屋中的一根往子,刻有许多刀痕。江海天道:“这是什么?”谷中莲道:“我怕忘记日子,每过一天,便在柱上刻上一道刀痕。”江海天道:“我昏迷了不知多久,正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谷中莲数数刀痕,说道:“我来到岛上这天是七月十百,这柱上有二十八道道,嗯,今天应该是八月十二。”江海天道:“这几离马萨儿国的国都大约多远?”谷中莲道:“我被他们押来,先是乘车,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后来坐船,大约半个时辰。看来不会超过五十里。”江海天大为骇异,说道:“原来我昏迷守不过几个时辰,我是在五百里外被抡擒,只不过几个时辰,他们就将我送到此地,金毛狡的脚力真是快得惊人!”江海天又道:“今天是八月十二,金鹰宫的会期那就是大后天了。我爹爹和姬伯伯他们是一定能赶上的,可惜咱们是凑不上热闹了。”谷中莲道:“那也说不定,倘若叶冲霄这厮在这两天内到来,咱们将他拿着,就可以脱困了。”日影渐渐西移,余霞散绮,湖面泛起一片金光,谷中莲有点失望、说道:“今天只怕没人来了。咱们先弄晚饭吃了再说。”江海天帮她弄饭,谷中莲果然烧了四样精美可口的小菜,吃得江海天喷喷赞赏。谷中莲笑道:“你的饭可烧得很不好呢,有一大半都烧糊了。”两人正在说笑,谷中莲忽道:“你听,橹声、咿呀,有船来了。”江海天走到窗口一望,果然正有一只小船驶来。过了一会,小船靠岸,只见只有一个人走上岸来。谷中莲大喜道:“正是那叶冲霄,他不带随从,更易对付了。你赶快躲起来,听我以咳声为号,立即出来袭击。”江海天道:“我想再问他一向,我怀疑他真是你的哥哥,他屈身事仇,只怕另有隐情。”谷中莲怒道:“你怎么卞相信我,我说他不是他就不是,你还问什么?时机不可错过,你倘若一问,偷袭就不成了。你瞧,他就快来到了,快躲,快躲。”江海天尚在迟疑,谷中莲已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到帐后。谷中莲把碗谍匆匆忙忙地收拾起来,免得给人瞧破是有两人吃饭。刚刚收拾妥当,只听得叶冲霄已在叩门道:“莲妹,我又来看你了。”谷中莲道:“这门是虚掩的,你就请进来吧。”叶冲霄推门进来,笑道:“怎的今禾这样客气,你肯认我做哥哥了吧?”谷中莲道:“你说你是我的哥哥,却为何老是帮着外人来欺负我?”叶冲霄道:“怎么是欺负你,我劝你嫁给太子,这也算是欺负你吗?”谷中莲道:“你想借我求取荣华富贵,好不要脸!”叶冲霄哈哈笑道:“荣华富贵,我早就已经有了,何需费力寻求,我是马萨儿国的于殿下,官居‘执金吾’大将军,父王待我有如亲生骨肉,我的权力比太子还胜三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谷中莲道:“人各有志,你贪慕荣华富贵,尽管做你的干殿下好了。你是我的哥哥也罢,不是我的哥哥也罢,我决不沾你半点光。”叶冲霄歪着眼睛笑道:“何以你不肯嫁给太子?嗯,莫非你早已有了意中人了?”谷中莲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请你走啦!”叶冲霄忽道:“金世遗有个徒弟名叫江海天,是和你自幼相熟的吧?”谷中莲暗自一惊,心道:“难道他已知道了江海天在我这儿?”当下说道:“是又怎样?”叶冲霄淡淡说道:“不怎么样。这人我也是认识的。他和终南山欧阳仲和的女儿早已私订终身!他的未婚妻子已经到了这儿,正在盼望他来。”谷中莲变了面色,说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冲霄道:“没什么意思。不过我知道你和江海天是青梅竹马之交,想必对他有点关心,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情罢了。”谷中莲道:“多谢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叶冲霄道:“那么你的心意转了没有?咱们到底是兄妹,你若嫁给太子,咱们兄妹就可以聚在一起了。你一个孤身女子,浪荡江湖有什么好?”谷中莲冷笑道:“我就是宁愿浪荡江湖,也决不愿向马萨儿国的国王低头!”叶冲霄道:“咦,这可奇怪了,你怎么似是与国王有仇恨似的?”谷中莲冷笑道:“你是国王派来向我探听秘密的吧?”叶冲霄露出迷惘的神情,说道:“什么秘密,我是一点也不知道呀。咦,你有什么秘密?”他边说边把身子挪过来。背脊正对着江海天藏匿的方向。谷中莲忽地一声咳嗽,江海天早已忍耐不住,倏地就跳了出来,叫道:“你还不知道吗?你做了马萨儿国的干殿下就心满意足了吗?我告诉你,你本来应该是太子的,你是马萨儿国前王的儿子,现在的国王是你的杀父仇人,你明白了吗?”谷中莲满以为江海天一跑出来就会向叶冲霄袭击的,所以她一发出暗号,立即便拔出暗藏的匕首向叶冲霄刺去,哪知江海天宅心忠厚,始终认定叶冲霄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生身之秘,才肯甘心事仇,他跳了出来,忍不着便要向叶冲霄说个清楚,两人未曾配合。叶冲霄的武功胜过谷中莲,一伸手便把她的匕首拍落了。谷中莲气怒交加,大声叫道:“江海天,你怎么啦?你帮我还是帮他?”她失了匕首,仍然勇猛向前,掌拍指戳,她最吃亏的是力不如人,但这疑掌一指,乃是吕四娘听传的邙山绝技,专破敌人的气功。叶冲霄也不敢小觑,当下双掌一圈,划了一道圆弧,使出了大乘般若掌力,严如在身子的周围筑起了一道暗墙,谷中莲在五步之外,给他的掌力挡住,再也不能向前迈进半步。幸而他的大乘般若掌只是用来防守,否则谷中莲的奇经八脉,只怕也难免受伤。叶冲霄回过头来,满脸惶惑的神情,叫道:“你这话是真是假?我、我、我当真是前王的儿子吗?”江海天道:“我干吗要骗你。你不信问你的妹妹!”叶冲霄叫道:“莲妹,你快说,你快说呀!这究竟是真是假?”谷中莲急声叫道:“海天,海天,别上他的当,他根本不是我的哥哥!你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叶冲霄忽地双泪直流,哽咽说道:”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你不肯认我作哥哥。原来国王乃是咱们的杀父仇人,我是错把仇人当作恩人了!”江海天见他如此情状,忍不住说道:“莲妹,俗语说得好:不知不罪。他毕竟是你的哥哥,既然明白过来,你就原谅了他吧!”谷中莲瞪了江海天一眼,仍是狠狠攻击,叶冲霄却似是不愿和她再打了,给她迫得步步后退,一颗颗的泪珠不断地掉下来。谷中莲那气恼的神色十分明显,那是气恼江海天不来帮她,可是江海天早已被叶冲霄的眼泪软化,这时他心中所想的只是如何使他们兄妹重归于好,哪里还肯去火上添油?叶冲霄哽咽说道:“莲妹,你既然恼我,我就给你打一顿出出气吧。”果然双手下垂,毫不还击,只听得“蓬”的一声,已给谷中莲重重地打了一掌。江海天不忍,飞步上前,说道:“你们坐下来好好说吧。”正要将他们二人拉开,叶冲霄忽地出掌如电,倏地向江海天打去。若在平时,江海天焉能让他打中?但在此刻,他根本是做梦也想不到叶冲雷会动手打他,他们二人的功力本就相差不远:江海天虽有护体神功,也给他一掌打翻,眼前金星乱冒,几乎晕了过去。叶冲霄道:“你们不肯原谅我,我又不愿意给你们活活打死。对不起,我只好得罪你了。江兄,谓你恕罪!恕罪!”江海天吸了口气,默运玄功、精神稍稍恢复,心里狐疑不定、暗自想道:“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难道他当真把我的好心误作恶意,我是上前劝架,他也看不出来?”叶冲霄忽地低声说道:“江兄,你快躲一躲,我的两个同伴来了,他们是太子的人。”话犹来了,只听得外面已有人嚷道:“干殿下,你们兄妹二人又在打架吗?”江海天未及躲藏,那两个人已推门而进,是两个粗眉大眼的和尚。他们蓦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前的一个和尚大喝道:“你这小子哪来的?”另一个道:“不必问了,定是奸徒,快将他绑起来,拿去给太子审问。”谷中莲叫道:“海天,咱们今日落在坏人手上,宁死不可受辱!”双掌一分,一招“弯弓射雕”,分击两个和尚。胖的那个和尚歪着眼睛哈哈笑道:“你和这浑小子想是有了私情吧,怕我们审问出来?这更不能容了!”叶冲霄急得团团乱转,似乎拿不定主意,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瘦和尚已一掌把谷中莲推开,喝道:“贼小子,还不束手就擒,想拒捕吗?”唰的一鞭,就向江海天身上打去。叶冲霄忽地叫道:“不是的,不是的!”那和尚诧道:“什么不是的?”他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已接连在江海天身上抽了三鞭。这三鞭正打在江海天的伤处,江海天大怒,一嚼舌尖,使出天魔解体大法,将功力凝聚起来,暮然跳起,呼的一掌,就向那瘦和尚击去。那和尚的长鞭打在江海天身上,忽地“逼卜”一声,断为两段,那和尚吃了一惊,道:“这小子的武功还真不弱呢!”边说边还了一掌。江海天也不由得心中一凛,要知他不惜消耗真气,使出这天魔解体大法,功力已和未受伤之前差不了多少,这瘦和尚居然能接得着他的掌力,显见也是一流高手,至少不在叶冲霄之下。江海天心里想道:”怪不得叶冲霄对他们有所顾忌,迟迟疑疑的不敢喝止他们。”原来江海天看见时冲霄着急的神情,心里对他又相信几分,以为刚才当真是一场误会。心念未己,只所得叶冲霄果然叫道:“请两位罢手,他不是、不是、不是的……”胖的那个和尚这时已将谷中莲点了穴道,走过来正想助战,听了叶冲霄的活,怔了一怔,他的心思比那瘦的聪敏,随即作恍然大悟状道:“什么不是的?啊,你是说他和你的妹妹没有私情?”正是:冲破樊笼原不易,桃源境里动刀兵。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风云阁扫校

  唐努珠穆笑道:“你冒充我,却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这可真是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叶冲霄道:“国王说你父亲当年与他争权夺利,因而被他杀掉,我以为你们是忠于前王的大臣后裔,直到前天,我看了那份羊皮书,虽然只看了一页,就给你夺回,但我已经明白了,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殿下!”
  此际,他已然明白了唐努珠穆的身份,又感激唐努珠穆的救命之恩,就要向他行君臣之礼。唐努珠穆止住他道:“休要如此。我回来并不是为了贪图王位,只是为了报仇,你着能助我报仇,我便感激不尽。”
  唐努珠穆疑团未释,又再问道:“那皇额娘是什么人?”叶冲霄道:“你还不知道吗?她就是前王的王后,你的母亲。”说至此处,眼中忽然露出惧意,唐努珠穆道:“不,她绝不是我的母亲,你不用害怕,她要杀你,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老实告诉你吧,我正是因为听得她与那天魔教主在密室私议,说要谋害你,我才跟踪天魔教主,来此救你的。”
  叶冲霄道:“如此说来,天魔教主的话都是真的了?”唐努珠穆道:“一点不假。我正想问你,那皇额娘何以如此恨你,定要将你除掉?”叶冲霄一派惶惑的神情,沉思半晌,说道:“我也莫名其妙。自小那皇额娘对我就似乎很讨厌,但我却又是她抱回来的。国王还要我以事母亲之礼侍奉她呢,我怕了她的凶恶,一直不敢亲近她。”唐努珠穆道,“好,我现在与你去见她,查个水落石出。”
  叶冲霄似乎有点为难的神气,就在此时,忽听唰一声刺耳的破空之声,半空中突然现出一团蓝色的火焰。唐努珠穆道:
  “不好,我的妹妹遇险了,我得先给她解围去。你,你也随我来吧。”叶冲霄不敢不依,这时他已恢复了五六成功力,自己可以跑得动了。
  两人施展轻功,向蛇焰箭升起的方向奔去,不消片刻,那金铁交鸣之声,已是愈来愈近。叶冲霄道:“噫,这是冷宫!”唐努珠穆也有点奇怪,妹妹怎么跑到冷宫来了?按说冷宫是王宫中最无关重要之地,却又怎的偏偏在这里遭逢强敌包围。
  唐努珠穆加快脚步,先闯进了冷宫,只见宫殿里人影绰绰,围攻谷中莲的武士不下二三十人,当前的是个披着大红袈沙的胡僧,使着一根碗口大的禅杖,最为凶猛,各中莲遮在一个妇人的身前,使开宝剑,似乎是全力保护那个妇人。原来国王并未离开王宫,他说要到金鹰宫去,那是故意骗叶冲霄的。……
  国王等了一个更次,不见那两个奉命到冷宫杀人的宫女回来复命,情知有变,急忙续派武士前来察看,谷中莲要保护母亲,冲了两次,冲不出去,只好发出蛇焰箭求援。
  唐努珠穆双臂一伸,抓着两个武士的后心,直惯出去,那红衣番僧大喝一声,一招“翻江倒海”,碗口般粗大的禅仗已是拦腰扫来,唐努珠穆听那劲风呼呼,知道是个强敌,大乘般若掌力一掌拍出,将那禅杖按住,双指一戳,便使出了隔空点穴的功夫。
  只听得“嗤嗤”声响,那番僧“登登登”的连退三步,满面通红,眼如铜铃,眼中似乎就要喷出火来,僧袍也被唐努珠穆的指力戳穿了几个小孔,可是却并没有倒下。
  唐努珠穆正要再发一掌,只听得“当啷啷”的金铁交鸣之声,两条铁索夭矫如龙,倏地合成了一道圆圈,将唐努珠穆的身形罩住,唐努珠穆霍的一个“凤点头”,左手一招“镜花水月”,使出卸劲还击的阴柔掌力,将那铁索引开,右掌则仍以刚猛的大乘般若掌力,硬劈那另外一条铁索,两条铁索同时荡开,可是只是一瞬之间,又立即合成了圆圈,威力竟似未曾少减。
  唐努珠穆心中一凛,想不到宫中还有这样的好手,说时迟,那时快,那红衣番僧禅杖一挺,竟用又长又粗的禅杖,使出了剑术中“金针度动”的精巧剑招,径刺唐努珠穆的小腹。这三个人若然单打独斗,决计不是唐努珠穆的对手,但三人联手而攻,唐努珠穆却也感到有点应付不暇。
  谷中莲压力一松,宝剑立即化成了一道银虹,突围而出,只听得一片断金嘎玉之声,好几柄刀剑已经给她削断,那番僧逼得转过禅杖,抵挡她的剑招。番僧这根镔铁禅杖沉重异常,虽然也给宝剑削了好几处缺口,但一时之间,却是削它不断,那女人忽地“噫”了一声!
  谷中莲叫道:“妈,你放心,哥哥来了,定能保你平安!”唐努珠穆吃了一惊,叫道:“妹妹,你说什么?她是谁?”谷中莲道:“咱们的母亲还活着,哥哥,打退了敌人再说!“唐努珠穆又惊又喜,心神一分,险险给铁索扫中。
  那女人又“噫”了一声,心里说道:“这是梦吗?这许多意想不到的奇事,都在今晚发生!却为何朗玛只叫二个哥哥?后面这个人又是谁呢?”
  叶冲霄这时亦已赶到,那番憎并未知这个国王要除他之事,大喜叫道:“干殿下,你来得正好,快来助我一臂之力!”那女人听了这一声“干殿下”,心头登时似区了一块大石,“原来不是我的儿子!嗯,我已经得回两个儿女,也不该太过奢望了。”
  唐努珠穆正在心想:“且看他帮谁?”只见叶冲霄一脸惶急的神情,大声叫道:“大师兄,大事不好啦!金世遗与四大门派的弟子在金鹰宫闹翻了天啦!师父有命,叫你速速回去!”原来这个红衣番僧乃是宝象法师的大弟子,在王宫担当祭师之职的。
  这番僧信以为真,呼的一杖向唐努珠穆击下,以攻击掩护撤退,唐努珠穆有意显露神功,一掌向禅杖中间所去,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那禅杖的两头竟然弯曲下来,那番僧不由自己的打了一个盘旋,禅杖两端各触及一个武士,登时把那两个武士打死,而那番僧借禅杖触及别人身体的力度,整个身子也飞腾起来,他给唐努珠穆这一击吓破了胆,纵使不是本寺告急。
  他也不敢恋战了。当下人在半空,一个筋斗,已从众武士的头上越过,急急忙忙,落荒而逃。他手下的几个小弟子,也跟着跑了。唐努珠穆见他接连受了自己两次掌力,居然还能够纵跃如飞,也好生骇异。心里想道:“弟子尚且如此,师父可想而知。
  只怕我虽然眼食了天心石,也未必是那宝象法师的对手。”
  叶冲霄又叫道:“鲁兀、鲁赤,王上有命,叫你们回去护驾,恐防贼党深入内廷。这两个小贼由他去吧。”鲁兀、鲁赤就是那两个使铁索的人,是御林军的正副教头,马萨儿国数一数二的勇士。
  这两人对时冲霄的话,却是半信半疑,不肯立即撤退。鲁兀说道:“我奉了皇上之命,务必要把在冷宫闹事的贼子活擒,皇上岂会立即改变主意。又调我回去?”鲁赤说道:“干殿下,不如你回去护驾吧!”这两人口中说话,铁索仍是盘旋飞舞,毫不放松。
  这两人仍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心意相通,自小练这铁索合击之技,配合得妙到毫巅,所以以唐努珠穆的神功,急切之间,也还未能将他们两人逼退。
  叶冲霄道:“好,那么就快快将这两个小贼擒了,好赶回去。
  我来帮你。”从人丛中穿进,他是“干殿下”的身份,众武士自是不疑有他。哪知叶冲霄一到鲁兀身旁,悄无声的忽地一掌拍出,这一拿看来虽是轻轻拍出,实已用上了刚猛的大乘般若掌力。只可惜他功力未曾完全恢复;只及原来的一半。
  鲁兀的铁索攻远不攻近,忽然间受了一掌,痛得他大吼一声,立即一个时捶向后撞去。叶冲霄识得他的厉害,早有防备,在他一掌拍出之时,另一手抓起了一个武士作为盾牌。鲁兀一个时捶将那武士的心口撞破,时冲霄却早已避开了。
  唐努珠穆的武功本来在鲁兀兄弟之上,只因他们铁索合击之技太过神妙,一时之间,无法破它,这时鲁兀受了一掌,这大乘般若掌力又是专伤奇经八脉的,饶他铜皮铁骨,也不禁一个踉跄。
  鲁赤铁索横扫过来,他哥哥由于脚步踉跄,却配合不上,两条铁索,相差三寸,未能合成圆圈,唐努珠穆迅即一掌从缝隙中穿出,抓着了鲁兀的索头,反手一撩,将两条铁索结在一起。
  这两条铁索的力道相反,大小相等,只听得砰砰两声,两兄弟各自给对方的力道摔翻,谷中莲正要一剑刺去,唐努珠穆道:“这两人都算得是好汉子,不可伤了他们性命!”抓着铁索的中间,一个旋风急舞,鲁氏兄弟一人吊在一头,腾云驾雾一般,给唐努珠穆连人带索,抛过了冷宫的高墙。
  红衣番僧和鲁氏兄弟乃是宫中本领最强的三大高手,众武士见这三大高手都已给对方打败,如何还敢恋战,发一声喊,片刻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谷中莲见叶冲霄出手相助,十分诧异,唐努珠穆笑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干殿下了,咱们也不必再记前嫌了。”
  叶冲霄满面羞惭,过来道歉,谷中莲笑道:“你冒充我的哥哥,把我的真哥哥引来了,于我也未尝没有好处,我不怪你。”她说到“冒充”二字,忽地想起母亲刚才所说的故事,心中一动,把眼望去,只见母亲一派迷惘的神色,分不出是喜是忧。原来她的母亲正自心想:“既是冒充,那就不是真的了。但是谁人叫他冒充的呢?”
  唐努珠穆无暇叙述与叶冲霄化敌为友的经过,先上来见过母亲。谷中莲叽叽呱呱的替母亲说出前因后果,但因事情太过曲折复杂,她也只能先说出他们兄妹的身世,以前未曾知道的这一部份,至于他们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大哥,却还来不及言说。
  唐努珠穆道:“妈,我刚才已见着那个凶恶的皇额娘了,原来她就是害苦了咱们一家的那个皇后,怪不得她对我们兄妹恨之切骨,一提起我们就污言秽语的骂个不休。”
  唐努珠穆又道:“这毒妇已给我点了穴,妈,等会儿我和你去看她,你高兴怎样处置她就怎样处置她。”他的母亲泪痕满面,但却笑得甚为欢畅,说道:“我如今已得回子女,这毒妇却是孤单一人,什么荣华富贵,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如今来说,我已经比她强得多了。就由得她偷活世间,忍受那凄凉的岁月吧,我也不想报仇了。”
  叶冲霄冷落一旁,见他们母子欢聚,想起自己一出生就是孤几,连父母也没见过,不由得黯然神伤。忽见唐努珠穆的母亲向他招手,说道:“叶公子,请你过来。”
  原来唐努珠穆正在和他母亲说到他在那“皇额娘”窗下偷听到的秘密,他母亲越听越是疑心,因此便请叶冲霄过来问个究竟。
  叶冲霄尊了一声“伯母”,见过礼后,只见唐努珠穆的母亲定了眼睛看他,神情甚是奇异,半晌问道:“听说你是盖温的义子。在宫中是干殿下的身份?”叶冲霄含羞带愧,说道:“从前是的,现在不是了。”那女人道:“为什么现在又不是了?”
  唐努珠穆代他回答通:“妈,他的‘父王’要将他杀掉,他怎能还认杀他之人为父?”那女人道:“哦,盖温也要杀他,什么缘故?”唐努珠穆道:“大约是盖温认为他未尽全力,捉拿我们兄妹吧?”那女人道:“盖温要你自小就冒充我的儿子,你不觉得奇怪吗?”叶冲霄道:“我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何以有先知之术,知道我长成之后,相貌会与殿下相同。”那女人又问道:“皇额娘为何又要杀你?”叶冲霄道:“我也是莫名其妙,我只知道她是自小就讨厌我的。”
  那女人忽地泪下两行,拉着叶冲霄的手叫道:“章峰,你脚板底是不是有一颗红痣?”这一句话恍如晴天霹雳,把叶冲霄吓得呆了,他张大了眼睛,讷讷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原来“章峰”正是他的小名,这个小名只有自幼抚养他的那个老人叫他,入宫之后,早已废弃,宫中也无人知道他有这个名字。至于他脚板底有颗红痣,那更是无人知道的了。
  那女人一把将叶冲霄揽住,尖声叫道:“那么这是真的了,天啊!”唐努珠穆惊道:“妈,你怎么啦?”那女人道:“多谢上天!你们兄弟、兄妹快来重新见过,他是你的大哥!”唐努珠穆道:“怎么,我还有一位大哥?”谷中莲道:“穆哥,这位大哥的故事你还没有听过,他的遭遇之惨,并不在咱们之下。妈,你再说一遍吧。”
  叶冲霄心情激动,所得那女人将他身世之秘一一揭露,不由得热泪盈眶,重新拜倒,叫了一声“妈妈”!
  原来那恶毒的王后,当年派人将这个初生的婴儿抢去,却也还有点顾忌国王追究,不敢立即杀他,将他交给一个亲信的人养在宫外。国王却以为这婴儿已死,一怒之下,与王后断绝往来。但国王一向懦弱,畏惧后党势力,却也不敢追究。
  没有多久,便发生了盖温的叛乱,盖温篡夺了玉位之后,探得隐情,有意利用叶冲霄作为工具,叫他冒充谷中莲的孪生哥哥,在江湖上行走,意图在他的身上,诱骗谷中莲前来上当。
  前因后果都已清楚之后,谷中莲叹道:“这奸王的奸计,当真毒辣!要是我没有父王的羊皮书,即算在马萨儿国没有碰上,我听得江湖上有这么一个自称‘叶冲霄’的人,我也一定会去找他的了。”
  叶冲霄道:“那时我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知你当真就是我的胞妹,我只知道效忠奸王,一定会诱你供出秘密,然后将你毒害,那我可真是禽兽不如,百死莫赎了!唉,人心险恶,一至于斯,真是难以想象!”他们的母亲笑道:“这件事情,我可得多谢盖温呢。要不是他设下如此这般的毒计,今日焉能弄假成真?”
  叶冲霄越想越恨,羞惭愧悔,涕泪交流,俯伏于地,说道:
  “妈,孩儿认贼做父,真不配做你的儿子;妹妹,我对不起你,我也惭愧作为你的哥哥。”他的母亲将他拉起,说道:“孩儿,不是你的过错,要恨只能恨那奸王,你们兄妹重新见过,咱们一家今日团圆,这些难堪的往事,以后不必再提啦。”谷中莲笑道:
  “我以前日口声声骂你是奸徒,骂你冒充我的哥哥,想不到竟是真的。我也要向你赔罪。”一笑将叶冲霄拉起,叶冲霄仍是感到羞愧难容。
  忽听得钟楼已报五更,谷中莲似是突然想起一事,叫道:
  “咦,奇怪!”她母亲问道:“何事奇怪?”唐努珠穆这时亦已猛地省起,说道:“对啦,江师兄为何还不见来?”要知他们三人约好,以蛇焰箭作为警号,一见哪一方升起蛇焰箭,其他二人就立即赶来,如今距离备中莲发出蛇焰箭的时间已将近半个时辰,江海天却仍是未见踪迹!谷中莲焉得不满怀忧虑?
  谷中莲道:“莫非他那里也出事了?却何为不见蛇焰箭?”唐努珠穆安慰妹妹道:“江师兄的本领,只怕当今之世:除了师父之外,已无人能胜得过他了,纵然出事,料亦无坊!”他们的母亲道:“这位江师兄又是何人?”
  唐努珠穆笑道:“他是我同门师兄,又是妹妹青梅竹马之交的好友。他的本事可大呢,比我们兄妹都强。人品又好,你见了他,也一定会欢喜他胁。”他的母亲一听,已猜到了几分,笑道:“只要玛儿次喜的人,妈当然也一样欢喜”
  谷中莲面上一红,说道:“海哥的本事虽好,但咱们也要找着了他,才得放心。”
  唐努珠穆笑道:“这个当然,现在天快亮了,金鹰宫之会就要开场,倘若师兄不在场,岂非要减少许多热闹?”他们进宫之时,约好了由唐努珠穆与谷中莲分头搜索,江海天则在御花园中的小蓬莱山上守候,准备策应,不论结果如何,都得回到小蓬莱山聚集。于是谷中莲遂背起母亲,唐努珠穆与叶冲霄两人在前开路,一行人等,向御花园而去。宫中武士经过了这一场大战,都吓破了胆,哪敢阻拦?
  旦说江海天在小蓬莱山上守候,这是宫中最高的处所,在山顶可以望见各处,但见月影西移,三更已过,四下里仍是静悄悄的,也不见有蛇焰箭升起,江海天不知谷中莲兄妹在宫中有奇遇,心中想道:“虽然约好的最后时刻乃是五更,但若是事情顺利的话,这时也该有点动静了。”不禁有点惴惴不安。
  将近四更时分,忽见东边角落,有个地方起火,但却不见蛇陷箭升起。原来这个时候,正是唐努珠穆在叶冲霄的屋子里遭遇天魔教主的时候,天魔教主的毒雾金针烈焰弹引起一场小火,而唐努珠穆随即也就把叶冲霄救出去了,所以根本用不着发射蛇焰箭请江海天帮忙。
  江海天不见蛇焰箭升起,自是不便离开,只好耐心守候。又过了一会,忽见有几条人影向这边走来,月光皎洁,距离虽远,江海天届高临下,却看得分明,这一行四众,正是文廷壁、天魔教主、欧阳仲和以及他的女儿欧阳婉。
  江海天见欧阳婉也在其中,心头不禁“扑通”一跳。他前日服食天心石之后,药力发作,昏迷的那一段期间,欧阳婉曾经到来看他,而且不恰与天魔教主做对舍命维护他,这些事情,事后谷中莲都对他说了。江海天那一缕情丝,屋然仍是飘飘荡荡,不知要系在谁人身上,他也不会因了此事,而决定爱欧阳婉,但无论如何,欧阳婉的这番好处,他已是永铭心里,决不能忘。
  这一行人越来越近,江海天的心跳也越来越剧,他想起欧阳婉往日对他的一片深情,再想起这一次对他的维护,几乎忍不着想出来见她一面。但他的性格虽然接受了金世遗的一些影响,却究竟不如金世遗的易于冲动,终于还是忍住了。
  这一行四众的语声已渐渐可闻,似乎正在争吵。忽听得文廷壁大声说道:“欧阳亲家,你得拿个主意!婉姑娘接连两次胳膊向外弯,前日坏了咱们的大事,今日又袒护那叶冲霄,以致让他兔脱,你叫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欧阳仲和道:“这野丫头年纪轻,不懂事,我带她回去;自会好好的管教她。文亲家,请你看在亲戚份上,遮瞒一二,在国玉面前,不提此事,也就是了。”文廷壁冷笑道:“不提此事?
  欧阳亲家,你父女俩可以一走了之,我文某人可还得在这儿露面,明日在金鹰宫会上,倘若有人问起:姓文的,听说金世遗也不是你的对手,怎么却连叶冲霄这样的后生小子也拾摄不来?
  你叫我这面于往哪里搁?”
  天魔教主也冷冷说道:“欧阳先生,令媛那口毒针,侥幸未曾要了我的性命,这笔帐我可以不必再算;但我答应了皇额娘的事情,今晚却给令媛弄坏,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怕还得着落在令媛身上了。”欧阳婉怒道:“放屁,你两人本领不济,给谷中莲的哥哥将叶冲霄放走,关我何事?”
  欧阳仲和大惊失色,喝道:“野丫头,你再胡说,我就一掌毙了你。教主,亲家,我向两位赔罪,请你们两位大人大量,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天魔教主阴沉沉地说道:“令媛说我本领不济,那也不错。
  不过,当时那小子已给文教主绊住,要不是令媛从中阻挠,我早已把那叶冲霄手到擒来啦!”欧阳仲和忙说道:“这当然是她的错,教主,你别生气,我这儿给你赔罪啦!”
  天魔教主侧身避过,冷冷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欧阳先生,你也是一位武学宗师,咱们尽可以推开窗子说亮话。我要拿叶冲霄这小子并不困难,但要对付谷中莲兄妹却确实是本领不济,令嫒的话并没说错。所以,我自知本领不济,这就可得要借重令媛!”
  天魔教主缓缓道来,喜怒不形于色,欧阳仲和听了,可是大吃一惊,说道:“教主,恕我不懂你的意思,她一个小丫头又济得甚事,怎说要借重于她?”
  天魔教主道:“叶冲霄与谷中莲兄妹如今已是一路,令媛于叶冲霄有息,又曾维护江海天,谷中莲对她想必也是感激的了。
  嘿嘿,我只要把令媛留下,自必能把他们引来,我二人打他们不过,难道宫中这么多人,也对付不了他们这几个小辈?
  文廷壁也正是这样的心思,他估计他与天魔教主联手,大约可以对付得了谷中莲兄妹,再加上厉复生、鲁氏兄弟等人,即算江海天也来相助对方,那也不足为惧。因此,当务之急,只是如何将对方引来。
  天魔教主说了这话,欧阳仲和未曾开口,文廷壁便哈哈笑道:“不错,这正是叫做‘解铃还需系铃人’,欧阳亲家,你要回去,尽可自便,婉姑娘可得留下来!”欧阳仲和变了面色,说道:“文亲家,你待把她怎地?”文廷壁冷冷说道:“也不怎地,我们把她交给国王处置,当然,假戏真做,少不得也要令婉姑娘受点折磨!”
  欧阳仲和勃然变色,愤然说道:“文先生,我那大丫头死了,你就不再顾念亲家的情份了么?”天魔教主忽地冷传说道:“欧阳先生,你那位大小姐可是为了叶冲霄害相思病死的啊!”
  欧阳仲和气得双眼发白,颤声叫道:“你、你、你,你们太欺侮人啦!”欧阳婉道:“爹,姐姐给他们文家的人害死了,这亲家不认也罢!咱门终南山欧阳家曾怕过谁来?”
  文廷壁哈哈一笑:“婉姑娘,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自们亲戚情份已断,可休怪我无礼了!”倏地出掌,向欧阳婉背心便抓!
  欧阳婉只知道自己父亲的霹雳掌与雷神指天下无双,却不知道文廷壁更加厉害,所以她还生怕父亲抓不破脸皮,不肯和文廷壁作对。欧阳仲和当然知道文廷壁的本领,却是叫苦不迭。
  但欧阳仲和究竟也是一大魔头、虽然明知不敌,却也不甘受辱,当下一掌拍出,大声喝道:“婉儿快走!”
  欧阳婉正在飞奔,忽觉一股大力抓来,竟是不由自己的倒退三步,文廷壁离她最少有一丈开外,但这虚空一抓,欧阳婉已是无可抵御。就在这时,只听得“蓬”的一声,欧阳仲和与文廷壁双掌相交,只觉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似乎变了位置,欧阳仲和正要再发雷神指,文廷壁已是一指先戳过来,哈哈笑道:“欧阳亲家,得罪了!”
  欧阳婉得她父亲挡了文廷壁的一掌,那股凌空抓来的力道业已移开,手脚活动,又向前奔,天魔教主笑道:“婉姑娘,我再领教你毒针的厉害。”笑声未毕,倏地便到了欧阳婉眼前。
  这一切经过都看在江海天眼中,他心中转了好几次念头,猛地想道:“昨日你命悬敌手,她不顾一切的来救你;如今她也是命悬敌手,你岂可置之不理?”想至此处,心念立决,大喝一声:
  “住手!”凌空一个筋斗,便从山顶上直跳下来。
  这一下当真是飞将军从天而降,欧阳婉大喜如狂,叫道:
  “海哥!”这个“哥”字方才出口,已给天魔教主一把扣在手腕。
  江海天尸如巨鹰,凌空扑下,说时迟,那时快,天魔教主己把欧阳婉举了起来,遮着自己的头顶,往上一挡,冷冷说道:
  “好,你抓吧!”
  小蓬莱山虽不根高,也有二三十丈,从这样的高处跃下,劲道自是大得惊人,这一抓若然抓着欧阳婉的身体,只怕当场就要抓得她身体破裂。
  江海天虽是武功高强,但要在半空中煞住这急坠之势,却也不能,他正是向天魔教主扑来,眼看就要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危机瞬息之间,江海天双足忽地交叉踢出,左脚在右脚脚背一踏,借着这股力道,身子拔高少许,再落下来。如此一来,急坠之势,登时大减,本来要碰着欧阳婉的,经过这么一个转折、减速,落到地上的时候,也就离开她一丈有多了。
  文廷壁一见有机可乘,趁着江海天立脚未稳,立即一掌击来,江海天反手一拍,只觉对方的掌力似有如无,本身却被自己的掌力带动,滑出两步。心中方自警觉,文廷壁猛地一声大喝,掌力一发无遗!
  原来文廷壁老奸巨滑,深知江海天服食了天心石之后,功力大增,难以硬拼,只能智取。他早已练成“三象归元”的邪派绝顶神功,自忖若然只守不攻,用以防身,绝不至于给江海天一掌击倒,因而在出掌之时,一方面用了个“卸”、字诀,将对方的刚猛之劲卸去少许,一方面缩小防御的范围,拉长双方的距离,用意就在诱发江海天的全部掌力之后,猝然反击。这正是兵法上“避其朝锐,击其暮归”的道理。
  他能够把掌力使得虚虚实实,似有如无,武学的造诣,确实算得是高明之极,倘若对方的功力比他高出不是太多,这时定将是强弩之未,不能伤他,而只有为他所伤了。哪知江海天的内功本来已有相当基础,即使在未服天心石之前,他已与文廷壁相差不远。再加上三颗天心石所平添的三十年功力,内力蓄积之厚,实远远超出文廷壁意料之外。
  文廷壁只道对方之势已衰,猝然反击,哪知这正是江海天将计就计,先诱发他的掌力。双方勾心斗角,不过一瞬,陡然间文廷壁只觉对方的掌力排山倒海而来,而且竟似无穷无尽,前面一道劲力未逝,后面一道劲力又加上来,重重叠叠,沛然莫之能御,文廷壁大吃一惊,连忙撤掌后跃,只觉双眼发黑,“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此时江海天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但他急于救欧阳婉,却无暇去对付文廷壁了。这时天魔教主抓着欧阳婉作为盾牌,又已奔出十数丈地,欧阳仲和在后面紧迫,始终没有追上。
  江海天扬声叫道:“教主我念在昔日香火之情,请你把欧阳姑娘放下,两罢甘休。否则可休怪我不客气了!”天魔教主笑道:
  “海天,你已有了谷中莲,还苦苦追欧阳姑娘作甚?”江海天大怒,身形一起,登时如箭离弦,直射出去。
  文廷壁忽地叫道:“欧阳亲家,你也该有个决断了!”江海天与欧阳仲和本是朝着同一方向追赶天魔教主的,江海天后发先至。这时正好越过欧阳仲和的前头,离天魔教主已不过数丈之地,欧阳仲和一声不响,忽地猛力一戳,一指戳中江海天背脊椎骨正中的“章门穴”!
  原来欧阳仲和刚才与文廷壁对了一掌一指,那一掌打得他气血翻涌,但未受内伤,也还罢了,那一指却是点了他督脉的隐穴,这隐穴深藏体内,被对方的内力透过,当场没有发作,日后却有性命之忧,文廷壁用的又是独门手法,除他本人之外,别人绝难解救。
  欧阳仲和也是武学行家,当然知道厉害,不过他想先把女儿救下,然后再向文廷壁求情。哪知文廷壁已先出言威胁,欧阳仲和固然是爱女情深,但对自己的性命却更加爱惜,一想倘若不助文廷壁对付外敌,女儿未必得救回来,自己性命也将不保,勿促之间,哪容得他从长考虑,心念一转,便立即出指伤人。
  江海天虽然知道欧阳仲和是个魔头,但他现在是为了救欧阳仲和的女儿,可说是与他同仇敌忾,做梦也想不到欧阳仲和竟会对他暗算,因此一点也没有防备。
  这章门穴是三焦经脉交会之点,人身死穴之一,江海天虽有护体神功,但事先没有防备,未曾运气抵御,中了这一指,也不禁痛彻心肺,伤了一点元气。这还是由于他已服食了天心石的原故,否则不死也得重伤。当下又惊又怒,反手就是一掌。
  欧阳仲和点中了江海天的章门穴,也是做梦也想不到他居然便能出掌还击,一惊之下,来不及跃开,已给江海天的掌力罩住。
  江海天反手发掌,随即转过头来,眼光一瞥,见了欧阳仲和惊惶的神情,心中不禁一软,想道:“我要救欧阳婉,怎好伤了她的父亲?”他的掌力早已到了随心所欲,收发自如的境界,心念电转,就在掌力将发未发之间,猛的收了回来,饶了欧阳仲和一命。
  如此一来,他与天魔教主的距离又拉远了。只好再发力追赶。绕过了小蓬莱山,堪堪又要追上,忽听得刺耳的吼声,两头金光闪闪的怪兽风驰电掣而来,正是那两只金毛狡,随着来的是个长发披肩的少年,江海天认得是天魔教的另一副教主厉复生。
  江海天识得这两只金毛孩的来历,心中想道:“它们是我师父的朋友,我可不便伤了它们。”
  那两只金毛狡来得快极,一只跳起来抓他的头盖,另一只就张开口咬他的喉咙,江海夭深知这两只金毛狡铜皮铁骨,倘若自己不使出内家真力,决难将它们击退,可是由于他的内力乃是服食了天心石之后突然增长的,只怕还未能使得恰到好处,“轻了等于给它们抓痒:重了又怕它们禁受不起。它们虽然厉害,究竟是畜类,不比武学深湛之士懂得运功抵御,内力一透过它们坚韧的皮肤,必将震裂它们的心脏!”
  江海天既不愿伤害它们,只好使用天罗步法闪开,但这两只金毛狡矫捷之极,江海天的天罗步法虽然神妙无比,也险险给它们抓中。
  说时迟,那时快,厉复生手挥玉尺,也已跑到眼前,江海天眉头一皱,陡然间一个筋斗翻开,那两只金毛狡跟踪扑到,江海天忽地大喝一声,一掌扣出,将假山石打碎一块,碎石似流弹般四面激射,这些碎石虽然不能伤害金毛狡,却也打得它们感到疼痛,这两只金毛狡颇具灵仕,识得厉害,连忙避开。
  厉复生玉尺一挥,趁江海天立足未稳,疾即点到,江海天伸指一弹。只听得“铮”的一声,厉复生的玉尺给他弹开,但江海天的虎口亦自发热,不禁心中一凛:“我已使出弹指神通的功夫,竟未能将他的玉尺打落,难道他的功夫还在文廷壁之上?”
  其实厉复生的功夫与文廷壁实是不分上下,各有擅长,倘论到内功之深厚,文廷壁还胜他一筹。但文廷壁给江海天的掌力震得口喷鲜血,而厉复生却可应付自如,这其中有两个缘故。
  一来是由于江海天刚刚受了欧阳仲和的暗算,元气稍稍受伤,二来是厉复生占了兵器的便宜,他的那柄五尺乃是一件玉物,乔北溟当年采取海底寒玉打成的,长度不过一尺二寸,却有百多斤重,江海天的内力被这柄玉尺接了一半,还有一半传到厉复生的身体,他当然可以应付自如了。
  江海天曾听得义伯姬晓风说过,说这厉复生多半是厉胜男的家人,厉胜男是金世遗的妻子,江海天看在师父的份上,也不愿伤他。他接连弹了三指,都未能将厉复生的玉尺弹落,但他的内力一重重的加上去,厉复生也自感到手臂酸麻。
  厉复生对天魔教主最是忠心,明知不敌,也死缠不退。他一声呼啸,那两只金毛狡又扑上来。江海天力敌一人二兽,心中又存有顾忌,弄得十分狼狈。幸而文廷壁也受了伤,一时间未能恢复,不敢上前相助,否则江海天更难应付,江海天竭力周旋了十来招、天魔教主愈跑愈远,背影都几乎看不见了。
  江海天大为着急,正在此时,那两只金毛狡又已扑来,江海天忽地双腿半弯,往下一蹲,那两只金毛狡何等矫捷,一左一右,长爪早已抓着他的肩头。厉复生大喜,手挥玉尺,正要点他穴道,猛听得江海天大喝一声,蓦地长身而起,一手抓着一只金毛狡,高高举过头顶,一个旋风急舞,将两只金毛狡抛上了半空。
  原来江海天既不想伤害金毛狡的性命,但又要摆脱它们,因此只好冒险受它们的一抓,算准它们扑来的部位,运起护体神功,金毛骏的指爪赛如利刃,但也只不过抓破他一层油皮,江海天趋势施展擒拿手法,反而抓着了金毛狡的后颈,制住它们的要害。金毛狡虽然凶猛无比,被他一提起来,也是不能作恶的了。
  江海天服食了天心石之后,气力之大,天下无匹,端的有霸王扛鼎之能,这两只金毛狡总共有三百来斤,他提在手中,也不过是舞弄猫儿一般,用力一抛,竟把那两只金毛狡抛到山上。他这一抛,用的只是超乎常人的气力,而并非用内家的重手法,料想那两只金毛狡铜皮铁骨,碰着石山,也最多不过是摔晕过去,绝不会死亡。
  厉复生大吃一惊,说时迟,那时快,江海天一招“二龙抢珠”,伸出中食二指,挖他的眼珠,厉复生惊惶未定,本能的用玉尺往上一撩,江海天喝一声“着”!双指一戳,搭着了他的玉尺,左掌一穿,已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厉复生登时全身麻软,动弹不得。原来江海天挖他眼睛的那一招不过是个虚招,这一拍才是乔北溟秘籍中的制胜绝招。厉复生倘若不是惊惶失措,也许还不至于给他一拍即中,如今给他拍中了肩井穴,那就最少要在一个时辰之后,方能走动了。
  江海天接连三场激战,击伤了文廷壁,吓退了欧阳仲和,摔晕了两只金毛狡最后又拍中了厉复生的穴道,令他不能动弹。至此,江海天已无后顾之忧,但天魔教主亦已走得无踪无影。
  江海天大叫道:“欧阳姑恨,你在哪儿?”远远的听得欧阳婉尖叫了一声,随即便似给人扼着了喉咙一般,声音嘎然而止,想是被天魔教主点了穴道。但只这一声,江海天已能辨别她的方向,当下施展绝顶轻功,立即向声音的来处追赶!
  天魔教主抱着一个欧阳婉,当然跑不过江海天,追了一会,两人的距离又渐渐拉近。江海天心道:“幸亏她没有躲起来,只是在这园子里乱跑,倘若她随便在个假山洞里藏起来,我倒不易寻找了。”殊不知天魔教主狡诈之极,江海天想得到的她岂有想不到之理?她这正是诱敌之计!正是:
  纵有通天彻地能,难当覆雨翻云手。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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