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天总不能说,却听得华天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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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韩璇接着说道:“那时月色昏暗,我们报仇心切,一碰上便即动手、后来我才发觉那女的年纪似乎有点不对、但那时双方都已不能罢手了。”云召道;“你们一直都来曾与对方答话么”

韩璇接着说道:“那时月色昏暗,我们报仇心切,一碰上便即动手、后来我才发觉那女的年纪似乎有点不对、但那时双方都已不能罢手了。” 云召道;“你们一直都来曾与对方答话么”韩璇道;“那姓叶的小贼早已知道我们的来历,我们刚一现身,他便喝道:‘是铁鸳鸯韩家二老么?你们镇远镖局的三十四条命债向我讨吧,与她无关.’这小贼的狠之极,口中说话,掌力已是排山倒海而来。我只道他是要庇护那个女的,他既然把命债揽在他自己的身上,把话说尽,把事做绝,我也只好与他拼命啦。” 韩璇的妻子道:“我没有你这样细心,我根本就没有想到达女的不是正点儿。当时我只怕那女的逃走,就在你发出铁鸳鸯的时候。我也发出了铁鸳鸯!”这铁鸳鸯是一种极霸道的暗器,形如飞鸟,头尖角长,腹内中空,内藏梅花针。一物三用,尖削如同利啄的头部可穿敌人的琵琶骨;形如鸟翼的尾部可自动张开剪断敌人的筋脉;另外还有从腹中喷出专钻穴道的梅花计。韩璇夫妻都善于使用这种暗器,所以江湖上称他们夫妇作“铁鸳鸯”。 江海天曾听师父说过各家各派的厉害暗器,深知这铁鸳鸯的厉害。听到这里,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那女贼可受伤了?”华云碧横了他一眼,心里想道:“你倒关心她啊!” 韩璇的妻子却没留意,接续说道:“没想到那姓叶的小贼武功好得出奇,他一记劈空掌将梅花针扫落,竟然把我当家的暗器按住,反手就向我打来,将我的暗器也碰落了、我这条右腿,就是给我自己的铁鸳鸯打伤的,幸而他不懂得运用铁鸳鸯,只是给他的力道反震回来,擦伤了一点皮肉。哼,哼,要不是那男的出手,那次贼岂止受伤?我早要了她的命了!” 华云碧问道:“那女贼伤得重么?”韩二娘颓然说道;“只是给铁鸳鸯的尾部削去了一小片耳朵,铁鸳鸯本来可以翻腾过来再穿她的琵琶骨的、但已给那男的反震回来了。” 韩璇笑道:“幸而你削去了她一小片耳朵,把她吓跑、那男的才跟着跑了、要不然咱们只怕还未必是那小贼的对手呢。”韩二娘道:“这女的虽然不是杀咱们镖局兄弟的仇人,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她也不是个好人,我打伤了她。也用不着内疚了。”他们一路说话、不知不觉已到了云家门口。 那老管家与云召的几个弟子,早已手执火把,在门前相候,见责召与他们一同回来,都是极为诧异。韩璇道:“老侯,你瞪着眼睛看我干什么,你不认得我吗?”云召哈呛笑道;“他是有眼无珠。认不得华老先生与江小侠。”笑声一收,接着对那管家道;“以后不论是什么人、只要是到云庄来求助的,那就是人家信赖咱们,看得起咱们,你使禀报于我,切不可擅作主张,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老管家满面羞惭,连忙向华天民赔罪,华天风道:“你家少主人出了事,你自该多些小心,加意防范,这怪不得你。嗯。你家的公子小姐,现在如何了?”那老营家道:“还是昏迷未醒,冷汗出得很多。” 云召道:“韩二爹,咱们是老朋友了,你到我这里来,不必客气。我知道你们已是够累的了,二嫂又受了伤,上落不便。你们先安歇去吧、侯义,你好好招呼韩二爹。”韩璇本想去探望主人子女,但想到自己既不懂医术,人多了对病人反而不便,也就算了。 云召沉吟半晌、再道:“华老先生——”华天风早已知道他的心意,抢着说道:“我自然要失去看看令郎令媛。”云召歉然说道;“你身上也受了伤,我未能好好招呼,反而令你劳心,实在过意不去。”华天风笑道:“你这么说,那就是见外了。” 江海天背着华天风,随云召上楼。进了一间房间,只见床土躺着一个少年,汗水不断地淌下来、脸色惨白如纸。 云召道:“这是小儿云琼,小女云壁在里间,情形也是一样,华老先生,你看你能放吗?”一个丫头搬了有靠背的长椅与锦垫过来,请华天风躺下。 华天风道;“云在主不用惊慌,令即虽是伤得不轻。但总可以救治。”云召虽然并非深通医理,却是个武学的大行家,他三指控在儿子的脉门上,禁不住仍是忧心忡忡地问道:“他的奇经八脉都几乎停止运行了,华老先生。你可要替他诊断一下么?” 华天风微笑道;“奇经八际受伤。在以前是个绝症,但从今以后就不是了。老朽早已想好医案.不用再诊断了。这里有两粒药丸,每人一粒。请你先给他们眼下。” 华云碧一看,父亲拿来给云召时正是小还丹,不由得面色微变,轻轻的“噫”了一声。要知华天风总共不过制炼了七粒小还丹,被欧阳仲和要去了三粒,他自己受伤前后服了两位,现在就只剩下了这最后的两位了! 云召听得那一声轻噫,不由蓦地一怔,心中想道:“素闻华山医隐独门秘制的小还丹功能续命。珍贵无比,莫非他给我的就是小还月,他的女儿舍不得么?”华天风不待他发问,已先说道:“碧见,你不用害怕,这输血疗伤之术并不难做,你接华陀神剖第十六解的图解,先封了明轮、秀实两处穴道,一然后给他们接驳,再用推血过官之法便可以大功告成了。你海哥身体壮健,流一点血并无妨碍。” 云召惊道;“要动用刀剑么?怎么叫做输血疗伤?”华天风笑道:“所以小女有点害怕。其实昔时华陀给关羽刮骨疗毒,还曾献议要给曹操剖脑以治头风,这才真是神术骇人呢!输血疗伤只是把另一个的血液输到病人体中,这在华陀的‘神剖术’之中只是小焉者也。”华天风轻轻的替女儿掩饰过去,同时指点了女儿如何进行治疗,华云碧是个聪明人。立即心领神会。心想父亲将最后的两粒小还丹进出去,想必是有了两全之策,一也就不那么担忧了。 云召道;“若要输血疗伤,何不就用老夫的呢?”华天风道:“你先把九药给他眼下,然后咱们再谈。” 云召并不知道这是华天风仅有的两粒小还丹,这时他既不怀疑华家父女有吝惜之心,他是个豪爽的人、便坦然受下了。 云召将两粒小还丹分别给子女服下之后,再与华天风商议,他仍然坚执不肯让江海天输血,华天风笑道:“云庄主,今后我们托庇贵在,要倚仗你的日子多着呢!输血虽无大碍,但也得歇息几天,倘若又有对头前来,由云庄主出去应付总比他要胜一筹.咱们肝胆相交,不必拘论这些小节了。” 云召得他提醒,想起自己要负责护卫全庄,只好不再推辞,当下他向华天风和江海天作了一个长揖,说道:“大恩不言报,日后华老先生与江小侠若有要用到云某之处,赴汤蹈火,决不敢辞。”江海天连忙以小辈之礼答谢。 当下华云碧按照“华陀神剖术”的图解依法施为,将一条皮带缝成的管子接连二人的手臂,助江海天给云琼输血。输血的手术在现代的医学甚是平常,但在中国古代却几乎是一门“绝学”,这是华天风从一个偶然的机缘。得到了华陀传下的秘本才学到的。当时除了他们父女二人之外。更无第三个人懂得这种手术,直把云召看得目瞪口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刻,华天风道:“行了、你们再去给云姑娘施术吧。”云召道;“怕不怕流血过多,换一个人可以么?”华天风唤江海天过来,替他把了一下脉。说道:“他身体还可以受得起,他懂得封穴止血,换了别人,只怕流血更多。” 这“封穴止血”的本领,必须身有上乘内功的人才可以做得到,云召一想,除了他自己之外,云家庄里、无人有此能为,女儿的性命不能不救,因此心中虽然极为过意不去,也只好再次相烦、当下,他叫了一个丫寰将江、华二人领入里间,他自己则留下来陪伴华天风。 江、华二人随那丫鬟进入云壁的闺房。云召的妻子早已得知此事,满怀感激的迎接他们.她见江海天少年英俊,华云碧也是花朵儿似的,更是喜欢,暗自想道:“听说他们是义兄妹,只不知订了亲没有?倘得他们一个做我的女婿,一个做我的媳妇,那就最好不过了!” 罗帐揭开,只见一个少女躺在床上,与她哥哥的情形一样,也是汗如雨下,浑身湿透,冰肌玉骨,隐约可见。江海天面嫩,连忙低下头来,不敢争视、但他这一低头,却格好看见云璧腰间所系的一条手帕,手帕上绣有一朵莲花,鲜艳夺目。江海天好生诧异,心中想道:“原来她也是这样喜欢莲花的。这手帕利莲妹所用的那些手帕一模一样。”原来谷中莲因为名字中有个“莲”字,她的衣物自小就喜欢绣上莲花,江海天小时候曾和她相处过几个月,早已看惯了。 华云碧轻轻地捏了他一下,江海天面上一红,连忙伸出臂来、华云等已有了一次经验,这次做的手术纯熟得多。 云璧的功力虽然不及哥哥,但她受的伤却较轻,而且她是在受伤之后,便得哥哥负着她跑的,体力的消耗也较少,因此在输血之后,反而比哥哥更快见效。 华云碧刚刚替江海天包扎好手臂,只听得“嘤”的一声,云璧已能够低声呻吟,云夫人喜道:“璧儿,你醒了么?幸亏这位江小侠和华姑娘,将你的性命救回来了。”云璧星眸微启;也不知她是否听得清楚了母亲的说话,眼光缓缓的向江海天这边移来。 云夫人本来还想留他们多坐一会,等女儿神智恢复之后,和江海天说上几句,但华云碧惦记着父亲,替江海天包扎好后,便即告退。云夫人这才想起华天风也是受了伤的,不便再留他们,于是只好又一次深深的向他们道谢,目送华云碧扶着江海天走了。 出了云壁的闺房;江海天低声说道:“我自己还能走路,你不用扶我了。”华云碧一笑说道:“那位老太太很疼你呢!刚才我若是不来扶你,她也一定会叫丫鬟扶你的。好,那你就自己走吧。”其实华云碧深通医理,她当然知道江海天能够走路,她是故意做给云璧的母亲看的。 回到了云琼的房间,只见云召守在病榻旁边,云琼依然未醒,但面色已暂转红润,云召说道,“多谢江小侠和华姑娘,小女怎么样?”华云碧道:“她受的伤较轻,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华天风一直躺在有靠背的长椅上,闭着双目,形如老僧入定,这时忽地双目倏张。哈哈笑道,“从今天之后,在我的医书上又可添上了一条新医案了。奇经八脉受伤,并非绝症!”那笑声起头响亮,越到后头,越是微弱。 华云碧听出不妙,忙道;“爹,你怎么啦?”只见华天风垂下头来;双目又再紧闭,华云碧上前一把他的脉搏,只觉他的脉息已是弱似游丝。原来华天风在这两日之内,重伤过后,又接连遭遇意外,已是心力交疲,再加上禁不住的一时狂喜,就晕过去了。 华云碧手足无措,双目直视,呆若木鸡。云召道,“华姑娘,你把小还丹取出来给他服吧。”他只道华云碧是一时慌张,忘记了她父亲身上有小还丹,因此出言提醒。 江海天道:“我义父哪还有小还丹,刚才那两颗已是最后的两颗了!”他忘了顾忌;一时说了出来。云召吃了一惊,登时愕住。这刹那间,他对华天风是感激到了极点,难过也到了极点,虎目蕴泪,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江海天道:“义父所中的毒不是已减轻了么?一时晕倒,不妨事吧?”华云碧道:“毒虽减轻,但他体力很弱,难以抵抗,你——”猛然想起江海天刚在输血之后,难以运用内功,话到口边,又收了回去。 云召略懂医理,一听之后,登时省悟,连忙将手掌贴着华天风的背心。一股内家真力输送进去,助他血脉流通,增强抗力。说道:“姑娘,你何不早说,老夫虽是功力浅薄,但总还可为他推血过宫。” 华云碧给父亲诊脉之后,已知推血过宫不过能暂时将他救醒,倘然余毒无法清除,性命终是难保。但她已不敢将真相说出来,只盼父亲醒后,再想办法了。 就在她忧心仲忡之际,忽然又听得外面有喧闹的声音。 过了片刻,那老管家和一个少年走进房来,见云召正在替华天风推血过宫,便垂手恃立两旁,脸上都露出焦急不安的神情。 云召加紧施为,大约过了一壶茶的时刻,华天风的额上冒出汗珠,脉息也稍稍粗壮,云召缓了口气,这才问道:“出了什么事情,说吧!”他说话之时,双掌仍然贴住华天风的背心,头也不抬。 那少年道:“禀师父,刚才有位蒙面的女子到来,我正在屋上守夜,问她来意,她却抛了一样东西给我。”原来这个少年乃是云召的三弟子宇文朗。云召的大弟子、二弟子已业满出师,只剩下他留侍师父。 云召道:“什么东西?”那少年取出一个高约五寸的银瓶,说道:“就是这个,她叫我拿给华老前辈。”华云碧听了大为诧异。 云召道:“她还说了什么?”那少年道,“我问她,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她只说你拿给华老先生看就知道了,她蒙着脸,但行动却显得甚是慌张,抛下了这个银瓶,扔下了那两句话,就立刻跑了。” 那者管家道:“禀庄主,那少女逃跑之时,我曾和她打了一个照面,面貌虽然看不清楚,但看那身材,却似是刚才那个少女。” 云召道:“就是冒充华姑娘那个少女么?”那管家道:“不错,我看九成是她!”云召皱了皱眉,道:“你们为什么不将她截下?”那少年道:“她身法太快,我追不上她。”那管家道,“我记住庄主刚才的吩咐,在未知底蕴之前,不敢得罪来人,待我心里起疑,已是来不及了。”云召道:“你把这瓶子给华姑娘。” 华云碧接过银瓶,只见瓶内有两片淡黄色的东西,江海天在她旁边,忽道:“咦,你看这瓶子上似刻有标记,呀,是一个掌印,这是什么意思?”华云碧细心一看,果然见到瓶子的一面刻有凹痕,痕迹很淡;但却可看出这是掌印。 华云碧冷笑道,“这是毒手天尊蒲卢虎的东西。”江海天心中一动,冲口说道:“敢情这里面乃是解药?那女子是送解药来了?” 华云碧瞪了他一眼,道:“怎么见得?”江海天喜孜孜他说道:“你还记得么?昨日咱们碰到那对男女贼人,他们不是说蒲卢虎已死在那女贼之手了么?倘若刚才来的那个女子果然是欧阳婉,她和他们是一伙人,不是很容易可以取得蒲卢虎留下来的解药么?” 华云碧冷笑道:“她对你或会如此,对我们哪有这等好心!要是她今日果是来送解药,当初也不会抢我爹爹那个药囊了。分明是送假药客人,哼,我们受她的害已受够了,只有你还相信她!”华云碧越说越气,“乓”的一声,就把那银瓶摔了下地! 华天风忽地张开双眼、说道:“奇怪。哪来的这股药味?”华云碧见父亲已经苏醒,又惊又喜,忙道:“爹,你不必管他,你先歇一歇,待你养好精神,女儿再说给你听。”华天风道:“不,我要你现在就说,你哪儿找来的这个药?”华云碧只得说道:“是欧阳婉送来的假药想害你的,可惜已给她跑了。” 华天风吃了惊,道,“你们看清楚了,当真是她么?不对!这里面定有蹊跷,你快把那药捡起来,待我再仔细一辨。”原来华天风深通药性,对任何药品的气味:一闻便知,他闻得的这股气味,正是一种非常难得的解毒药草的气味,而且气味浓郁,显然是经过提炼的。 华云碧正要去拾那药瓶,云召忽地喝道:“是谁?”突然间只听得“乓、乓”两声窗门碎裂,、从外面飞进个人,字文朗站在窗边,见是个陌生女人窜了进来,慌忙使出了一招“双龙抢珠”的擒拿手法,要把那女人的双足拿住。 那女人好生了得。身子悬空,双足已是连环踢出,字文朗拿不着她,反而给她踢了一个筋斗。云召大怒:一记劈空掌发出,但他为了要护卫华天风,不敢离开华天风的身边,距离远了一点,这一掌未能将那女子打翻。 那女子晃了一晃,华云碧剑已出鞘,一招“玉女穿针”向她胸口刺去,这时她才看清楚了,来的并不是欧阳婉,却是个人来未贝过面的妖里妖气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一个移形换位,用的竟然也是:“天罗步法”。华云碧一剑刺空,那妇人衣袖一挥,便向她打下。说时迟,那时快,宇文朗也已跳了起来,拔刀向她斫去,字文朗已得了师父的三四成功夫,只因从未有过与强手搏斗的经验,所以才会给那妇人一照面便将他踢倒。现在他在羞怒交加之下,挥刀狂劈,那妇人倒不敢和他拼命了。 但那妇人的功夫到底是比他高得多,哪能给他斫中,只见她衣袖一挥,已把字文朗的刀引出外门,身形一飘,又闪开了华云碧刺来的一剑。 云召叫道:“朗儿,退下!”就在这时;那妇人倒退三步,就似背后长着眼睛一般,长袖一卷,正好把那药瓶卷了起来。 云召大喝道:“放下!”他左掌仍然贴着华天风的背心,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左手的中指一弹,便听得“嗤”的一声,那妇人的虎口突然似给银计刺了一下似的,“当啷”声响,银瓶又复坠地。原来云召以最上乘的内功,施展出隔空点脉的金刚指力,饶是那妇人也有闭穴的功夫,亦自禁受不起。可是那妇人在银瓶被震碍脱手之前,已运用了绵掌碎石的功夫,银瓶坠地,裂成片片。 华云碧心头一震,暗自想道:“莫非这真是解药?”急忙一跃面前:要拾那两片药片。江海天忽地叫道:“小心!”只听得“蓬”的一声,那妇人把手一扬。飞出了一个圆球,突然在空中爆裂,一团浓烟烈焰,向华云碧当头罩下。浓烟烈焰之中,还有无数闪眼的金芒! 江海天后发先至,左肘一撞,用了个巧劲,将宇文朗撞过一边,右手一拉,将华云碧拖到了墙角,他刚在输血之后:体力疲弱,这时为了救华云碧和字文朗脱险,用了浑身本领,累得喘不过气来,身躯摇晃,不知不觉,把华云碧揽到怀中去了。 云召又一记劈空掌发出,那妇人早已借眷烟幕的隐蔽遁走,那团火光被掌风一刮,烧得更旺。 华云碧面红耳热,挣脱身子,想去救火,云召已抢在她的前面,拿起了一床棉被,把那火焰扑灭了。 云召皱了皱眉,“噫”了一声道:“这妇人是谁?”她怎的竟会使用厉胜男当年所用的暗器?江小侠,你好似也认得这种暗器?”江海天道:“这妖妇乃是天魔教主的姐姐,她的手下叫她做缪夫人,十多年前,曾在邙山闹事,也用过这个金针烈焰弹。当时,我与爹爹正好在邙山玄女观作客。” 云召把棉被移开,只见那两片药片已化为灰烬。华无风道:“幸亏她这烈焰弹还没有带着毒雾,与厉胜男当年所用的稍有不同。碧凡,你把那灰烬刮来让我看看。” 华云碧小心翼翼的刮起了薄薄一层灰烬铺在一张纸上,递给了父亲,华天风嗅了一嗅;说道:“一点不错,这正是毒手天尊蒲卢虎自制的解药!”华云碧又惊又喜又是后悔,失声说道:“这么说,那蒙面女子当真是给爹爹送解药来的了?这,这灰烬还能用么?”华天风轻轻地叹了口气。 华云碧心头一沉,只道药已不能再用,却听得华天风说道:“用是仍然有用,可惜烧成了灰烬,药力已经大减了。云庄主,我恐怕要在宝庄借住三两个月才行。”云召听他语气,性命已是无妨,只需多些时日调治而已,当下大喜说道:“华老先生当代高贤、倘若不是遇上此事,我是请也请不来的,莫说三两个月,我巴不得你在此住上十年。” 华云碧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头,问道:“这药如何用法?”华无风要过纸笔,另外开了几味药,说道:“将这儿味药研碎与这些灰烬揽匀,甩三碗水煎成一碗,便可服了。”云召一看,这几味药都甚普通,他的家里备有一些常用的药品,这几味药恰巧都有,当下立即吩咐管家到药库里去捡出来。 过了一会,云琼也发出了呻吟之声,开始醒来,他第一眼看见江海天,忽地“噫”了一声,手肘支床,似乎作势就要跳起来,江海天怔了一怔,正自莫名其妙,但云琼随即又躺下去,露出一点尴尬的神情,问道:“这位是谁?”云召道:“这位是金世遗大侠的衣钵传人——江海天江小侠,这位是华山医隐华老先生;他们两位乃是你的救命恩人。待你好了一些,我再和你细道其详。” 云琼低声说道:“惭愧,我刚才几乎认错了人。江小侠,请恕我不能起床道谢。”跟着对他父亲说道:“爹,伤害我和妹妹的那个小贼,身材与江小侠一般高矮,好在我还记得他的相貌,要不然真以为是他来了。”江海天这才省悟,原来是他刚才乍醒,把自己错看作是那“叶公子”了。 云召笑道:“那小贼已经来过了,我和江小侠还当真发生了一场误会呢。”云琼诧道:“他们身材相似,相貌却并不相同呀。”云召道:“那小贼是用上了易容丹,有心扮成江小侠的模样的。今晚发生的事情多着呢,待你养好了精神,我再一件一件和你说吧。’ 不久,管家把药煎好端来,已是东方发自的时分。云召待华天风喝了药茶,笑道:“华姑娘、江小侠,累你们折腾了一夜,我这个做主人的真是过意不去,现在可以请大家安歇了。” 半天风道:“且慢,待我再开两张药方。这一张是给令郎令媛服的,这一张是我自己用的。每天一剂,连服三天,然后再换。”云召将药方交给了管家,叫他看一看,哪一些是家里没有的赶快去买。 云召早已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当下便要与字文朗将华天风抬到客房去,华天风笑道:“待我走几步试试,叫碧儿扶着我便行。不敢劳烦云庄主了。”他走了几步,脚步虽然有点踉跄,但却是比刚才好得多了。 华云碧十分欢喜,扶着父亲,便随那管家下楼。云召给他们安徘的客房便在这层楼下,并排的两间:华天风父女合住一间有套房的,江海天则住在邻房,这样的安排,楼上楼下,都好互相照应。 那管家走后,华天风笑道:“真是侥幸,送出了小还丹;却得来了解药;可见天无绝人之路,好心终有好报。只是大丈夫讲究恩怨分明,我这回却是糊里糊涂的受了人家的恩惠了。”原来这解药烧成了灰烬之后,功效恰好相当于两片小还丹,华天风仍然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医治,但只因不知恩人是谁,故此耿耿于心。 江海天笑道:“碧妹:我说对了吧?我说那欧阳婉是送解药来的,你最初还不相信呢。” 华云碧冷冷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江海天道:“怎么只是对了一半?”华云碧道:“解药的确是解药了,但那送药的蒙面女子却未必就是欧阳婉!”江海天道:“那管家不也是说,这蒙面女子就是曾经来过这里的女贼吗?还不是欧阳婉?”华云碧道:“他只是说身材相似而已,而且冒充我的那个女贼到底是不是欧阳婉,也还未能确定呢。” 江海天笑道:“你忘记了你说过什么了,你不是自己也曾说过,那冒充你的女贼定是欧阳婉无疑吗?”华云碧嗔道:“总之,我绝不相信欧阳婉有这样好心!你也忘记了她曾诱你落网:忘记了她曾抢了我爹爹的药囊;忘记了你曾发过的誓么?”一连三个“忘记”,把江海天说得哑口无言,难以分辩。 华天风道,“不必争辩,事情总会水落石出:我只有两句话想劝告你们,碧儿,你不要把人看得永远不变,好的就永远是好,坏的就永远是坏,海儿,你也不要太过忠厚,毫无防人之心。好了,海儿,你输血过后,也应该歇息了。”他虽然也责备了女儿,但语气之中,显然也未相信那送药的女子便是欧阳婉。 从此之后,华云碧一直避免与江海天再提欧阳婉:过了几天,江每天的身体也渐渐复原,华天风和云家兄妹的病也日有起色。 这一日,江海天独自到花园散步,云家虽然不是豪富之家,但那花园也布置得颇为幽雅。花木竹石,假山荷池,经过了巧匠的安排,构成了一幅美妙的图画。这时正是莲花盛开的时节,江海天信步走到荷塘旁边,忽见荷塘边的假山前面,有个少女也正自独赏莲花。 那少女听得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个陌生人,怔了一怔,江海天道:“云姑娘,你病好了?”那少女正是云璧,她“啊”了一声,问道:“是江小侠么?”江海天道:“侠字绝不敢当,我名叫海天,姑娘你别客气。” 云璧笑道:“不是我客气,是你太客气了。要是你还配不上一个侠字,那些江湖上的什么大侠小侠,可都要汗颜无地了,江相公,你为我一个不相干的人流了许多血,我实在过意不去。” 江海天道:“咱们都是武林的同道中人,患难相助,那是应该的。我义父托庇宇下,若然说到一个谢字,我就先该多谢你们。” 云璧道:“对了。我听父亲说你的义父华老先生也受了伤,我今日刚起床,还未曾去拜见过他呢。他的病体如何,还有一位华姑娘呢?你们是三个人一同来的,是么?” 江海天道:“我义父也好多了。他刚熟睡,华姑娘要看护他,所以我一个人到园子来。” 江海天不善辞令,对着一个初次相识的少女,不免有点儿腼腆,几句客气话说过,就感到无话可说。他目光一瞥,忽见云璧腰间所系的一方香罗汗帕,正是那日所见的绣有莲花的那条手帕。不觉多看了两眼。 云璧也感觉到了,面上一红,说道,“江相公,你欢喜这条手绢么?”江海天道:“手绢上绣的这朵莲花很好看。”云壁道:“你怎么知道?”江海天道:“那天我给姑娘治病,已见到了。” 云壁解下手帕,低头微笑道:“要是你欢喜的话,我照样绣一条给你,这条手绢不是我的东西,我不好送给你。” 原来云璧误会了江海天的意思,她情窦初开,平日读过一些弹辞小说之类的闲书,书中的才子佳人在后花园相会,总少不了要互赠“表记”,汗巾荷包之类,她见江海天这样留意她的手帕,只以为江海天是要向她索赠“表记”,不觉心头鹿撞,忐忑不安,又惊又喜。 江海天哪里知道她有这个心思,听得她这么说,冲口就叫,出来道:“原来这条手帕不是你的么?”云壁诧道,“不错,是另一位姑娘送给我的。有什么不对吗?”江海天连忙问道:“那位姑娘是不是姓谷的,名叫谷中莲?”云壁道:“一点不错,你认得她?”江海天道:“我七岁的对候在邙山住过,现在已有相近十年未见过面了。”云壁抿嘴笑道:“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但心里却暗暗喜欢。 云璧心里暗自想道:“原来他们相识的时候,双方都还是未懂人事的孩子、何况现在又相隔多年;更不可能有什么男女私情了。” 江海天根本就没有留意她的神情,听说果然是谷中莲,就急忙问道:“你是几时见到她的,她将自己的汗巾送给你,你们的交情一定是很好了?” 云壁笑道,“她和我的交情确是不错,但她和我哥哥的交情更好,我得她送我这条手帕,其实是沾了我哥哥的光。” 江海天呆了一呆,强自笑道:“哦,原来这条手帕还有许多曲折?”云壁笑道,“这故事很有趣。你欢喜听,我就说给你听。” 云壁将手帕绕着指头,缓缓说道,“两个月前,邙山派的掌门谷女侠和她的女儿路过此地,在舍下住了几天:那几天我的哥哥失魂落魄似的。老是跟着谷姑娘,几天的功夫、他们的交情就打得热呼呼的,简直像是老朋友了。” 云壁是有意夸张,江海天听了,却满不是味儿,他定了定神,问道:“谷女侠要到什么地方去,你可知道吗?谷女侠是家师的好朋友,我正想探听她的消息。” 云璧察觉他的神色有异,心里暗笑:“只怕你要探听谷中莲的消息吧?”不知怎的,也突然有了酸榴榴的感觉。但她也知道江海天的确是要去寻师觅父,因此随即又自想道:“或者他真的是为了师父,才渴欲知道谷女侠的行踪。哎,不管他是关心母亲也好,女儿也好,与我又有什么相干?”想至此处,脸上不觉飞起了一片红晕。 江海天哪里懂得女孩儿这样曲折复杂的心事,见她无端端的脸红起来。还吃了一惊,说道:“云姑娘,你刚刚病好,不宜太过劳神,是不是你又发烧了?你倘若要歇息的话,这故事国待明天再讲也不迟。” 云壁“噗嗤”一笑,说道:“你义父医术通神,你却一点本领也没学到么?我好端端的你怎么说我发烧?我知道你急于想知道她们母女的消息,留待明天再说,你不怕今晚睡不着觉么?”江海天不好意思问她为什么脸红,他又留神看了一看,见云壁并没露出疲倦的神态,放下了心,暗自想道:“她说得不错,要是她现在不说,我今晚只怕真的难以安眠。” 只听得云壁继续说道:“谷女侠说她要到马萨儿盟去,据说那是在阿尔泰山山脚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谷女侠知道我爹爹曾到过阿尔泰山一带,所以来向他探听那个地方的情形,另外她又要打听一个人。” 江海天道:“她打听的是什么人?”江海天本以为谷之华定然是查访他师父的消息,哪知云壁答道:“她打听的人没有名字。”江海天诧道:“怎么没有名字?” 云壁道:“她要打听的是北方武林中新出道的本领最强的少年豪杰。她因为我爹爹熟悉北道上的各路英雄,是以特地来向我爹爹查访的。”江海天道:“那是谁呢?”云壁道:“我爹爹说了好儿个黑白两道的后起之秀,她一听都不是。”江海天道:“她怎么知道不是?”云壁道:“她说她所要查访的人乃是个十七八岁武功极好的少年,我爹爹所说的那几个人,最年轻的也过二十岁了。” 江海天“哦”了一声,心中顿然明白。想道:“原来她是要查访莲妹的哥哥。只因她不愿泄漏莲妹的身世之谜,所以对云老英雄也未曾洋言。” 云壁继续说道:“谷女侠和我爹爹每天都在议论塞外各地的风俗民情,山川地理,以及武林中的人物情形。做小辈的不便去打扰他们,我的哥哥便乐得寸步不离的陪着那位谷姑娘。” 说到这里,云壁又笑了一笑,再往下说道:“那一天,他们也正是在这荷塘旁边,谷姑娘腰上也是系着这条手绢,我的哥哥也是像你这样,赞手绢上的莲花绣得好看……”她一连说了三个“也是”,这才蓦然想起这岂不是把江海天比作她的哥哥,而自己则是那位“谷姑娘”了?她脸上的红晕本来已经褪了。这时不觉又红到了耳根。 江海天心道:“女孩儿家真是动不动就害羞,她说的是她哥哥的事情,也会面红,哎呀,难道莲妹和她的哥哥还有不堪言说之事?”江海天哪里知道云璧不是为了她哥哥的私精,而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秘密而面红。 云璧轻咳一声,掩饰了她的窘态,往下说道:“谷姑娘倒很大方,她把手绢拿了出来,说道:“这是我自己绣的,还好看吗?”我的哥哥可好笑了,他的脸红得就像熟透了的柿子,期期艾艾他说道:“好看,好看……好香,好香……比池子的莲花还好看,还要香……”她学着她哥哥那日说话的神情和语调,江海天也不觉给她逗笑了。心里却又想道:“你只知道说你的哥哥,你的脸虽然还不似熟透的柿子,大约也差不多了。” 云璧笑了一会,继续说道,“那时恰好我也在场,我便说道:‘谷姑娘,我哥哥很欢喜你这条手绢,你就送给他吧。哥哥,我替你开口讨东西,你不会怪我多事吧?’我哥哥既不敢承认,又不敢否认,更窘了。谷姑娘笑了一笑;却拿出两方手帕来。” 江海天道:“你哥哥只要一条,她送了两条么?”云壁“噗嗤”一笑,说道:“送东面只是一种意思,你当是当真拿来用的,多多益善么?”江海天道:“哦,我明白了,有一条是送给你的。”云壁笑道:“不错,你终于明白了。” 江海天心想:“这有什么难猜,既然不是两条都送与你的哥哥,那当然是每人一条了,女孩儿总是欢喜把小事都说得十分紧张,十分郑重。”其实江海天是到了此际,还未明白云壁所说的那个“意思”,因为他听得出神,一直把心思放在谷中莲上,是以根本就忘记了刚刚云壁说要送手帕给他的事了。 只听得云璧带笑说道:“她拿出两方手帕,便向我笑道:‘一方手帕,值得什么。既然你们欢喜,便请收下吧。’你说,我是不是沾了哥哥的光?”江海天傻里傻气地问道:“她是望着你笑吗?”话出了口,才忽地感到问得“愚蠢”,问得“无聊”。但不知怎的,他听说谷中莲是向着云壁笑,心中便似安慰了一些。 他的问话,逗得云壁又是“噗嗤”一笑,说道:“她向我笑,即是向我的哥哥笑。我只是陪衬的,因为有我在场,她不好太着痕迹,所以也送了一方给我。你想,她肯把汗巾送给一个男子,而这个男子,又并非是像你对我一样,有救命之恩的,这样的交情岂不是很不寻常了么?” 其实正是云璧自己不愿“太着痕迹”,话中有话、意思是说:“如果是我送给你;你就别要误会。”当然,就是这暗示的说话,也只是一种掩饰,也不能完全从正面解释,信以为真。但江海天连第一重意思也未懂得,更不要说第二重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总是极为曲折,既怕她欢喜的人知道,但同时却又怕他不懂。这种矛盾的心情,只有过来人才会明白。 另一方面,同样的事实、也可以有各种不同的解释,就拿谷中莲送手帕与云壁的哥哥来说,云壁就是以自己心意来代替谷中莲解释,说成是谷中莲欢喜她的哥哥,而她不过是沾了哥哥的光而已。但倘若队另一方面解释,也可说是云琼沾了他妹妹的光、谷中莲为了怕他难为情,所以兄妹都送,这样处理正显得落落大方。当然,到底是哪一种意思;只有谷中莲自己方能够回答。 江海天听了这段“故事”,惘惘然如有所失,哪还能够平静下来仔细推敲谷中莲的心意。云壁笑道,“你在想些什么,我说得这样清楚了,你还不明白么?——我是说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江海天傻里傻气地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明白了,你的哥哥很好。”这两句话说得甚为突兀,乍听似是连不起米。原来江海天心里在想:“云琼出身名门,武功又强,人又英俊。倘若他与莲妹成为爱侣,那也很好呵!” 云壁笑得有如花枝乱颤;就在这时,忽听得她母亲叫道:“壁儿,你该回来吃药了。” 云夫人听得她女儿的笑声,走了过来,正自心想,“她和谁说得那么高兴?”一抬头,就看见了江海天,心中很是欢喜,说道:“哦,原来是江小侠伴着你。” 江海天见过了礼,说道:“云姑娘好得很快,伯母,你可以安心了。”云夫人眉开眼笑,说道,“这都是你的功劳。江小侠,请到屋子里说话吧。”江海天道:“不了,我已经耗了云姑娘许多时间,现在我也该回去看看义父了。”云夫人笑道:“你到我们这里来,我门都未能陪你玩,过两天壁儿好了,你叫她陪你到各处走走,不必客气。” 云壁母女走后,江海天怅怅惘惘,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似有点伤心:哪还有心情赏玩园子里的风光:他惘惘然地走了一会,经这一片竹林,忽然又听得一阵阵的女孩子的笑声。 江海天本是无心偷听,但那女孩子的话声己钻进他的耳朵,只听得她格格笑道:“老夫人这主意妙得紧啊!倘若真能成事,岂不是双喜临门了么?”另一个女孩子接着笑道:“老夫人的算盘是打得不错,但依我看来,这两桩喜事,只怕只能成就一桩。”先头那女子说道:“哦;你是小姐的心腹婢女,莫非你已经知道了小姐的心意,小姐不愿嫁那姓江的么?”原来是两个丫鬟在背后偷偷谈论小姐和公子的婚事。江海天一听,正是说到他的身上,不觉停下了脚步,心道:“这话从哪儿说起?这姓江的或者是另有其人吧?” 云壁那个贴身婢女道:“小姐倒没有透露过她的心意,不过,依我看来,她是千肯万肯的了。成问题是咱们的少爷,他一定不会答应,”先头那丫鬟道:“为什么,那位华姑娘不也是才貌双全么?” 云壁那贴身婢女笑道:“你的耳朵太不灵了,你不知道少爷早已有了心上人么?”就是上个月来的那位谷姑。我听得服侍少爷的杏丫头说,那位谷姑娘走后,他失魂落魄的好几天呢,常常一个人在荷池边发呆。不过少爷脸皮嫩,不敢对他父母讲。”先头那丫鬟道:“原来如此。但你又怎道小姐这门亲事准成?”云壁的贴身丫囊道,“这个呀,有两个理由!” 江海天心道:“我倒要听听是什么理由?”只听得那丫鬟说道:“第一个理由。咱们的小姐和那位江小侠已是血肉相连,不嫁他还能嫁谁?”另一个丫鬟道:“哦,原来这样。我也曾听说那晚江小侠救小姐的命,乃是将他的血输到小姐身体内的,我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当初还不相信呢。现在听你说来,竟是真的了。” 云壁那贴身婢女道:“就是因为小姐的身体里。有了一个男于的血液呀,听那些老妈妈说。古时候的大家闺秀,只要给陌生男人看了一眼,就非得嫁那男人不成。云家虽说是武林人物,对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臭规矩看得不重。但江小侠的鲜血和小姐的混成一片,这到底不比寻常,再嫁别的男人总似乎有点不妥,你说是吗?”江海天听了,心里暗暗叫苦,他当日一意救人、哪想想到别人会有这样的看法,心道:“但愿云家父女不是这样想才好。” 先头那丫鬟道:“第二个理由呢?”云壁那贴身婢女道:“第二个理由,是者爷和夫人也非常欢喜那姓江的;这两晚,我老是听得他们在向小姐夸说那位江小侠,说他是后辈中的第一人物,武功好到不得了,人物又好到不得了。听这口气,当然是想把他招作女婿了。” 那丫鬟笑道:“小姐不比少爷已有了心上人,这么说,这桩婚事是必然成功的了。”在她们的心目中,云家是武林数一数二的人家,只要女方肯了,男方就决无拒绝之理,因此她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江海天肯是不肯? 那丫鬟又问道:“既然然如此,为什么不提亲?”云壁那贴身婢女道:“这个嘛,也有两个理由。”那丫鬓笑道:“你的两个理由又来了。”原来云肇那贴身婢女,问她什么事情,她都总要凑够“两个理由”的,这已经成为口头禅了。 云壁那贴身婢女笑道:“你听着:这两个理由可不是凑的。第一、因为那位华老先生尚未病好,老爷和夫人商议,一待病好就提。”那丫鬟道:“你听得他们这样商议的?”云壁那贴身婢女道:“就因为我无意间听得他们商议,所以后来夫人就叫我单独进去,吩咐我不许将消息过早泄漏,因为怕小姐知道了,小姐也许就会害羞,不敢陪江相公玩耍了。我知道夫人的用心,夫人是想在提亲之前,他们便成为了一对好朋友。” 江海天听这里,一切都已明白,悄悄便走,他心中七上八落,有点欢喜,也有点心烦:正是: 只因重义甘输血,不料情丝已暗牵。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风云阁扫校

一般来说,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较为早熟,所以同样年龄,华云碧与云壁已是情窦初开,而江海天却还未曾考虑过婚姻的问题,对男女之情,也还是半懂不懂,尽管他也会时常思念谷中莲,但那只是由于青梅竹马之交,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最多只能说是一种“朦胧的恋慕”而已。因此现在他听得那两个丫鬓私语,说是云召准备将他招为女婿,便不觉意乱心烦,暗自想道:“倘若待他真的向义父提起婚事,可叫我怎生回答?哎呀,那不是难为情死了?” 江海天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回到自己的房间,听得邻房华天风父女的谈话声,便推门进去。 华云碧笑道:“海哥,你到哪儿去了,爹刚才正提起你呢!”江海天含糊应道:“我到园于里走了一趟,莲花已在盛开了。” 华天风道:“海儿,你全好了?你试练过功夫没有?”江海天道:“今早已练过一趟,大致恢复了,干爹,你呢?”华天风笑道:“我最少还得个多月,所以我才想和你商量。” 江海天正想问他商量何事,华云碧却笑道:“海哥,难为你刚刚痊愈,就有这么好兴致去赏莲花。”江海天面上一红,说道:“我不是有心赏莲,我是在想,……”华云碧有点诧异,凝望着他,说道:“咦,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江海天讷讷说道:“我见莲花盛开,想起时光过得真快,我没有计算日子,不知是什么时节了?”华云碧道:“还有三天就是七巧节一怎么啦!你可有点像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华天风笑道:“海儿,我已经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了。”江海天心头一跳,只听得华天风接着说道:“时间是过得快,现在离开中秋节只有一个月零十一天了,你可是记挂着金鹰宫之会么?” 江海天松了口气说道:“正是。”我已代谷女侠接下了请帖,不能失信于人,总碍如期赶至才好;可是干爹你……”华天风道:“我在这里有云庄主照料,你尽可放心,我刚才就是想起这件事情,所以要与你商量,既然你已经痊愈,你就早日去赶约吧,可惜我不能陪你了。我本来想叫碧儿和你一道走的——” 江海天忙道:“干爹:你在病中总得有个亲近的人随身照例,我不能陪伴于你,已是心有不安,又要碧妹离开,那是万万不可。”华天风本是试探江海天的意思,要知孤男寡大同行,总得有个名份,才不至落人闲话,因此倘若江海天愿意他女儿同在,就可以顺理成章提起婚事。…… 他听得江海天如此回答,有点失望,但随即想道:“孩于还小着呢,过几年再说也不迟。”“他虽然不明我的心意,但总是为我着想。”如此一想,心中也自欣慰,便道:“碧儿也想到这层,她也抛不下我,只好让你一人上路了。但你毫无江湖经验。一路之上,须得事事当心方好。碧儿,你去请云庄主过来。他在塞外交游极广,我再面托他照料你。” 云召听得江海天要赴金鹰宫的中秋之会,颇为诧异,问道:“金鹰宫主人怎会知道你的?”经江海天说明之后,云召笑道:“原来你代谷女侠接的请帖,又曾向主鹰宫的仆人显过武功,这就对了。”原来云召也曾收到一份请帖,他是知道金鹰宫的请帖只发给成名英雄的,是以有此一问。 云召道,“谷女侠月前曾经过此地,在舍下住了几天。那时,她还未知有金鹰宫之会,更不知道会有请帖给她。好在她要去的地方,就是金鹰宫主人所在的马萨儿盟。你到那儿,说不定就会遇见她。” 云召又道:“你有事在身,我不便拦阻,但明天就走,未免太匆促了吧?”江海天道:“我还想在经过念青唐古拉山的时候,前往冰宫,拜见唐经天夫妇,探问我父、师的消息。”云召沉吟半晌,说道:“好吧,那么明天我给你饯行。” 一宿无话,第二天喝过了云召的饯行酒,江海天先去向华天风父女告辞,华云碧送他到房门口,便即止步,说道:“海哥,恕我不远送你了。”江海天道:“你要照料爹爹,不用客气。”华云碧低声说道:“我是怕在人前哭了出来,叫人笑话。” 江海天这才注意到她双眼红润。眼泪已是泫然欲滴。不禁大为感动,握住她的手道:“我过了中秋之会,就会回来看你的。但盼我能找着爹爹,我爹爹知道了咱们的事,他也一定很欢喜的。”江海天之意,是指他们结为兄妹之事,华云碧听了。却别有会心,脸儿一红,秋波一转,轻轻道了一声:“珍重”,就回头走进房间。 江海天再去向云召告辞,云召道:“我和壁儿送你一程。”江海天推辞不得,只好由他。 云召送他到了湖滨,江海天再一次请他留步。云召这才说道:“江小侠,你对我家大恩大德,老夫无以为谢,只有秀才人情纸半张,你收下吧。”江海天一看,原来是幅地图,地图上绘有前往马萨儿盟的详细道路,在图中还用蝇头小楷,写有一些名字。 云召道:“这些人都是我在这条路上的好朋友,你若有事。可以就近去找他们。” 云壁笑道:“爹爹昨晚一晚未睡,给你绘这地图。”江海天好生过意不去,连忙道谢。 云召道:“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作为凭信。”说罢拿出一块五寸见方的小金牌,金牌上有巧手匠人雕刻的一只张牙舞爪、神态生动的狮子。云召缨缓说道:“这是我云家的金狮令,我的老朋友都认得的,以你的武功而论,本来足够闯荡江湖,但总是有备无患的好。你收下吧。” 原来云家乃是武林世家,威镇北方,云家庄主,实际就等于北方的武林盟主,这面金狮令是他祖传之物,不但他的老朋友认得,在武林中有点名望的人,差不多都认得的。 江海天接过了金狮令,再拜谢道:“承蒙庄主如此厚爱,晚辈感激不尽,赴会归来,便当缴令。”云召掀胡笑道:“很好,但愿你在会上大显声名。我在舍下伫候佳音。本来我也接了请帖的,会上若是有人问起我,你就给我代说一声。” 云召将诸事交代完毕,眼光一望,见他女儿还站着不动,便笑道:“壁儿,你有什么话要和江小侠说么?” 云壁杏脸飞霞,低声说道:“我哥哥有几句话要我和江小侠说。”云召笑道,“好吧,那你就代表你哥哥说吧。”负手徘徊,故意走过一边。云召以为他的女儿是找个借口,其实也只猜中了一半。 云壁上前,小声说道,“江相公,我哥哥知道你是谷姑娘的青梅竹马之交,非常高兴。他拜托你一件事情,要是你见着了谷姑娘,别忘了替他问候。他本应亲自向你说的,但他害羞,终于还是要我代说。你说可笑吗?” 江海天听了,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儿,心里想道:“云琼对莲妹的恩慕,原来已是如此之深!”当下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替你哥哥把话带到。只恐我口笨辞拙,表达不出你哥哥的心意。” 云壁秋波一转,略显忸怩之态,过了半晌,这才说道:“我也有一样东西给你,这是你昨日向我要的,我赶着给你绣好了。”江海天一怔,只见她把一条手帕递了过来,手帕上绣的那朵莲花,折在外面,果然和谷中莲的那一方一模一样。 其实江海天昨天并没有向她要过手帕,可是云壁已经这么说了,江海天总不能说:“你错了,我并没有向你要过。”只好将手帕收下,道了一声:“谢谢。”江海天收了手帕;不由得想起云壁昨日和他说的那些话来;这时,纵使他是木头人儿,也已懂得了云壁对他实是别有一番情意。 云壁嫣然一笑,道:“时候不早,你上路吧,恕我不远送了。爹,江相公走啦,你还有话要说么?”云哥这才回过头来,笑道:“我正担心你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误了江小侠的行程呢!好啦,话总是说不完的,留待江小侠回来再说吧!”云壁红着脸儿回到爹爹身边,父女俩遂与江海天挥手道别。 这两个月来,江海天先后结交了华家云家两位姑娘,每日里都有人作伴,而今又变复了原来的情况,一剑单身,长途跋涉,不免颇有寂寞之感。他虽然未解男女之情,但一路上也常常会想起这两位姑娘,华云碧的聪明伶俐、宜喜宜嗔,云壁的英气娇姿,婀娜刚键,两皆兼有,这种种风情,都给他留下根深的印象。 他想起这两位姑娘对他的好处,不觉惆然怅然,忽生怪想:“为什么一男一女,总不能像两个男子一样的好下去,到了后来,总是似乎非做夫妻不行?倘若世间根本没有这种俗礼,甚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之类的臭规矩都扔到大海里去,不拘是男是女,大家只要心性相投,就聚在一起,也没有谁会想到夫妻上头,那么我和莲妹,华姑娘、云姑娘都一样的好,这岂不是大家都快快乐乐么?” 江海天一人独行,路上没有耽搁,脚程倒是快了许多;不过几天,就到了甘肃的天水县。终南山从陕西西部蜿蜒而来,到了天水县乃是终点,结脉而为秦岭。江海天这几天所走的路程,都是终南山脉蜿蜒经过的地方。但因江海天记得欧阳二娘说过她家住在终南山,故此江海天总是避免从终南山脚经过的,有时候;宁可绕一个弯儿。到了天水县;这才稍稍消减了紧张的情绪。 欧阳二娘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狠毒的女人,但他避道而行,与其说是为了怕欧阳二娘,毋宁说是他为了避免再见欧阳婉。他曾向华云碧发过誓,倘若再碰见欧阳婉,就要给华天风报仇的。 可是他又怀疑后来送解药给华无风的那个蒙面少女是欧阳婉,“她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哎,是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总是以不见为佳!我为地而惹来的麻烦,也已经够了。”“即使她是好人,但华家都对她的一家人恨之入骨,难道我还可以和她交朋友吗?”倘若她是坏人,但她给我的解药总是真的,难道我当真要应允华姑娘将她杀掉?”他为了欧阳婉之事,左思右想,心乱如麻,因此结论只能是“总以不见为佳”了!但虽然如此,江海天却也无法将她忘怀,有时还会突然起了好奇之念:“不知欧阳婉现在如何了?倘若那解药真是她偷来的,她父母能容得她吗?” 这一日江海天正在路上胡思乱想,忽听得背后有人叫道:“江小侠,幸会,幸会!请稍留片刻如何?” 江海天愕然四顾,见是个武士装束的少年、正自觉得好生面熟;那少年笑道:“江小侠记不得了么?小弟于少鲲,是欧阳婉姑娘的师兄。当日承蒙赐助,感激不尽。”江海天“哦”了一声,还他一札.问道:“原来乃是于兄,不知何故孤身到此?” 原来这个于少鲲就是从前向江海天通风报讯的那个人,当时欧阳婉因为偷送解药给江海天的缘故,被她的师父阴圣姑捆缚起来,要施毒刑,江海天全靠他的报讯,赶到阴圣姑的秘窟,欧阳婉才得幸免于难。 这时,江海天突然与他道上相逢、心里不禁暗暗嘀咕,只听得于少鲲说道:“江兄有所不知,小弟就是为了那件事情、不敢再留在恶师门下,是以私逃出来。言之羞愧,想江兄不会看轻我吧?” 江海天点点头道:“于兄的作为并无可议之处,弟焉敢看轻了师尊、师尊,师父固然应当尊敬,但也当分辨邪正,弃邪归正,纵然背叛师门;也是光明磊落。” 于少鲲双眉舒展,向江海天一揖说道:“到底江兄是个有见识的人、说论名言:令我顿开茅塞。实不相瞒,我虽然不是出身名门,但家父也是武怵中的正派人物,只因我求艺心切,误人歧途,错拜恶师,悔之无及!如今跳了出来,”也还是无颜见江湖豪杰。” 江海天道:“这又何必,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何况于兄虽投恶师,本身却未曾作恶。” 江海天敷衍了他几句,正想告辞上路,那于少鲲忽道:“令尊大名,是否一个‘南’字?”江海天怔了一怔,道:“不错,正是家父。”随即想道:“我爹参交游广阔,他知我爹爹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哪知于少鲲接着便道:“如此说来,我与江兄益发不是外人了。家父名叫于大鹏,本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和令尊也是相熟的朋友,不知令尊可曾提过?” 江海天知道父亲有许多少林派的朋友,但这个于大鹏的名字,他已记不清楚父亲曾否说过了,但对方既然如此说,他只好“宁可信其有”,当下说道:“这么说,令尊乃是我的父执,请兄台代我间候。日后有缘,当再拜见。” 于少鲲立即说道:“江兄不是忙着赶路吧?我的家就在这附近,可容我略尽地主之谊么?” 江海天踌躇未答,于少鲲继续说道:“当日我逃回家中,曾将兄台相助之事,禀告家父。家父听了兄台的名字,便哈哈笑道:‘原来是我故人的儿子!’他说他和令尊将近二十年的交情,当真说得上是个肝胆相照的朋友,三年前令尊路过此地。也曾到过寒舍的,只可惜我那时不在家中。家父听我说起你的绝世武功,高兴得不得了,很想见你一面。想不到今日如此凑巧;竟在路上相逢,要是江兄过门不入,家父一定要怪我不会招呼客人了。” 江海天心中一动,他急于寻父,正苦无处打听父亲的消息,如今听说父亲曾到过于家,心眼儿便有点活动,想去问个究竟。 可是江海天到底下敢完全相信这于少鲲,他想起以往好几次轻信别人,以致上当的事;不禁又迟疑起来;他转了好几次念头,终于说道:“多谢于兄好意,但实不相瞒;我确是有事在身,急于赶路,请在令尊跟前,代为告罪,容我回程之日,再来拜谒吧!” 于少鲲面色倏变,神色愕然,忽地仰天大笑道:“江小侠,你心里头的话我代你说出来吧:‘哼,哼,你姓于的是个来历不明的邪派中人,妄想高攀,也不照照镜子?我岂能与你这等人结交?’哈,哈,江小侠,你说得好听:归根结低,原来还是看不起我!”笑声凄惨,令人听了无限难过。 江海天忙道:“于兄休要误会……”只听得那于少鲲已是愤然说道,“江小侠,我妄想高攀,确是自取其辱!但我敢向天发誓,倘若我对江兄有半点坏心,有如此指!”忽地拔出佩刀,“嗖”的一刀,将小指头削下,若笑道:“江兄可以信得过我了吧?” 江海天大吃一惊,他是个心地善良:容易受人感动的人,见此情形,心中内疚,大感不安,连忙说道,“于兄言重了,何苦如此?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好吧,为了免得于兄误会,小弟现在就去拜见令尊,只是恐怕不能久留,先此说明,还请见谅。” 于少鲲这才换上笑容,说道:“既然江兄有事在身,我当然也不敢久留大驾。好在寒舍就在这村子里,最多不过耽搁大驾个把时辰。” 于是于少鲲在前引路,走了一个村庄,远远看见前面山脚下有个人家,门前悬着大红灯笼,鼓乐之声,随风飘来,似是在办喜事。有些似是贺客模样的人,正三三五五,络绎不绝的向那家人家走去。就在此时,于少鲲忽然停下了脚步! 于少鲲一拍脑袋,说道:“你看我好糊涂,竟忘了今日是张大叔嫁女了。”江海天愕然问道:“这和咱们有何相干?”于少鲲道:“仁兄有所不知,这张大叔是我爹爹的好朋友,他家今日招婿上门,我爹爹怎能不去喝他一杯喜酒?’江海天道:“那么我先到府上等候令尊吧。”于少鲲道:“这张大叔和我爹爹最是要好,只怕要等到所有的客人都散了,他才放我爹爹回家。”江海天踌躇道:“那么——”他本想趁此告辞,但又怕于少鲲误会是瞧他不起,一时没有了主意。 于少鲲忽道:“江兄,你吃过午饭没有?”江海天老实回答道:“我一早赴路,还未用过午饭。”于少鲲道:“那么,不如这样吧。这位张大叔是个豪爽好客的人,不如你我就去叨扰他一杯喜酒,也好让我爹爹见你一面,你喝完了就走,也花不了多少时候。”江海天道:“这怎么使得?一来非亲非故,二来我也没备贺礼。”于少鲲笑道:“江湖人物,哪里拘论这些小节?我们这里的风俗,喜庆的日子,倘有外路的客人来到,那就叫做‘喜神临门’,主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何况这主人家素来又很好客。至于说没备贺礼,我给你补办一份好了。” 江海天世故不深,听于少鲲说得颇有道理,心里盘算道:“我既不想多耽搁一天,但又想知道我爹爹的消息,那么只好做个不速之客了。喝不喝喜酒倒无所谓,只要碰见那于大鹏,和他谈上几句便行。看来这姓于的甚为诚恳,不似有什么恶意。”当下说道:“既然如此,我听你的便是。只是最好不要惊动主人,免得许多客套。” 于少鲲道:“行!我也不想多耽搁你的时间,这样吧,进去后,我就和知客说一声,叫我爹爹出来招呼你好了。然后我去和那张大叔说你有事在身,不能久留。你愿意喝喜酒嘛就喝,不愿意就向主人道个喜便走也行。” 江海天道:“好,这样安排最好!”便跟于少鲲向那家人家走去,起初他还只道是个普通人家,哪知越行越近,只见那家人家倚山修建,崇楼高阁,屋宇连云,朱漆大门,门前还有两对高过人的石狮子,看这气派,哪里是个普通人家?江海天不觉有些起疑,问道:“这家人家是做官的吗?”于少鲲道:“官倒不是,不过,他是我们县里的首富;所以住宅比做官的还讲究。” 说话之间,已到了门前,有知客出来迎接,那人似是与于少鲲甚熟,一见了他,便笑道:“小子,你来迟了,现在只能看新人拜堂行礼啦!”笑得颇为古怪,神色也似不大自然! 于少鲲涩声说道:“好,好得很,我正是要来看新人拜堂。”江海天暗暗纳罕,心里想道:“这于少鲲也怪,他来喝人家的喜酒,怎的脸上却不带半点笑容?说话的神气,就像人家欠了他的债似的!” 江海天虽然感到有点不对,但在这贺客盈门之际,却不方便问他。不知不觉间已随着人群拥了进去,只听得八音齐奏,鞭炮也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江海天夹在人丛之中,身不由己的已进了礼堂,回头一望,不知什么时候,于少鲲已不在他的身旁了。 江海天怔了一怔,心道:“莫非他是去知会他的父亲,却怎的不向我先说一声?”目光四下搜索,这才发觉于少鲲己挤到前面去。 江海天年纪虽轻,但在武学上却是个大行家,就在他目光搜索于少鲲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可疑之处,那满堂宾客,竟似人人都有武功底子,而且其中还颇有几个具有上乘内功的人物:江海天不由得心里想道:“这姓张的究竟是什么来历?于少鲲说他是个大富豪,却怎么他的亲友全都是武林人物?” 江海天正要挤上前去问于少鲲,忽听得人丛中有人嚷道:“新郎来了,快来看呀!哈,一表人材,长得倒真不错呢!”“岂只人材不错,你们知不知道,他的叔叔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听说金世遗也打不过他呢?这新郎家学渊源,听说已尽得了他叔叔的真传了!”江海天大吃一惊,定睛看时,只觉那新郎似曾相识,旁边有人说道:“瞧,那人就是新郎的叔叔了,今天是他代男方主婚。” 江海天这才记起,原来这个男方的主婚人前是曾经害过他师父的那个文岛主、文廷壁,前那个新郎则是他的侄儿文道庄,也就是八年之前替和绅押运珠宝的那个少年,他们叔侄二人到了中上之后,都投入天魔教下,江海天在祖徕山天魔教总堂的时候,曾见过他们叔侄二人的。只因当时江海天还只是个小孩子,且又事隔多年,所以一时想不起来。 江海天心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两个魔头!这姓文的真会吹牛,竟敢说我的师父打不过他!” 旁边又有人议论道:“这么说来,女家要结这门亲事,大约还是为了他叔叔的缘故,有了这个强手,他们就可以对付任何仇家了!” 听客人们的窃窃私议,这女家分明是在武林中大有来头,决非普通人物。江每天正自思疑,只听得身旁又有一个客人笑道:“新郎纵然文武全才,但听说人品却不怎么好,还是个采花淫贼呢!”他的同伴连忙小声说道:“噤声,叫那姓文的听见,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个客人“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怕什么?你不敢说,我偏要说。我说呀,这才叫做门当户对!姓文的固然臭名昭彰,终南山的欧阳家在江湖上也不见得便是口碑载道!”这人和大家似乎颇有嫌隙,看来也似个正派中人,但虽然如此,他那几句冷言冷语,也还不敢大声。 江海天听了“终南山欧阳家”这六个字,却禁不住心头一震,“糟糕,原来那于少鲲是骗我来的!”但处此境地,他虽然心中有气,却已不能发作。好在那文廷璧叔侄,似乎还未曾发现他。 江海天正在着急,忽听得耳朵边有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说道:“江贤侄,不要怕,我在这儿,待我偷了几件东西,咱们俩一道走!”江海天听得这个声音,当真是惊喜交集,险些儿叫出声来! 原来这正是他父亲的把兄——妙手神偷姬晓风的声音!只因他用的是“天遁传音”之术,除了江海天外一其他的人都听不见。 江海天游目四顾,找不着姬晓风,却见那于少鲲差不多己挤到最前面的一排了。江海天心想:“姬伯伯定然是用上了易容术。哼,这姓于的坏蛋,他想害我,我岂能轻易饶他?”他使出天罗步法,在人丛中左穿右插。滑似游鱼,片刻之间,就到了于少鲲背后,心中拿定了主意、倘若那于少鲲出声揭发,他便要立即将他毙于掌下! 于少鲲回头一望,惨然一笑,小声说道:“江兄,待会儿,你就明白,我这次骗你是事非得已,请你相信,无论如何,帮忙我这一次。”江海天心想:“你这坏蛋,还想我帮忙你?” 这时八音齐奏,闹得正欢,于少鲲凑在江海天的耳旁边说话,别人也没注意他们。江海天却注意了于少鲲的面色;只见他愁容满面,如有重忧,但却并不是惊慌,那几句话也说得诚挚之极。江海天心头一动,蓦然想起,当日于少鲲要他去救欧阳婉,向他报告欧阳婉将受毒刑的时候,脸上也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就在这时,乐声一止,贺客纷纷嚷道:“看呀,新娘子来了!” 江海天心弦颤战,眼面前但见花团锦簇,耳边厢只听得环佩叮咚,一群丫鬟,俨如“众星捧月”一般,已把那新娘子“捧”了出来,扶着那新娘子的正是欧阳二娘!跟在后面的则是欧阳二娘的大夫——欧阳仲和,他扶着拐杖,一跛一拐的,脸色枯黄,看来似是大病过后,尚未复原。 新娘子依照习俗,用红罗帕蒙过了头面,要待吃过了“交杯酒”,才能让新郎挑开。江海天虽然看不见新娘的面容,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这新娘子是欧阳婉,那是绝无可疑的了! 尽管他与欧阳婉之间有许多恩恩怨怨,直到如今,是敌是友,也尚未分明;但他眼看看欧阳婉就要和文道庄拜堂成亲,却禁不住一片惘然,十分惋惜,心中暗想:“这文道庄是个奸邪淫恶的小魔头,欧阳婉嫁给他,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欧阳仲和虽然犹带病容,但却是喜气洋洋,他与文廷壁互相贺喜之后,随着向一个老头子问道:“大哥,三弟还未回来吗?”原来欧阳仲和兄弟三人,他居当中,这老头于是老大欧阳伯和,还有一个弟弟是欧阳季和。刚才在欧阳仲和未出未之前,就是他的哥哥欧阳伯和代表女家招呼宾客的。 欧阳伯和道:“不必等他了,吉时已到,先行礼吧!”于是新郎新娘并肩而立。面朝着女家的祖先牌位,赞礼的开始唱道:“新人上堂,喜气洋洋,百年好合,五世其昌,奏乐。叩首——” 忽听得“乓”的一声,宾客们还以为是鞭炮声响,哪知却是一团火光,妥然间在新郎的背上爆炸开来!丈道庄大叫一声,双臂一甩,那件崭新的长袍片片碎裂,就在这时,文廷壁与欧阳伯和不约而同一齐出手,文廷壁长袖一择,将那团火光卷了过来,登时熄灭,他衣袖一抖,只见无数梅花针散了满地!欧阳怕和双指一弹,贺客中登时有个人大叫一声,仆倒地上。 欧阳二娘喝道:“于少鲲,你好大的胆子!”原来这个向新郎偷袭的人,正是与江海天同来的那个于少鲲,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尖声叫道:“江少侠,我求你的就是这件事,我宁愿她嫁给你,你赶快带她走吧!”欧阳二娘飞扑过来,可是她还未曾抓着于少鲲,于少鲲已放出一柄匕首,“卜”的一声,插进自己的胸膛了!正是: 喜席未开红烛灭,不辞一死为殉情。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风云阁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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