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江南认得,江海天讷讷说道

来源:http://www.gdawj.com 作者:文学资讯 人气:143 发布时间:2019-10-16
摘要:一般来说,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较为早熟,所以同样年龄,华云碧与云壁已是情窦初开,而江海天却还未曾考虑过婚姻的问题,对男女之情,也还是半懂不懂,尽管他也会时常思念谷中

一般来说,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较为早熟,所以同样年龄,华云碧与云壁已是情窦初开,而江海天却还未曾考虑过婚姻的问题,对男女之情,也还是半懂不懂,尽管他也会时常思念谷中莲,但那只是由于青梅竹马之交,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最多只能说是一种“朦胧的恋慕”而已。因此现在他听得那两个丫鬓私语,说是云召准备将他招为女婿,便不觉意乱心烦,暗自想道:“倘若待他真的向义父提起婚事,可叫我怎生回答?哎呀,那不是难为情死了?” 江海天一路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回到自己的房间,听得邻房华天风父女的谈话声,便推门进去。 华云碧笑道:“海哥,你到哪儿去了,爹刚才正提起你呢!”江海天含糊应道:“我到园于里走了一趟,莲花已在盛开了。” 华天风道:“海儿,你全好了?你试练过功夫没有?”江海天道:“今早已练过一趟,大致恢复了,干爹,你呢?”华天风笑道:“我最少还得个多月,所以我才想和你商量。” 江海天正想问他商量何事,华云碧却笑道:“海哥,难为你刚刚痊愈,就有这么好兴致去赏莲花。”江海天面上一红,说道:“我不是有心赏莲,我是在想,……”华云碧有点诧异,凝望着他,说道:“咦,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江海天讷讷说道:“我见莲花盛开,想起时光过得真快,我没有计算日子,不知是什么时节了?”华云碧道:“还有三天就是七巧节一怎么啦!你可有点像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华天风笑道:“海儿,我已经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了。”江海天心头一跳,只听得华天风接着说道:“时间是过得快,现在离开中秋节只有一个月零十一天了,你可是记挂着金鹰宫之会么?” 江海天松了口气说道:“正是。”我已代谷女侠接下了请帖,不能失信于人,总碍如期赶至才好;可是干爹你……”华天风道:“我在这里有云庄主照料,你尽可放心,我刚才就是想起这件事情,所以要与你商量,既然你已经痊愈,你就早日去赶约吧,可惜我不能陪你了。我本来想叫碧儿和你一道走的——” 江海天忙道:“干爹:你在病中总得有个亲近的人随身照例,我不能陪伴于你,已是心有不安,又要碧妹离开,那是万万不可。”华天风本是试探江海天的意思,要知孤男寡大同行,总得有个名份,才不至落人闲话,因此倘若江海天愿意他女儿同在,就可以顺理成章提起婚事。…… 他听得江海天如此回答,有点失望,但随即想道:“孩于还小着呢,过几年再说也不迟。”“他虽然不明我的心意,但总是为我着想。”如此一想,心中也自欣慰,便道:“碧儿也想到这层,她也抛不下我,只好让你一人上路了。但你毫无江湖经验。一路之上,须得事事当心方好。碧儿,你去请云庄主过来。他在塞外交游极广,我再面托他照料你。” 云召听得江海天要赴金鹰宫的中秋之会,颇为诧异,问道:“金鹰宫主人怎会知道你的?”经江海天说明之后,云召笑道:“原来你代谷女侠接的请帖,又曾向主鹰宫的仆人显过武功,这就对了。”原来云召也曾收到一份请帖,他是知道金鹰宫的请帖只发给成名英雄的,是以有此一问。 云召道,“谷女侠月前曾经过此地,在舍下住了几天。那时,她还未知有金鹰宫之会,更不知道会有请帖给她。好在她要去的地方,就是金鹰宫主人所在的马萨儿盟。你到那儿,说不定就会遇见她。” 云召又道:“你有事在身,我不便拦阻,但明天就走,未免太匆促了吧?”江海天道:“我还想在经过念青唐古拉山的时候,前往冰宫,拜见唐经天夫妇,探问我父、师的消息。”云召沉吟半晌,说道:“好吧,那么明天我给你饯行。” 一宿无话,第二天喝过了云召的饯行酒,江海天先去向华天风父女告辞,华云碧送他到房门口,便即止步,说道:“海哥,恕我不远送你了。”江海天道:“你要照料爹爹,不用客气。”华云碧低声说道:“我是怕在人前哭了出来,叫人笑话。” 江海天这才注意到她双眼红润。眼泪已是泫然欲滴。不禁大为感动,握住她的手道:“我过了中秋之会,就会回来看你的。但盼我能找着爹爹,我爹爹知道了咱们的事,他也一定很欢喜的。”江海天之意,是指他们结为兄妹之事,华云碧听了。却别有会心,脸儿一红,秋波一转,轻轻道了一声:“珍重”,就回头走进房间。 江海天再去向云召告辞,云召道:“我和壁儿送你一程。”江海天推辞不得,只好由他。 云召送他到了湖滨,江海天再一次请他留步。云召这才说道:“江小侠,你对我家大恩大德,老夫无以为谢,只有秀才人情纸半张,你收下吧。”江海天一看,原来是幅地图,地图上绘有前往马萨儿盟的详细道路,在图中还用蝇头小楷,写有一些名字。 云召道:“这些人都是我在这条路上的好朋友,你若有事。可以就近去找他们。” 云壁笑道:“爹爹昨晚一晚未睡,给你绘这地图。”江海天好生过意不去,连忙道谢。 云召道:“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作为凭信。”说罢拿出一块五寸见方的小金牌,金牌上有巧手匠人雕刻的一只张牙舞爪、神态生动的狮子。云召缨缓说道:“这是我云家的金狮令,我的老朋友都认得的,以你的武功而论,本来足够闯荡江湖,但总是有备无患的好。你收下吧。” 原来云家乃是武林世家,威镇北方,云家庄主,实际就等于北方的武林盟主,这面金狮令是他祖传之物,不但他的老朋友认得,在武林中有点名望的人,差不多都认得的。 江海天接过了金狮令,再拜谢道:“承蒙庄主如此厚爱,晚辈感激不尽,赴会归来,便当缴令。”云召掀胡笑道:“很好,但愿你在会上大显声名。我在舍下伫候佳音。本来我也接了请帖的,会上若是有人问起我,你就给我代说一声。” 云召将诸事交代完毕,眼光一望,见他女儿还站着不动,便笑道:“壁儿,你有什么话要和江小侠说么?” 云壁杏脸飞霞,低声说道:“我哥哥有几句话要我和江小侠说。”云召笑道,“好吧,那你就代表你哥哥说吧。”负手徘徊,故意走过一边。云召以为他的女儿是找个借口,其实也只猜中了一半。 云壁上前,小声说道,“江相公,我哥哥知道你是谷姑娘的青梅竹马之交,非常高兴。他拜托你一件事情,要是你见着了谷姑娘,别忘了替他问候。他本应亲自向你说的,但他害羞,终于还是要我代说。你说可笑吗?” 江海天听了,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儿,心里想道:“云琼对莲妹的恩慕,原来已是如此之深!”当下说道:“我知道了。我一定替你哥哥把话带到。只恐我口笨辞拙,表达不出你哥哥的心意。” 云壁秋波一转,略显忸怩之态,过了半晌,这才说道:“我也有一样东西给你,这是你昨日向我要的,我赶着给你绣好了。”江海天一怔,只见她把一条手帕递了过来,手帕上绣的那朵莲花,折在外面,果然和谷中莲的那一方一模一样。 其实江海天昨天并没有向她要过手帕,可是云壁已经这么说了,江海天总不能说:“你错了,我并没有向你要过。”只好将手帕收下,道了一声:“谢谢。”江海天收了手帕;不由得想起云壁昨日和他说的那些话来;这时,纵使他是木头人儿,也已懂得了云壁对他实是别有一番情意。 云壁嫣然一笑,道:“时候不早,你上路吧,恕我不远送了。爹,江相公走啦,你还有话要说么?”云哥这才回过头来,笑道:“我正担心你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误了江小侠的行程呢!好啦,话总是说不完的,留待江小侠回来再说吧!”云壁红着脸儿回到爹爹身边,父女俩遂与江海天挥手道别。 这两个月来,江海天先后结交了华家云家两位姑娘,每日里都有人作伴,而今又变复了原来的情况,一剑单身,长途跋涉,不免颇有寂寞之感。他虽然未解男女之情,但一路上也常常会想起这两位姑娘,华云碧的聪明伶俐、宜喜宜嗔,云壁的英气娇姿,婀娜刚键,两皆兼有,这种种风情,都给他留下根深的印象。 他想起这两位姑娘对他的好处,不觉惆然怅然,忽生怪想:“为什么一男一女,总不能像两个男子一样的好下去,到了后来,总是似乎非做夫妻不行?倘若世间根本没有这种俗礼,甚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之类的臭规矩都扔到大海里去,不拘是男是女,大家只要心性相投,就聚在一起,也没有谁会想到夫妻上头,那么我和莲妹,华姑娘、云姑娘都一样的好,这岂不是大家都快快乐乐么?” 江海天一人独行,路上没有耽搁,脚程倒是快了许多;不过几天,就到了甘肃的天水县。终南山从陕西西部蜿蜒而来,到了天水县乃是终点,结脉而为秦岭。江海天这几天所走的路程,都是终南山脉蜿蜒经过的地方。但因江海天记得欧阳二娘说过她家住在终南山,故此江海天总是避免从终南山脚经过的,有时候;宁可绕一个弯儿。到了天水县;这才稍稍消减了紧张的情绪。 欧阳二娘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狠毒的女人,但他避道而行,与其说是为了怕欧阳二娘,毋宁说是他为了避免再见欧阳婉。他曾向华云碧发过誓,倘若再碰见欧阳婉,就要给华天风报仇的。 可是他又怀疑后来送解药给华无风的那个蒙面少女是欧阳婉,“她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哎,是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总是以不见为佳!我为地而惹来的麻烦,也已经够了。”“即使她是好人,但华家都对她的一家人恨之入骨,难道我还可以和她交朋友吗?”倘若她是坏人,但她给我的解药总是真的,难道我当真要应允华姑娘将她杀掉?”他为了欧阳婉之事,左思右想,心乱如麻,因此结论只能是“总以不见为佳”了!但虽然如此,江海天却也无法将她忘怀,有时还会突然起了好奇之念:“不知欧阳婉现在如何了?倘若那解药真是她偷来的,她父母能容得她吗?” 这一日江海天正在路上胡思乱想,忽听得背后有人叫道:“江小侠,幸会,幸会!请稍留片刻如何?” 江海天愕然四顾,见是个武士装束的少年、正自觉得好生面熟;那少年笑道:“江小侠记不得了么?小弟于少鲲,是欧阳婉姑娘的师兄。当日承蒙赐助,感激不尽。”江海天“哦”了一声,还他一札.问道:“原来乃是于兄,不知何故孤身到此?” 原来这个于少鲲就是从前向江海天通风报讯的那个人,当时欧阳婉因为偷送解药给江海天的缘故,被她的师父阴圣姑捆缚起来,要施毒刑,江海天全靠他的报讯,赶到阴圣姑的秘窟,欧阳婉才得幸免于难。 这时,江海天突然与他道上相逢、心里不禁暗暗嘀咕,只听得于少鲲说道:“江兄有所不知,小弟就是为了那件事情、不敢再留在恶师门下,是以私逃出来。言之羞愧,想江兄不会看轻我吧?” 江海天点点头道:“于兄的作为并无可议之处,弟焉敢看轻了师尊、师尊,师父固然应当尊敬,但也当分辨邪正,弃邪归正,纵然背叛师门;也是光明磊落。” 于少鲲双眉舒展,向江海天一揖说道:“到底江兄是个有见识的人、说论名言:令我顿开茅塞。实不相瞒,我虽然不是出身名门,但家父也是武怵中的正派人物,只因我求艺心切,误人歧途,错拜恶师,悔之无及!如今跳了出来,”也还是无颜见江湖豪杰。” 江海天道:“这又何必,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何况于兄虽投恶师,本身却未曾作恶。” 江海天敷衍了他几句,正想告辞上路,那于少鲲忽道:“令尊大名,是否一个‘南’字?”江海天怔了一怔,道:“不错,正是家父。”随即想道:“我爹参交游广阔,他知我爹爹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哪知于少鲲接着便道:“如此说来,我与江兄益发不是外人了。家父名叫于大鹏,本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和令尊也是相熟的朋友,不知令尊可曾提过?” 江海天知道父亲有许多少林派的朋友,但这个于大鹏的名字,他已记不清楚父亲曾否说过了,但对方既然如此说,他只好“宁可信其有”,当下说道:“这么说,令尊乃是我的父执,请兄台代我间候。日后有缘,当再拜见。” 于少鲲立即说道:“江兄不是忙着赶路吧?我的家就在这附近,可容我略尽地主之谊么?” 江海天踌躇未答,于少鲲继续说道:“当日我逃回家中,曾将兄台相助之事,禀告家父。家父听了兄台的名字,便哈哈笑道:‘原来是我故人的儿子!’他说他和令尊将近二十年的交情,当真说得上是个肝胆相照的朋友,三年前令尊路过此地。也曾到过寒舍的,只可惜我那时不在家中。家父听我说起你的绝世武功,高兴得不得了,很想见你一面。想不到今日如此凑巧;竟在路上相逢,要是江兄过门不入,家父一定要怪我不会招呼客人了。” 江海天心中一动,他急于寻父,正苦无处打听父亲的消息,如今听说父亲曾到过于家,心眼儿便有点活动,想去问个究竟。 可是江海天到底下敢完全相信这于少鲲,他想起以往好几次轻信别人,以致上当的事;不禁又迟疑起来;他转了好几次念头,终于说道:“多谢于兄好意,但实不相瞒;我确是有事在身,急于赶路,请在令尊跟前,代为告罪,容我回程之日,再来拜谒吧!” 于少鲲面色倏变,神色愕然,忽地仰天大笑道:“江小侠,你心里头的话我代你说出来吧:‘哼,哼,你姓于的是个来历不明的邪派中人,妄想高攀,也不照照镜子?我岂能与你这等人结交?’哈,哈,江小侠,你说得好听:归根结低,原来还是看不起我!”笑声凄惨,令人听了无限难过。 江海天忙道:“于兄休要误会……”只听得那于少鲲已是愤然说道,“江小侠,我妄想高攀,确是自取其辱!但我敢向天发誓,倘若我对江兄有半点坏心,有如此指!”忽地拔出佩刀,“嗖”的一刀,将小指头削下,若笑道:“江兄可以信得过我了吧?” 江海天大吃一惊,他是个心地善良:容易受人感动的人,见此情形,心中内疚,大感不安,连忙说道,“于兄言重了,何苦如此?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情!好吧,为了免得于兄误会,小弟现在就去拜见令尊,只是恐怕不能久留,先此说明,还请见谅。” 于少鲲这才换上笑容,说道:“既然江兄有事在身,我当然也不敢久留大驾。好在寒舍就在这村子里,最多不过耽搁大驾个把时辰。” 于是于少鲲在前引路,走了一个村庄,远远看见前面山脚下有个人家,门前悬着大红灯笼,鼓乐之声,随风飘来,似是在办喜事。有些似是贺客模样的人,正三三五五,络绎不绝的向那家人家走去。就在此时,于少鲲忽然停下了脚步! 于少鲲一拍脑袋,说道:“你看我好糊涂,竟忘了今日是张大叔嫁女了。”江海天愕然问道:“这和咱们有何相干?”于少鲲道:“仁兄有所不知,这张大叔是我爹爹的好朋友,他家今日招婿上门,我爹爹怎能不去喝他一杯喜酒?’江海天道:“那么我先到府上等候令尊吧。”于少鲲道:“这张大叔和我爹爹最是要好,只怕要等到所有的客人都散了,他才放我爹爹回家。”江海天踌躇道:“那么——”他本想趁此告辞,但又怕于少鲲误会是瞧他不起,一时没有了主意。 于少鲲忽道:“江兄,你吃过午饭没有?”江海天老实回答道:“我一早赴路,还未用过午饭。”于少鲲道:“那么,不如这样吧。这位张大叔是个豪爽好客的人,不如你我就去叨扰他一杯喜酒,也好让我爹爹见你一面,你喝完了就走,也花不了多少时候。”江海天道:“这怎么使得?一来非亲非故,二来我也没备贺礼。”于少鲲笑道:“江湖人物,哪里拘论这些小节?我们这里的风俗,喜庆的日子,倘有外路的客人来到,那就叫做‘喜神临门’,主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何况这主人家素来又很好客。至于说没备贺礼,我给你补办一份好了。” 江海天世故不深,听于少鲲说得颇有道理,心里盘算道:“我既不想多耽搁一天,但又想知道我爹爹的消息,那么只好做个不速之客了。喝不喝喜酒倒无所谓,只要碰见那于大鹏,和他谈上几句便行。看来这姓于的甚为诚恳,不似有什么恶意。”当下说道:“既然如此,我听你的便是。只是最好不要惊动主人,免得许多客套。” 于少鲲道:“行!我也不想多耽搁你的时间,这样吧,进去后,我就和知客说一声,叫我爹爹出来招呼你好了。然后我去和那张大叔说你有事在身,不能久留。你愿意喝喜酒嘛就喝,不愿意就向主人道个喜便走也行。” 江海天道:“好,这样安排最好!”便跟于少鲲向那家人家走去,起初他还只道是个普通人家,哪知越行越近,只见那家人家倚山修建,崇楼高阁,屋宇连云,朱漆大门,门前还有两对高过人的石狮子,看这气派,哪里是个普通人家?江海天不觉有些起疑,问道:“这家人家是做官的吗?”于少鲲道:“官倒不是,不过,他是我们县里的首富;所以住宅比做官的还讲究。” 说话之间,已到了门前,有知客出来迎接,那人似是与于少鲲甚熟,一见了他,便笑道:“小子,你来迟了,现在只能看新人拜堂行礼啦!”笑得颇为古怪,神色也似不大自然! 于少鲲涩声说道:“好,好得很,我正是要来看新人拜堂。”江海天暗暗纳罕,心里想道:“这于少鲲也怪,他来喝人家的喜酒,怎的脸上却不带半点笑容?说话的神气,就像人家欠了他的债似的!” 江海天虽然感到有点不对,但在这贺客盈门之际,却不方便问他。不知不觉间已随着人群拥了进去,只听得八音齐奏,鞭炮也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江海天夹在人丛之中,身不由己的已进了礼堂,回头一望,不知什么时候,于少鲲已不在他的身旁了。 江海天怔了一怔,心道:“莫非他是去知会他的父亲,却怎的不向我先说一声?”目光四下搜索,这才发觉于少鲲己挤到前面去。 江海天年纪虽轻,但在武学上却是个大行家,就在他目光搜索于少鲲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件可疑之处,那满堂宾客,竟似人人都有武功底子,而且其中还颇有几个具有上乘内功的人物:江海天不由得心里想道:“这姓张的究竟是什么来历?于少鲲说他是个大富豪,却怎么他的亲友全都是武林人物?” 江海天正要挤上前去问于少鲲,忽听得人丛中有人嚷道:“新郎来了,快来看呀!哈,一表人材,长得倒真不错呢!”“岂只人材不错,你们知不知道,他的叔叔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听说金世遗也打不过他呢?这新郎家学渊源,听说已尽得了他叔叔的真传了!”江海天大吃一惊,定睛看时,只觉那新郎似曾相识,旁边有人说道:“瞧,那人就是新郎的叔叔了,今天是他代男方主婚。” 江海天这才记起,原来这个男方的主婚人前是曾经害过他师父的那个文岛主、文廷壁,前那个新郎则是他的侄儿文道庄,也就是八年之前替和绅押运珠宝的那个少年,他们叔侄二人到了中上之后,都投入天魔教下,江海天在祖徕山天魔教总堂的时候,曾见过他们叔侄二人的。只因当时江海天还只是个小孩子,且又事隔多年,所以一时想不起来。 江海天心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两个魔头!这姓文的真会吹牛,竟敢说我的师父打不过他!” 旁边又有人议论道:“这么说来,女家要结这门亲事,大约还是为了他叔叔的缘故,有了这个强手,他们就可以对付任何仇家了!” 听客人们的窃窃私议,这女家分明是在武林中大有来头,决非普通人物。江每天正自思疑,只听得身旁又有一个客人笑道:“新郎纵然文武全才,但听说人品却不怎么好,还是个采花淫贼呢!”他的同伴连忙小声说道:“噤声,叫那姓文的听见,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另一个客人“哼”了一声,冷冷说道:“你怕什么?你不敢说,我偏要说。我说呀,这才叫做门当户对!姓文的固然臭名昭彰,终南山的欧阳家在江湖上也不见得便是口碑载道!”这人和大家似乎颇有嫌隙,看来也似个正派中人,但虽然如此,他那几句冷言冷语,也还不敢大声。 江海天听了“终南山欧阳家”这六个字,却禁不住心头一震,“糟糕,原来那于少鲲是骗我来的!”但处此境地,他虽然心中有气,却已不能发作。好在那文廷璧叔侄,似乎还未曾发现他。 江海天正在着急,忽听得耳朵边有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说道:“江贤侄,不要怕,我在这儿,待我偷了几件东西,咱们俩一道走!”江海天听得这个声音,当真是惊喜交集,险些儿叫出声来! 原来这正是他父亲的把兄——妙手神偷姬晓风的声音!只因他用的是“天遁传音”之术,除了江海天外一其他的人都听不见。 江海天游目四顾,找不着姬晓风,却见那于少鲲差不多己挤到最前面的一排了。江海天心想:“姬伯伯定然是用上了易容术。哼,这姓于的坏蛋,他想害我,我岂能轻易饶他?”他使出天罗步法,在人丛中左穿右插。滑似游鱼,片刻之间,就到了于少鲲背后,心中拿定了主意、倘若那于少鲲出声揭发,他便要立即将他毙于掌下! 于少鲲回头一望,惨然一笑,小声说道:“江兄,待会儿,你就明白,我这次骗你是事非得已,请你相信,无论如何,帮忙我这一次。”江海天心想:“你这坏蛋,还想我帮忙你?” 这时八音齐奏,闹得正欢,于少鲲凑在江海天的耳旁边说话,别人也没注意他们。江海天却注意了于少鲲的面色;只见他愁容满面,如有重忧,但却并不是惊慌,那几句话也说得诚挚之极。江海天心头一动,蓦然想起,当日于少鲲要他去救欧阳婉,向他报告欧阳婉将受毒刑的时候,脸上也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就在这时,乐声一止,贺客纷纷嚷道:“看呀,新娘子来了!” 江海天心弦颤战,眼面前但见花团锦簇,耳边厢只听得环佩叮咚,一群丫鬟,俨如“众星捧月”一般,已把那新娘子“捧”了出来,扶着那新娘子的正是欧阳二娘!跟在后面的则是欧阳二娘的大夫——欧阳仲和,他扶着拐杖,一跛一拐的,脸色枯黄,看来似是大病过后,尚未复原。 新娘子依照习俗,用红罗帕蒙过了头面,要待吃过了“交杯酒”,才能让新郎挑开。江海天虽然看不见新娘的面容,但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这新娘子是欧阳婉,那是绝无可疑的了! 尽管他与欧阳婉之间有许多恩恩怨怨,直到如今,是敌是友,也尚未分明;但他眼看看欧阳婉就要和文道庄拜堂成亲,却禁不住一片惘然,十分惋惜,心中暗想:“这文道庄是个奸邪淫恶的小魔头,欧阳婉嫁给他,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欧阳仲和虽然犹带病容,但却是喜气洋洋,他与文廷壁互相贺喜之后,随着向一个老头子问道:“大哥,三弟还未回来吗?”原来欧阳仲和兄弟三人,他居当中,这老头于是老大欧阳伯和,还有一个弟弟是欧阳季和。刚才在欧阳仲和未出未之前,就是他的哥哥欧阳伯和代表女家招呼宾客的。 欧阳伯和道:“不必等他了,吉时已到,先行礼吧!”于是新郎新娘并肩而立。面朝着女家的祖先牌位,赞礼的开始唱道:“新人上堂,喜气洋洋,百年好合,五世其昌,奏乐。叩首——” 忽听得“乓”的一声,宾客们还以为是鞭炮声响,哪知却是一团火光,妥然间在新郎的背上爆炸开来!丈道庄大叫一声,双臂一甩,那件崭新的长袍片片碎裂,就在这时,文廷壁与欧阳伯和不约而同一齐出手,文廷壁长袖一择,将那团火光卷了过来,登时熄灭,他衣袖一抖,只见无数梅花针散了满地!欧阳怕和双指一弹,贺客中登时有个人大叫一声,仆倒地上。 欧阳二娘喝道:“于少鲲,你好大的胆子!”原来这个向新郎偷袭的人,正是与江海天同来的那个于少鲲,只见他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尖声叫道:“江少侠,我求你的就是这件事,我宁愿她嫁给你,你赶快带她走吧!”欧阳二娘飞扑过来,可是她还未曾抓着于少鲲,于少鲲已放出一柄匕首,“卜”的一声,插进自己的胸膛了!正是: 喜席未开红烛灭,不辞一死为殉情。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风云阁扫校

  那两骑马从江南父子身旁驰过,马背上那两个大汉对他们打量了一下,似乎有点诧异的神色,但也没怎么,便过去了。
  江南悄声说道:“这两人我认得的,他们却是大约记不起我是谁了。”江海天道:“这两个家伙是什么人?”江南道:“较老的那个是孟神通的师弟阳赤符,那中年人是江湖上的独脚大盗绰号‘赛仁贵’的苏湛,也曾是孟神通的党羽之一。当年他们在孟神通率领之下,在嵩山千障坪与少林寺等各大门派对垒,当时我也是在场者之一。但我是个无名小卒,他们大约不会认得我。”
  江海天怔了一怔,说道:“这么说来,倒是两个大有来头的人物了。”江南沉吟半晌,说道:“可不是么?尤其是那阳赤符,自他师兄孟神通死后,武林人士都很注意他的行踪,可是十几年来,从没有人得知他的消息,大家都以为他受了师兄之死的教训,从此退出江湖,销声匿迹了。想不到今日却又在这里出现。”
  他们一路走去,陆续又有七八骑马从他们身边驰过,可以看得出来,都是三山五岳的好汉,有些江南认得,其中有一个还和江南打了个招呼,但行色匆匆,也未曾停下来与江南答话。
  江南道:“奇怪,这终南山一向人迹罕到,却怎的今日会碰上这许多江湖豪客。”江海天道:“和你招呼的那人是谁?”江南道:“是青海回族的金日弹。”江海天又吃了一惊,说道:“师父曾提过这个人的名字,说也资质极佳,说得上是一位武林异人。”
  江南笑道:“当年在千障坪之会的前夕,我义兄陈夭字曾碰上他,颇吃了点亏。后来你师父暗中助我,将他摔了个筋斗,因此他记得我。看来他的度量倒是不错,我还害怕他记着前仇呢,谁知他却先向我打了个招呼。”又说道:“这人可算是个正邪之间的人物,其他几个我认得,却都是邪派中颇有来头的人。”
  两父子一路走一路谈,都觉得很是奇怪,又走了一程,到了一处三岔路口,正是当日江海天在这里遇见于少鲲的地方,忽见有两骑快马飞驰而来,突然在他们面前停下,叫起来道:“你是江小侠么?”来的是一对年约五旬的大妇。
  江海天一看,又惊又喜,连忙说道:“韩老前辈,想不到今日在此相逢!”原来说话的这人是从前北京镇远镖局的总镖头韩漩,女的是他的妻子铁鸳鸯韩二娘。江海天从前在水云庄云召家中,曾和他们见过面的。
  江海天道:“爹爹,这位是北京镇远镖局韩总镖头。”韩漩始知江南是江海天的父亲,上前见过了礼,连忙间道:“你们怎的这么快就得了讯息,金大侠可来了么?”韩漩以前虽然未曾见过江南,但江南和金世遗的交情他却是素有所闻的。
  江南莫名其妙,怔了一怔,问道:“什么讯息啊?”韩璇诧道:“你们不是上欧阳家去的么?”江南道:“不,我们是上水云庆去拜会云庄主的。小儿的干爹华山医隐华天风在水云庄养伤。”韩璇道:“哦,原来你们还未知道消息,不过,这也真巧,你们正好赶上了。你们不用到水云庄啦:今日就可以见着云庄主了,他已经来啦!”
  江南摸不着头脑,问道:“你们大伙几赶来这儿,为了何事,可能赐告?”韩璇哈哈笑道:“这件事情,问你的令郎就明白了。”江海天恍然大悟,心头一震,说道:“云庄主可是来找欧阳仲和的晦气?”
  韩璇道:“正点儿是那姓叶的小贼,不过欧阳仲和这一家人我门当然也是不能放过的。今日他们那边出面的就是欧阳伯和和他的弟弟仲和、季和三兄弟,咱们这边是云庄主和我。哈哈。
  你们来得正好,可不用我邀请你们助拳了吧?”
  原来水云庆的庄主云召是给儿女报仇来的,他的儿子云琼、女儿云壁被叶冲霄用大乘般若掌订伤,几乎送命,幸得华天风尽心医治,又得江海天给他们输血保住元气,这才把他们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最近云琼兄妹已经完全复原,云召也已查出叶冲霄当日是和欧阳仲和的女儿欧阳婉在一起的,但他还未知道叶冲霄的来历,因此只能找上欧阳仲和的家门。
  至于韩漩,则是为了镇远镖局那次被劫镖之事,那次他们保了一大批贵重药材,到了青海,被一个女贼所劫,叶冲霄曾在那女贼的寨中出现。那次镖局的人,除了有两个镖师得叶冲霄说情,放走之外,其他的全部被杀。镇远镖局出此关门。后来韩璇夫妇出来访镖,遇上叶冲霄,一言不合,打将起来,韩璇的妻子又给叶冲霄打伤,
  叶冲霄虽然不是劫镖的正主,但一来他们认定叶冲霄是那女贼的同党,二来又有韩璇妻子被叶冲霄打伤之事,故而他们也要找他报仇。但云召、韩璇、欧阳仲和等人,都是江湖上大有身份的人物,不屑乘人不备,私下寻仇殴斗,双方遂定期约会,各自邀请武林朋友,前来助学,日期便是今天。
  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江海天都是知道的,但如今听到了这个消息,却仍是不免大大吃惊!
  要知江海天心地纯良,虽然他也曾吃过叶冲霄的苦头,但自从与叶冲霄化敌为友之后,已把他从前做过的坏事全都忘了。
  如今一旦听得韩璇旧事重提,竟是要与云召去找叶冲霄算帐,他焉得不惊?
  韩璇兀自兴冲冲他说道:“我正愁人手不够呢,可巧遇上了你,这一次可以稳操胜券了。”江海天暗自想道:“叶大哥现在已改邪归正,他今日遇上危难,我若不设法排解,将来怎好去见莲妹?”
  韩璇发觉江海天有犹豫的神色,诧道:“江少侠,你敢情是不愿意去么?当日那姓叶的小贼打伤云家兄妹之时,你也是曾在场的。”
  江海天讷讷道:“依晚辈之见,冤家宜解不宜结,这,这梁子……”话未说完,韩璇已是勃然变色,大声说道:“这梁子么,要解开也并不难,只要他赔我一同镇远镖局,赔我镖局的几十条性命……”韩二娘撑着铁拐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冷笑接道:
  “外加一双好腿,嘿嘿,还有我夫妻俩的一世英名!”她这双腿正是给叶冲霄打坏的。
  江海天给他们夫妻俩一番抢白,面上不觉一阵青,一阵红,哑口无言,暗自想道:“叶大哥当初是做得太狠了,镖局那几十条性命,还可以推说不是他杀的,但他打伤了韩璇的妻子,打饬了云召的儿女,这个冤仇可是结得太大了,武林中人把声名看得比性命还紧要,何况是韩璇总缥头、云庄主这等领袖人物,岂能忍受如此大亏?”
  江南说道:“这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话,韩总缥头,你别怪他。那姓叶的小贼既然如此可恶,那当然应该找他算帐。海灭,你受过云庄主的大恩,岂有不去助拳之理?去,你不去我也要去!”
  原来江南听了半天,还未知道他们口中的“小贼”。就是谷中莲的哥哥叶冲霄,因为江海天从未曾将叶冲霄这些事告诉他。
  江海天的性情恰恰与他父亲相尽,不爱多说闲话,尤其在叶冲霄改邪归正之后,他更不肯提起叶冲霄的往事,这也是他“隐恶扬善”的一番好意。
  韩璇的面色稍见缓和,也自觉得自己说话的口气太重,反过来向江海天赔笑道:“江少侠,若是换了别人,说这样的话,我定然把他当作那小贼的说客,你和那小贼也是打过一场的,而且云家兄妹也还是你救的,我们当然不会担心你帮那小贼。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大约是疑我们打不过对方,所以想息事宁人吧?你放心,对方固然是高手如云,我们也不是省油灯,老实说也是有备面来的。江少侠,你要是愿意拔刀相助,那就与咱们同去,要是不愿么,那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韩璇是个老江湖,说话绵里藏针,软中带硬,厉害得很。要知武林人士,辗转相交,关系复杂,叶冲霄武功高强,当然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师友也绝非等闲之辈,韩璇就提防有人和江海天拉上了关系,要他为叶冲霄说情,故而说出了这一番话,先堵住了江海天的嘴,他虽然说任由江海天去与下去,但谁也可以听得出,他是用说话挤迫江海天。
  江海天听他提起旧事,却忽地心头一动,暗自思量:“韩漩夫妇性烈如火,我和他们又不是深交,要进言劝解,那是很难了的了。但云庄主和我的交情却不寻常,他照料我义父,义父与我也救了他的儿女,他于我有恩,我也于他有义,他一向又很爱护我,不如待我见了云庄主再相机进言吧。”当下笑道:
  “我本来就是要去拜见云庄主和义父的,既然可以在此相逢,哪有不去之理?至于说到助拳,有众位老英雄赴会,还用得着我吗?”
  韩璇哈哈笑道:“江少侠太客气了,我听说你义父也曾受过欧阳家的小妖女之害,你义父今日不知是否能赶来赴会,若是不来,你要替你义父出头,只怕不出手也不行呢!”
  江海天听他提及了欧阳婉,更觉心烦,却又不便为欧阳婉辩护,他惦记着义父,便即问道:“我义父的伤尚未痊愈吗?何以说他今日未必能够赶来?”韩璇说道:“华老英雄早已复原了,但他放心不下他的药圃,就在上个月他送走他女儿的第二天,他也回华山去了。”说到此处,忽地笑了起来,说道:“我真是老糊涂啦,竟然忘记了问你,你不是去参加金鹰宫之会的么?华姑娘也正是赴这个会的,你们还没有见着么?”江海天心头一跳,含糊说道:“见是见着了,但金鹰宫之会结束之后。华姑娘就匆匆忙忙地走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和她深谈。”
  韩璇点点头道:“是了,这位华姑娘是个孝顺女儿,她怕父亲牵挂,想必也是早已赶回华山了。她有神鹰作为坐骑,比任何骏马都要快上十倍。”接着说道:“华老英雄是知道今日这个日期的,华姑娘倘若已经回家,他们父女跨鹰同来,一定可以赶上。”
  江海天心情更为混乱,本来他一心要与华云碧会面,但却不愿在这样的场合中相见,因为若在水云庄见面,没有旁人打扰,两人可以款款深谈,自是较易求得谅解;但倘若在欧阳家中双方比武的场合下见面,那就不容他细吐心曲了。要是华云碧不谅解他,又似上次一样,当场就走,那就更是难以为情。但到厂此时,他也唯有硬着头皮前往。叶冲霄、欧阳婉、华云碧这三人的事情纠成一片,每一件事情都是一个难以解开的结,令到江海天心乱如麻!
  十多里路程片刻即到,江海天旧地重来,人事已改,心中怅触,难以言宣。忽听得有人叫:“这不是江少侠么?”只见云琼兄妹已赶出门来迎接。原来按照武林规矩,此次之会,虽是在欧阳家中举行,但双方对垒,云召和欧阳伯和同属主人,所以双方都派有知客在门口迎接己方的亲友。
  云琼兄妹见了江海天,都是喜出望外,云壁笑道:“你刚从金鹰宫回来吧?你一定在会上大显身手了?听说那宝象法师武功绝世,是谁将他打败的?”江南得意洋洋他说道:“海天和他打了一场,不分高下,后来是金大侠到来,一出手就将他打败了。”云壁喜道:“我爹爹早就料定你会扬名立万,果然你没有辜负我爹爹的期望。”
  云琼忽地面红红地讷讷问道:“你见着了没有?”江海天心中一跳,怔了一怔,问道:“见着什么?”云壁笑道:“他是问你有没有见着谷姑娘?”
  江海天想起了云琼对谷中莲的私心恋慕,自己也觉得有点难以为情,但匆忙之间,却是无从解释,只好含糊说道:“见着了,我已经代你向她问候了。”江南又得意洋洋他说道:“他们在一个小岛上还一起同住了半个多月呢!那位谷姑娘现在已是马萨儿国的公主了。哈,这些事情,说起来都是想也想不到的奇事,……”江海天道:“爹,会场到啦!”江南笑道:“可惜现在没有时间,待会散了之后,我再给你们讲讲故事,我这孩子的奇遇真多,运气也真是太好了!”
  云琼看了江南说话的得意柳态,又听他说江海天与谷中莲曾在一处同住半月,心头不禁暗暗嘀咕,隐隐猜到了几分。他性情比较害羞,江南又是他的长辈,他心里猜疑,却不敢再问半句。
  会场设在欧阳家中新辟的练武场上,地方很是宽广,东西两面,搭有长枷,云召这方面的人在东面,欧阳这边的人在西面,两面长棚都已挤满了人。规模虽然不及金鹰宫之会,但到的成名人物也很不少。若然只论中原的武林人物,则到的比金鹰宫之会还多。金鹰宫之会虽是各国高手云集。但到底是地处,边陲,距离中原太远,所以中原武林人物前往参加的人不满百,而在这个会场之上,每一面长棚,就不止百人。
  江海天游目四顾,低声问道“华姑娘呢?”云壁怔了一怔,说道:“我正姐问你,你却问我。嗯,你的义父来了,你问他吧。”只见华天风长须飘拂,走出棚来,场中认识江南的人很多,已经有人告诉了他江南是谁,华天风遂先与江南见过了礼,然后问江海天道:“怎么只你一人回来?你的碧妹呢?”
  江海天吃了一惊,说道:“我以为碧妹已经回家了?”华天风大为奇怪,问道:“你们怎么不是同一路走的?”江海天讷讷说道:“金鹰宫之会一散,碧妹就骑着神鹰飞走了。我也还来不及问她的原因。”
  华天风皱起眉头,沉吟道:“这就奇了,我已吩咐她,叫她和你一道回来的。唔,或许是她见你还没有空,所以单独回来?
  但她骑着神鹰,也早就应该到了?”江海天大是吃惊,既为华云碧担心,又觉难以解释。华无风也是感到事有蹊跷。但他来不及仔细盘问,只见云召已站了起来,向欧阳伯和发话,全场立即肃静无声。
  云召声若洪钟,指着云琼、云壁说道:“这是小儿云琼,这是小女云壁,今年三月,他们在祁连山打猎,碰上一个名叫叶冲霄的人,不问情由,将他们打得重伤,当时这叶冲霄是和欧阳汪主的侄小姐欧阳婉姑娘在一起的,老夫此来,就是意欲领教这位叶英雄的高招!”
  韩璇接着说道:“我是个直性子的人,不懂说客气的话。这姓叶的小贼,劫了我镇远镖局的镖,杀了我们镖局三十二口人,害得镇远镖局关了门,我就是要找这姓叶的小贼算帐!欧阳庄主,你爽爽快快叫这个姓叶的小贼出来吧!”
  群雄大为震惊,韩璇话未说完,他们已是纷纷探询,这时冲霄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如此大胆,打伤了云召的儿女又劫了镇远镖局的镖。
  韩璇说罢,正在等待欧阳怕和的回答,忽地有个中年汉子走了出来,叫道:“且慢,我也有话说,这姓叶的来历我知道。”韩璇一看,认得他是江南的名武师杨璘,只听得杨璘说道:“叶冲霄是我恩师叶君山的养子,我是他的掌门师兄!”
  云召大皱眉头,群雄也觉得这杨璘未免太不识相,在这时候出头,替欧阳伯和挑起这副担子。
  韩璇冷冷说道:“这么说来,杨武师敢情是自愿负起清理门户之责了?这样最好不过,就请你把令师弟唤出来,依你本门戒律惩治!杨武师,你是响当当的汉子,谅不至于存私包庇,留下这样的师弟贻你门户之羞!”韩璇这话说得极为辛辣,话中之话,即是要杨璘将这师弟处死,否则他决不答应。
  哪知杨璘却道:“这十多年来,我也正在找寻这位叶师弟的下落,他是五岁那年失踪的,在他失踪的那一晚,我恩师叶君山也给人暗杀了,我很是痛心,我这师弟想是被贼人劫去,误入歧途,以致做出这许多无法无天的事!”叶君山之死是一个疑案,当年也曾轰动武林,但经过了十多年,武林中人也渐渐淡忘了。这时听得杨磷提起此事,所有在场的人,对叶冲霄的好奇心更加浓了!
  大家心里均是如此想道:“只要把叶冲霄找出来,这件案子的案情就可以大自了,”果然便听得杨璘接着说道:“叶师弟做了这许多天理难容之事,我当然不能存私袒护,我只想请你们给我一个面子,待会儿我那时师弟出来,请你们先让我问一同他,我要知道当年杀害我恩师的凶手是谁?劫走他的又是否同一个人?”
  云召点点头道:“这是应该的,令师叶老前辈也是我道义之交,他冤沉海底,我也实是不安,替令师惩凶报仇,老朽亦是义不容辞!”杨璘又道:“叶师弟五岁失踪,只怕他是由于未懂人事,故此认贼作父。我恩师膝下无人,生前视他如于,请云庄主、韩总镖头念在我师父份上,是否可以贷他一死,让他重新做人?”云召心中抚然、韩璇亦觉有点难以回答。
  韩二娘抢着出来,冷冷说道:“替令师惩凶与宽恕你的师弟,这是两件事情。令师我们是钦敬的,但你师弟欠下我们的血债,我们若是不要他还,那可就对不起我们镇远镖局死去的镖师了。”韩璇听了他妻子的话,撩起心中怒火,便也说道:“待会儿查出杀令师的凶手是谁,我韩某愿替你们效力,为朋友两胁插刀,韩某绝不皱眉。至于叶冲霄与我们之间的梁子,那可不能轻易化解,除非是他让我在他身上,也插上三十二刀!”韩二娘道:“我也要先打断他的双腿!”韩璇是因他镖局死了三十二个人,故而如此说法,至于韩二娘则是为了要报她双腿残废之仇。
  江海天听得毛骨悚然,但杨璘是个老江湖,却听出他们夫妻的话中,大有可以商量的余地;要知在一个人的身上插上三十二刀,倘若是插在要害的地方,当然是莫说三十二刀,一刀也受不了,但倘若这三十二刀是插在四腋无关紧要之处,那么虽然遍体鳞伤,那也还是可以慢慢调治复原的。于是也就默然不语了。
  云召道:“好,关于叶冲霄的事情就这么办。欧阳庄主,现在,就请你将他支出来吧!”韩漩说道:“不错,叶冲霄的掌门师兄都已来了,你还不交人,更待何时?”杨璘也道:“请欧阳庄主将敝师弟交我审问,倘得查出杀先师的凶手,庄主大恩,异日图报。”他的话说得最为客气,但意思都是一样,要欧阳伯和立即把叶冲霄支出来。
  云召。韩璇、杨璘三个人的眼睛都望着欧阳怕和,所有在场的人也都望着欧阳伯和。在场诸人,只有江海天一人是明白个中真相的。他知道杀害叶君山的主凶是马萨儿国的前王盖温,他知道打伤云召儿女的那个叶冲霄只是唐努章峰的化名,真正的叶冲霄则是唐努珠穆。冒名的时冲霄非但不是叶君山的养子,连叶君山的面也没有见过。
  江海天本待将个中真相说明,但他一眼望去,却不见叶冲霄与欧阳婉二人的影子,心里想道:“这些事情的经过离奇曲折,一时之间,实是难以说得明白。说出来别人也未必相信,偏偏叶大哥又不在场,别人只当他是畏罪潜逃了。”再又想道:“这些事情说出来,也只能证明叶大哥并非叶君山的养子,却不能解开他与云、韩二家的梁子。镇远镖局那三十二个人还可以说是另一个女贼杀的,与他无关,但打伤云召的儿女,打伤韩二娘双腿的总是叶大哥,却教我怎样帮他说辞?可惜我师父不在这儿,要是他老人家在场,叶大哥尽可以挺身而出,我劝他向云、韩二家赔罪,再把真相说明,然后由我师父从中调解,或者还可以平安度过。”
  江海天正在心乱如麻,思量不定,韩璇夫妇已是等得不耐烦,一齐向欧阳伯和发话道:“欧阳老儿,你也是武林中的头面人物,却怎的毫无肩膊,我们的来意你也早已知道了,难道你还想包庇那姓叶的小贼吗?你就是想揽在你的身上,也该说一声呀!”
  人人都在着急着等待欧阳伯和的回答,欧阳伯和却是意态悠闲,好像事情与他丝毫无关仪的,负手望天,直等到韩璇夫妇再次催促他交人之时,他这才谩条斯理他说道:“韩总镖头,听你们说了半天,我才知道与你们结了梁子的是叶冲霄,这么说。你们应该找他,却怎么找到我的头上来了?他的事与我何关?”韩璇大怒道:“这姓叶的小贼是与你们欧阳家的姑娘在一起的,怎说与你无关?”
  欧阳伯和双眼一翻,冷冷说道:“你这话可就奇了,谁没有江湖上的朋友?少年人闯荡江湖,喜次结识朋友,那更是平常之至。儿女杀了人,父母也不用抵罪,何况朋友?”
  韩璇气得面色发青,“哼”了一声道:“我不是要你抵罪,是向你要人,好吧,你说叶冲霄是外人,不关你事。欧阳婉总是你家的人吧,叶冲霄做的坏事,她也有份,你叫她出来。”欧阳伯和道:“哦,她做了什么坏事?”云召道:“她谋害江海天,暗算华天风,这两件事已查明是她干的。至于她与姓叶那小贼同在一起,那小贼所干的事,想来她也定有预谋。”
  欧阳伯和笑道:“你这是揣恻之辞,岂足为凭。至于华天风之事,据我所知,他是与我二弟所结的冤仇,却与我的侄女无关,而且他们的冤仇也早已经化解了。华老英雄现在这几,我相信他绝不至于说谎。”
  华天风起立说道:“关于这件事情,老朽倒要说句公道话,欧阳婉起先盗去我的药囊,后来却又给我送来解药,这恩怨已是一笔勾销!”
  欧阳伯和抱拳一揖,说道:“华老英雄果然是名不虚传,光明磊落,帮理不帮亲。佩服,佩服!”华天风冷冷说道:“我是就事论事,欧阳姑娘与我的冤仇是一笔勾销,但女儿也不能替父母还债。欧阳仲和,你们夫妇骗了我的小还丹,恩将仇报,这一笔帐,可还不能就此作算!”欧阳伯和道:“那又是另一件事了,这可以稍后再谈。”韩璇道:“江少侠,你的事情呢?难道也善罢甘休么?”
  江海天早已想出来说话,不过因为华无风是他义父,他不便悟越,这时华天风的说话已告一段落,不甩韩璇催他,他也要站出来了。只听得他朗声说道:“不错,欧阳姑娘是曾暗害于我,但那次是她奉师命而为,不能怪她。而且她后来又曾救过我的性命,我非但不怪她,还要感激她呢!”江海天的口气对欧阳婉更是偏袒,韩璇等人都是大出意外,一时间做声不得。欧阳伯和喜出望外,得意洋洋地道:“如何?韩总镖头对我侄女的指责可以收回了吧?”
  云召说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是当如此。好,现在话已说明,欧阳姑娘与此事无关,我们可以不再追究。但叶冲霄之事,只怕欧阳庄主还要检点关系。据我所知,叶冲霄便在贵庄,你总不能教我白走一趟吧?”
  欧阳伯和道:“谁说叶冲霄在我这儿?”韩璇道:“你敢让我们搜么?”欧阳伯和冷笑一声,双眼朝天,不予理会。欧阳二娘在一旁冷冷说道:“你要搜么,那也容易,三步一跪,我就准你进去!”
  韩璇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发作,忽听得一人说道:“且别争吵,让我也来说句公道话。云庄主,你刚才说欧阳姑娘与此事无关,据我看来,只怕未必,有一事你还未知!”众人一看,只见说话的是北丐帮的副帮主全祖德,原来北丐帮正帮主仲长统与华无风、云召等人乃是生死之交,只因他另有要事,要到江南与翼仲牟会晤,故此遣副帮主前来助阵。
  丐帮弟予遍布天下,消息素来灵通,云召怔了一怔,问道:
  “不知全兄得了什么消息?”全祖德道:“刚才欧阳庄主把那姓叶的说是外人,这可真是对亲戚也‘见外’了。叶冲霄已经与欧阳婉配成夫妇,他就是你家的娇客,怎能说是外人呢?”叶冲霄与欧阳婉成亲之事,除了江海天之外,其他的人都还未知道,听得此言,不觉哗然。
  全祖德接着说道:“虽说按照律例,女婿犯罪,与岳家无涉。
  但咱们是按江湖的规矩办事,江湖出了败类,咱们就应鸣鼓而攻,难道还要经官动府吗?欧阳庄主,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物,事到如今,还是请你大义灭亲,把你的侄女婿支出来吧!否则只怕难免牵连了!”正是:
  寻根问底追凶手,不得之时不罢休。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本文由冠亚体育下载-冠亚体育网址『官网』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有些江南认得,江海天讷讷说道

关键词:

最火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