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毕摩就是毕摩,小说中写到的仲家人是布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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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摩公边说边推了推桩子样立着的木头。 二 一般认为,传奇性是构成民族文学的重要特征之一,它赋予了民族文学特殊的生命力。在这篇小说中,明显的传奇性首先来自于独特的民族自

摩公边说边推了推桩子样立着的木头。

一般认为,传奇性是构成民族文学的重要特征之一,它赋予了民族文学特殊的生命力。在这篇小说中,明显的传奇性首先来自于独特的民族自然环境和社会制度、风俗习惯。就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乌蒙山脉连绵磅礴,是不同的黑彝土司的独立王国,而金沙江蜿蜒的河谷地带,却是仲家人新开辟的家园,两个民族各自因袭着古老的风俗传统,在和平共处和摩擦冲突中共同书写着历史,呈现出与多数民族迥异的民情风貌。其次,传奇性在更深的层次上来自独特的民族个性和民族文化心理,比如,彝族人自由奔放,仲家人勤劳世故,这是他们的区别所在,相似之处则是他们兼有敬神重鬼、膜拜自然的宗教信仰,也有着积极进取、自力更生的生存意识。当然,传奇之“奇”主要还要靠故事中书写的“奇人异事”和超凡离奇的情节。这主要体现在小说着力塑造的两个主要人物——阿喜土司和木头,前者是吉联家族新上位的年轻女土司,如花似玉却双腿残疾,靠着非凡的勇气和智慧,在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的局面中稳固住自己的江山;后者是阿喜土司的“背脚”和保护者,貌似木讷却天生神力,他帮助毕摩识破了黑彝贵族阿卓的诡计,又背负着阿喜土司前往撒玛土司的“鸿门宴”,帮助女土司消除了“打冤家”的危机,并最终驮负着女土司逃脱险境。一对传奇人物,连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连串与爱情、冒险、恩仇和斗争相关的事件,展露了神秘莫测的彝族文化,洋溢着浪漫主义的色彩,将传奇的魅力进行了充分的传达。

毕摩的话把阿喜逗笑了,她说:“毕摩,你今天是成心逗我开心吗?这世上哪有不会累的人?要真有,我阿喜倒真是想见识见识。”

毕摩的愤怒让掌犁人吓得手一松,离开了犁把。他抬起头,眯眼打量清楚这不速之客,当即腿一软,差点跪在田里。他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般把抬起的脑袋垂到肩下面了。

对自身肉体的崇拜是人的自我意识觉醒的一个标志,小说中对人的肉体的强健采取了夸张化的表达方式。仲家小伙木头,如一头牯牛般结实,力大无穷,永不疲累,可以在山川中奔跑如履平地,可以一个人同时打败24个土司兵,也可以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载着一个女人泅渡过大江。他的种种神奇的功绩无一不是和神话化的身体相匹配。与肉体的张扬相联系的是人的性格的尽情释放尽情发挥。小说里人物均有着突出的性格,木头的勇敢、毕摩的忠诚、管家的贪婪、阿卓的傲慢、撒玛土司和约涅木乃头人的凶恶,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找我?”摩公指指自己的鼻尖说,“还有你毕摩办不了的事?是不是去年因为你的傲慢得罪了雨神,让老天几月不见滴雨,我去找雨神他老人家,帮你赔不是?”

既然打不是办法,老摩公就在和上动起了心思。他让头人找来了乳臭未干的青年黄药师,这个在头人眼里的孱弱少年,是仲家人族群里闻名遐迩的黄氏医药世家的传人。头人看着他,就想起了少年战死在黔地的父亲。他对少年说:“要是你那药到病除的父亲还在,仲家人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头人的话让少年听出了不信任和轻视。他说:“头人,你别拐弯抹角,就直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在《奔跑的木头》中,作者构建了一个虽然封闭但生气蓬勃的乌蒙山黑彝世界。这个世界还停留在农耕文明阶段,保持着悠远的农耕传统,人与自然保持着原始的和谐,人也通过巫术与神灵相互沟通;人们承续着父辈留下的固定职业,农人的子孙继续当农人,祭司的后代继续是祭司,遵从着自然朴素的生活方式。这样的环境造就和培育出的是人的无拘无束的肉体和精神。

毕摩看着虚情假意推辞的摩公,脸皮上浮一丝笑说:“使不得?这不是你做梦都想的事吗?别像个女人似的!说好了,三天后,你把那木头带土司府来。”

“给土司当背脚不是荣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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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摩的话让摩公大感意外,他忸怩说:“使不得,使不得。”

或许正是因为这片土地的神奇,作家潘灵一手经营着乡土题材,一手操持着民族题材,同样得心应手、游刃有余。本期“民族风”栏目选载的他的中篇小说《奔跑的木头》,就讲述了一个发生在上世纪乌蒙山区黑彝王国中的故事,作品既融合了民族特色和历史情怀,又兼具现实风格和奇幻色彩,成功地描画出了彝族末代土司时期一段扣人心弦的传奇。小说中写到的仲家人是布依族的一支,潘灵自己就是仲家人。仲家人从黔地迁徙来到云南,与云南彝族和睦相处,这是潘灵的族史也是家史,他呈现的这个故事,是有根性的。

“当然有!”毕摩诧异地问,“主人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教头示意土司阿喜已准备好,可以开始。阿喜土司将枪举起扬手就扣动了扳机——

传奇,“奇异而可传”者,无论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将保持着恒久的魅力。书写这些传奇的人,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依然在创造想象的梦境,他们传递着民族乃至人类童年的记忆,保留着人的灵魂原初的栖息之地。故而,木头依然可以继续奔跑在乌蒙山的崇山峻岭间,带着纯真的梦想,和不可思议的速度。

“你开什么玩笑!”管家又哼了一声说,“他呆得像木头一样!”

选自《民族文学》2018年第9期

鄢 莉

春天喧嚣着往坡上爬的时候,毕摩一个人沉闷地下山了。去年,金沙江边的仲家人收获的都是干瘪的稻谷,让行将归天的彝家老土司也没能吃到他认为最上等的糍粑。老土司弥留之际留下如此严重的遗憾,这让整个土司府上层对毕摩心存了不满,认为这一切都是毕摩作法不力导致的。倍感冷落和白眼的毕摩,今年没带上吹法号的乐队,而是形单影只地赶到仲家人的寨子。一想到自己孤家寡人的落魄样,他就知道自己难免被仲家人的摩公冷嘲热讽。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呀!想到这,他黑而粗粝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找我?”摩公指指自己的鼻尖说,“还有你毕摩办不了的事?是不是去年因为你的傲慢得罪了雨神,让老天几月不见滴雨,我去找雨神他老人家,帮你赔不是?”

云南昭通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那里不仅有自然景观的美丽壮阔,有多重文化的交汇融合,有民族风情的绚烂多姿,在浩浩金沙江、莽莽乌蒙山之间,还崛起了全国瞩目的“昭通作家群”,出现了以夏天敏、雷平阳、潘灵等为代表的一批有影响的作家。难怪雷平阳在他的诗中这样表达对昭通的偏爱:“我只爱我寄宿的云南,因为其他省我都不爱;/我只爱云南的昭通市,因为其他市我都不爱;/我只爱昭通市的土城乡,因为其他乡我都不爱……/我的爱狭隘、偏执,像针尖上的蜂蜜”。

管家说:“难道你举荐的人不知道累吗?”

摩公边说边推了推桩子样立着的木头。

充满传奇性的文学作品似乎并不会因为时代的变化而丧失其吸引力,那些发生在遥远时代和地区的传奇故事,仍然能持续召唤着现代读者的阅读兴趣,这绝不仅仅是传奇带来的强烈阅读快感所致。如果把发展程度较为落后的少数民族看作所有民族的童年时期,把民族文学看作是对全人类早期的叙述的话,那么其中包含的传奇性实则有更为广泛的意义。

摩公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他自己左右装模作样扇了两耳刮子后恭敬地对毕摩说:“我可掌嘴了。见了土司别说,见了我们头人也别说。毕摩,你老人家还不坐下来喝茶。”

摩公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他自己左右装模作样扇了两耳刮子后恭敬地对毕摩说:“我可掌嘴了。见了土司别说,见了我们头人也别说。毕摩,你老人家还不坐下来喝茶。”

古老的传奇中最不能缺少的便是英雄人物,阿喜土司和木头就是这样的人物。阿喜土司有着“仙一样的外貌,有神一样的正义威严和慈祥”,像太阳和月亮一样映照着自己的领地,木头忠肝义胆、勇猛过人,两人虽然身份地位不同,但都通过他们的行为展示了十足的英雄气概。更为难得的是,作者为阿喜土司设计了在成都求学的经历,无疑给她的形象在传统美德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层现代文明的光辉。

土司府管家说的规矩,摩公心里清楚,是说他们没准备见面礼。清晨从水寨出发时,摩公就提醒过头人的。但生性吝啬的头人却说,都送个大活人了,还要什么见面礼。

马脸汉子旁边那个瘦得像只猴子的小个子说,“马脸哥,这土司府看来是真没人啦,连这样的傻瓜都派上用场了!”

作者:潘灵 出版社:安徽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年07月 ISBN:9787539665405

这话听得人耳顺,毕摩抑制住怒放的心花说:“多谢主人!”

“我一杀肥羊,你就摸上门来了,毕摩,你真是有口福的贵客,快到家里喝杯热茶。”阿卓胖胖的圆脸,盛开的笑容像朵肥硕的牡丹。那股亲切劲,像重逢了多年未见的发小。

传奇的魅力

摩公跟着毕摩来到水田边,当他顺着毕摩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时,脸上有了讶异之色。

管家摊摊手说:“我也不知道。”

马克思说,历史上的人类童年时代,有粗野的儿童,有早熟的儿童。希腊人是正常的儿童,古希腊是人性展开的最美好的社会幼年时期。这难道不是对古希腊文学中表现的古希腊人那种自由奔放、独立不羁、生机盎然的个体意识和人文精神的高度概括?现代读者依然需要传奇,往往是借助遥远的神话和传奇,对人类“黄金年代”进行一番回望和探寻。在工业时代和后工业时代,人在科技文明的压迫下,在社会分工的分裂中,脱离了纯真的童年,人与自然、与社会的关系空前地对立,人对自身的认识也经常陷入“身份的焦虑”;人的异化除了日渐萎缩的肉体,更表现在苦闷压抑的心理、平庸暗淡的性格以及被遮蔽的人性。可以说,人与自身、与外界的关系都陷入了比祖先多得多的紧张状态。刚好在人对现代文明发生“不适应症”的时候,古老神话传奇给予了人们一条逃脱的通道,一剂有针对性的解毒剂。在他们津津有味地阅读《奔跑的木头》这样的作品时,他们未必真的相信人可以如夸父一般健步如飞,也未必真的相信十八岁的女土司能用斗智斗勇的方式打败敌手,然而,某些古老的记忆将借由这些离奇的故事、经典的母题被唤醒,并终究启发他们反思和调整自身的命运,探寻人性本该具有的发展方式。

“给土司当背脚不是荣耀事?”

毕摩用手指了指脑子。又说,“老主人正是看中了你的脑子。你在成都学堂里待了这些年,见过世面,学了文化,知书达礼,温文尔雅,这都是我们这彝山上稀缺的。现在,黑彝贵族势力兴起,土司地位有架空的危险,你是受命于危难之际,懂吗?你不就缺两条好腿吗?我今天来,就是要送你两条不晓得累的好腿。”

越来越快!

仲家头人摇摇头说:“怪了,他怎么就不会累呢?难道就因为他傻?”

教头对毕摩说:“十圈定胜负。”

迎接他们的是土司府狐假虎威的管家。当他看见面前的三个不速之客时,抖了抖身上黑色的察尔瓦,哼了一声说,“哪里来的野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摩公面有难色,摊摊手说:“毕摩,过去土司跟我们头人有言在先,不抢仲家人做娃子,仲家人只管种田。”

毕摩说:“当然是土司府了。”

木头这才开始跑,跑得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仿佛不知道这是场比赛似的。

“我当然不信!”阿喜说,“我要真信了,你就失业了。你还没说明来意呢?是看到了什么奇异天象,还是聆听到了什么神灵的旨意?”

毕摩一脸城府地说:“主人,那你就等着吧,不出三天,我就让他站在你面前!”

管家说:“难道你举荐的人不知道累吗?”

——慢点,老子让你慢点!小心老子抽死你!

教头跟马司站在一起,他看着慢悠悠的木头对教头说:“跟这样的人比赛,你不害羞吗?”

“毕摩,你看错人了吧,那可是一个木头,不,比木头还木头。”

“正是。”毕摩点点头说。

毕摩不是在说,他简直是在怒吼:“大胆摩公!仲家人的稻田?咹,你说什么?自己掌嘴吧,也免了我给土司汇报!”

“毕摩,我今天请过你吗?”

摩公不像毕摩,把自己看成神的儿子,摩公在对待自己的职业时,比毕摩现实多了,少了许多神圣感。摩公热爱自己这份神赐的职业,是看重这份职业的游手好闲。在农人们在自家水田地卖力劳作的上午,摩公在自家院子里沏了一壶茶,正怡然自得地享受着春日暖融融的阳光。毕摩的造访让他既意外又有些不快,但摩公还是将心头的不快压住了说——

毕摩说:“主人可信不得这话。”

阿喜又笑,笑得舒展了愁眉。她说:“抓他没用,其实也不是他说的,他不过是转述了一派思想家的话而已。”

这个传奇少年,就是木头的爷爷。

“我当然不信!”阿喜说,“我要真信了,你就失业了。你还没说明来意呢?是看到了什么奇异天象,还是聆听到了什么神灵的旨意?”

毕摩说:“我跑一趟没关系,但这大谋是什么呀?”

“跑!跑呀!”

当毕摩又在他面前提醒该是阿喜土司巡视领地的时间的时候,管家瞪了一眼他说:“你急,我比你还急!你找来那个背脚哪是木头,他分明就是一个饭桶。我们给土司兵的口粮是定量供应的,他倒好,一人要吃四五个人的饭。带兵的教头抱怨得我耳朵里都起了老茧。照这样下去,土司府会被他吃空的。”

阿喜说:“不要你提醒,巡视领地,早上来议事的头人们说过了。我确实也想出去走走,但不想被人背着出去。那样子的话,会丢了吉联家族的面子的,我可不想让别人看我这病恹恹的样子。”

“多管闲事?”毕摩瞅一眼管家说,“那我就再多管一回闲事,你把木头放教头那里,让他跟那24个土司兵同吃同住。”

毕摩边说边站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继续道:“摩公,劳你大驾,跟我到田边一看就知道了。”

“谁说白断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罢了。”毕摩说。

仲家头人牙齿一阵打战,他结结巴巴地说:“土司大人,我啥也没说。”

头人的话是说摩公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原本就脸上挂不住的摩公,现在的脸,比彝山上空升起的火烧云还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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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摩摇摇头说:“都不是。报告主人,我给您找到了个好背脚。还有,我想提醒主人,春天来了,该是巡视领地的时候了。”

木头依旧立在那里,毕摩又急又气,飞起一脚,踢在了木头的屁股上。

“说外行话了不是?”毕摩说,“我吉联土司的领地,山高谷深,沟壑密布,道路崎岖。老土司在世时,也是骑一程,让人背一程。这阿喜土司,腿疾严重,咋骑马?不要人背行吗?”

真的没出三天,被毕摩命名为“木头”的仲家小伙,就被仲家头人和摩公带上彝山来了。在土司衙门大门前,仲家头人真切地体会到权力的威严。在亮丽的阳光下,仲家头人紧张得额头上沁出了亮晶晶的汗珠。他扯了扯木头的衣角,小声提醒他在面见土司时放机灵一点。

没等毕摩说出来意,阿喜土司先开了口。

毕摩想,聪明往往使人痛苦,而愚蠢却会使人幸福。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木头那样,该多好。

教头说:“一百圈就一百圈。”

“是风把你吹来的吗?”

管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傻站着的木头问毕摩:“这不会就是你为土司大人请的背脚吧?”

是的,机会,神赐的机会!他站在路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家仲家人劳作的场面时,他的惊呼差点就像一只受惊的鸟要扑棱翅膀飞出来。但老谋深算的他,硬生生地伸出了一只手,将那只已到喉咙的惊鸟又拽了回去。他收住脚步,左手托腮,眼睛死盯着这一家三口正忙着犁田播种的农人,脑子里却浮现出了新近接班的女土司。如花似玉的女主人,却有着一双让整个土司府上层忧心如焚的瘫痪的腿。

管家冷笑一声说:“你就吹吧,我可不吃你装神弄鬼那一套。毕摩,我告诉你,这世上只要是人,没有不知道累的。”

听了阿喜土司的话,毕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说:“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吉联家族的人,怎会因两条站不起来的腿,说如此泄气的话?主人,你有仙一样的外貌,有神一样的正义威严和慈祥,在白天,你是你领地上温暖的太阳,在夜里,你是你领地上皎洁的月亮。看到你,你的子民,会因你而自豪的。”

“背脚。”

结尾没有掌声,没有喝彩,人们都惊呆了。吉联阿喜土司对原本还胆战心惊,现已是志得意满的仲家头人说——

比赛由土司吉联阿喜主持。管家让小管家往火药枪里填满火药后交给了二爷,二爷将火枪毕恭毕敬呈到阿喜土司面前。阿喜接过枪,看到24名土司兵已在教头组织下站成了一排,毕摩正把木头往土司兵队伍的方向推。

木头停住,随即蹲了下去。

毕摩头也不回,照样疾走,他看着前方说:“土司的事,有不急的吗?摩公,你该减肥了,身上背着那么多肉,我看着都累。”

阿卓似乎早就知道毕摩要来。在院子里,阿卓领着几个弟兄杀了头肥山羊,正把杀死的黑山羊吊在院子的柿树上开膛破肚。见了毕摩,阿卓的热情大大出乎毕摩的意料。

马司决定离去,他自认为看这样的比赛既有辱自己的尊严又践踏自己的智商。就在他身子一闪,察尔瓦摆得像一面旌旗般欲转身而去时,人群中有人惊呼起来:“看,看啊——”

阿兹乌头人痛苦地想了想,伸出手拉了毕摩的手说:“毕摩,请你转告阿喜土司,为了吉联家族,就算忍十年,我阿兹乌也认了!”

毕摩给土司找了个傻子来做背脚,而且还是个仲家人,这不仅让土司府的管家不可思议,还让整个土司府衙门都吃惊不小。这消息比彝山上撒野的风还要跑得快,迅速惊动了土司衙门上层。管家传给了小管家,小管家传给了巡捕,巡捕又告诉了管看,管看又说给了马司,马司又透露给了教头。

比赛由土司吉联阿喜主持。管家让小管家往火药枪里填满火药后交给了二爷,二爷将火枪毕恭毕敬呈到阿喜土司面前。阿喜接过枪,看到24名土司兵已在教头组织下站成了一排,毕摩正把木头往土司兵队伍的方向推。

木头加速了。

“背脚?背脚还不是娃子。”

毕摩满头大汗爬上山来,就直奔了威严的土司府。当他向土司府的管家说明来意,却遭了白眼。认为毕摩多管闲事的管家,不无嘲讽地说:“毕摩,你好生伺候好各路神灵,管好小妖大鬼。这该土司府管的事,不劳你操心了。”

越来越快!

“背脚?背脚还不是娃子。”

马脸说:“阿卓大哥说了,他要学古代的汉人,给毕摩摆桌鸿门宴。”

好在这时毕摩赶来了。他对管家说,“管家,他们是土司大人请来的客人。”

“难道,”毕摩盯着躺在床上的阿兹乌头人严肃地道,“难道阿兹乌头人也像那些黑彝贵族们一样,除了偏见,就是鼠目寸光吗?土司大人虽然患有腿疾,但她年轻的头脑里充满智慧,宽广的胸襟里拥有仁慈和胆略。假以时日,她会成为金沙江畔彝人地区最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土司!今天我来,虽不能帮你报断三根肋巴骨的仇,但能让你免遭灭顶之灾!”

木头真的就像木头一样立在土司衙门前,仿佛面对的不是庞大的土司府,而是一片空荡荡的旷野。

毕摩说:“那就让成都的官家把他抓了!”

“你这是对牛弹琴,头人——”摩公说,“他能机灵吗?”

头人说:“摩公,做梦?这是老黄药师家用个大活人换的牯牛,你也敢打主意?别以为老黄药师死了,我们就可以忘记他对水寨仲家人的恩德!”

毕摩说:“那就让成都的官家把他抓了!”

摩公不像毕摩,把自己看成神的儿子,摩公在对待自己的职业时,比毕摩现实多了,少了许多神圣感。摩公热爱自己这份神赐的职业,是看重这份职业的游手好闲。在农人们在自家水田地卖力劳作的上午,摩公在自家院子里沏了一壶茶,正怡然自得地享受着春日暖融融的阳光。毕摩的造访让他既意外又有些不快,但摩公还是将心头的不快压住了说——

“不替土司着想,就是不忠!”毕摩说,“春天来了,按惯例,土司该巡视领地了。你就没想想她的腿?”

木头真的就像木头一样立在土司衙门前,仿佛面对的不是庞大的土司府,而是一片空荡荡的旷野。

“砰——”

木头好像没看见马脸汉子在他面前晃悠的刀子,他“嘿嘿”了两声,就伸手去抓刀子。马脸汉子把刀收回去说,“沾了你这傻子的血,我这刀子,就不发光了。”

毕摩一脸城府地说:“主人,那你就等着吧,不出三天,我就让他站在你面前!”

仲家头人跟着二爷诚惶诚恐地来到土司阿喜身边。阿喜瞄一眼他,然后指了指操场上的木头说:“他赢了,两头牯牛你牵下山;如果他输了,你滚下山去,今年交双倍租子,罚你从此不准上彝山!”

头人的话把摩公说了个大红脸。头人说的老黄药师,是木头的爷爷。仲家人当年与苗家人在黔地联合起事抗租,跟官府明火执仗打了七七四十九天,最终寡不敌众,向滇地的乌蒙山中寻求庇护,其中之一支,东突西奔,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到了金沙江边,他们就是今天水寨人的祖辈。面对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大江,仲家人的乌合之众在满是蒿草和芦苇的河滩地上留了下来。他们在这里搭草棚为家,开垦河滩地造田,热火朝天地开拓另一个家园。但这顺着江流蛇一样蜿蜒的河滩荒地,并非是无主地,它是乌蒙吉联土司家族的领地,因金沙江干热河谷气温甚高,酷暑难耐,加之河滩地肥力弱,多为沙地,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习惯了住在高山上的彝人不愿意搬到河边来,天长日久,这里就成了野草疯长, 虫 豸出没, 没 人待见的野地。

——你慌个鸡巴,忙着去托生呀?

“当然!”毕摩手往上一扬说,“阿兹乌头人,凶兆已经像乌云笼罩在我们的上空,你只不过还没看到闪电罢了。目光短浅的黑彝势力觉得少主年少,软弱可欺,试图架空土司;而周遭的其他土司势力,个个又像饿狼虎视眈眈,随时会猛扑过来,把吉联家族的领地像猎物的肉一样残忍瓜分。他们在等机会,在等吉联土司辖地乱起来,好乘虚而入。他们巴望着像你这样的头人跟黑彝贵族们厮杀开来,那就是他们的机会。”

孤独地往山下走的毕摩,春风撩起了他披在身上的黑色察尔瓦,远远看去,像一只独来独往的鹞鹰。山上依旧白雪皑皑,风仍尖锐得像刀子,山下,攀枝花树梢上已泛出了热烈的红色,河风软暖而暧昧。这是金沙江畔最婀娜多姿的季节,但心情坏了的毕摩却彻底失去了感受这好景致的知觉能力。如果不是那双藏在额下鹰一样贼溜溜的眼睛,人们便会误以为山道上有一具行尸走肉。

“说外行话了不是?”毕摩说,“我吉联土司的领地,山高谷深,沟壑密布,道路崎岖。老土司在世时,也是骑一程,让人背一程。这阿喜土司,腿疾严重,咋骑马?不要人背行吗?”

毕摩点点头说:“正是。”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管家思忖了一下,假装为难地说,“只好这么办了。我可有言在先,那24个土司兵,可是24头豹子,把你的木头吃了,我可不负责。”

“我命令你下辈子变牛做马!”

管家说:“找个背脚还不简单,土司府里身板子好脚板子也好的娃子有的是。”

“毕摩,别花言巧语了!”阿喜用手捶了捶没有知觉的腿说,“谁会为自己的主人是个瘫子自豪?”

毕摩看着虚情假意推辞的摩公,脸皮上浮一丝笑说:“使不得?这不是你做梦都想的事吗?别像个女人似的!说好了,三天后,你把那木头带土司府来。”

真的没出三天,被毕摩命名为“木头”的仲家小伙,就被仲家头人和摩公带上彝山来了。在土司衙门大门前,仲家头人真切地体会到权力的威严。在亮丽的阳光下,仲家头人紧张得额头上沁出了亮晶晶的汗珠。他扯了扯木头的衣角,小声提醒他在面见土司时放机灵一点。

摩公面有难色,摊摊手说:“毕摩,过去土司跟我们头人有言在先,不抢仲家人做娃子,仲家人只管种田。”

听了阿喜土司的话,毕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说:“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吉联家族的人,怎会因两条站不起来的腿,说如此泄气的话?主人,你有仙一样的外貌,有神一样的正义威严和慈祥,在白天,你是你领地上温暖的太阳,在夜里,你是你领地上皎洁的月亮。看到你,你的子民,会因你而自豪的 。”

头人和摩公下山去的时候,毕摩被管家派来的人叫去了土司府。毕摩不知道管家叫他何事,狐疑着跟着唤他的人来到土司府时,看到的依旧是管家那副不好看的嘴脸。

“阿爸会看重我什么呀,要不是哥哥打冤家战死,他怕早忘掉了他在成都还有一个瘫痪的女儿。自从他差人把我从乌蒙山送到成都,就像甩了包袱一样,别说来看我,连只言片语都没捎去过。”阿喜伤心地说。

手握尖刀,正准备为肥羊开膛的马脸男子往地上啐口唾沫说:“这羊儿子也是活该,怪他话多,成天‘咩咩’叫不停,现在好了,挨千刀的命!”

摩公说,“仲家人的稻田,用彝人的法事能让稻子饱满吗?”

“烦心事真多!”阿喜抬手,示意毕摩坐下来,她说,“我早该找你说些话了。家父生前说,这彝山上,数你最忠心。”

“问题是,”管家说,“我怕我们那些苦荞粑粑,让他的力气长错了地方,据教头讲,这木头吃饭后,成天用根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

“谁说背脚是娃子?”

摩公跟着毕摩来到水田边,当他顺着毕摩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时,脸上有了讶异之色。

毕摩的话终于让摩公哑了火。

毕摩离开阿兹乌头人,去找黑彝阿卓。阿卓是吉联阿喜土司领地上崛起的黑彝势力的推手人物。毕摩知道,只有震慑住了阿卓,才能打压住黑彝势力的嚣张气焰。毕摩还知道,说服阿兹乌头人容易,但要用语言的力量让阿卓做到心服口服,那可是困难重重的事情。如果弄得不好,自己能否平安走出阿卓家也未可知。

毕摩说:“我知道土司府里有的是腿杆子硬身板子好的娃子,但背一个大活人爬坡下坎,也累。”

这样一想,毕摩心就悬起来了。背土司巡游,这可是大事,好不容易才让阿喜土司接受木头做背脚,要是被这群土司兵揍坏了身子,那可就麻烦大了。于是,天还没放亮,他就独自起身出门,匆匆忙忙赶去土司府。

24名土司兵像离弦飞箭射了出去。

好在这时毕摩赶来了。他对管家说,“管家,他们是土司大人请来的客人。”

阿喜托腮,看着因受夸赞而面露红光的毕摩说:“毕摩,这世上真有神灵吗?”

两个孤独的人,走着同一条路,这路途就更显寂寞。

“不,”毕摩摇了摇头说,“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背脚。”

管家让开道,示意毕摩进土司府去。看着毕摩匆匆的背影,管家又揶揄了一句——“欺骗土司大人的下场,你毕摩不会不晓得吧?”

教头对毕摩说:“十圈定胜负。”

“毕摩,我今天请过你吗?”

越来越快!快得24个土司兵,一下子全被甩在了身后。快得有些倦意的马司一下来了精神,他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状。

……

毕摩心里嘀咕了一句:不长见识的家伙!

毕摩在草墩上坐定说,“明人不做暗事,我想要你们寨子里的一个人,你去给你们的头人说去。”

毕摩故作高深地说,“我要的就是木头。我还寻思他上山去后取个啥名呢?好,现在有了,就叫木头。”

24名土司兵像离弦飞箭射了出去。

“不是这样的!”毕摩摇摇头又摆摆手说,“你这是错怪了你阿爸,在你离开的这些年,你阿爸无时不想着你,他念叨你的话,听得我的耳朵都起了茧子。是的,他从未给你捎去过只言片语,这你可说到了他的痛处,他不识文断字呀。他总对我说,要治理好彝山,单靠逞武不行,还得靠这!”

阿喜托腮,看着因受夸赞而面露红光的毕摩说:“毕摩,这世上真有神灵吗?”

阿喜把枪横在麻木的腿上,对侍从二爷说:“把仲家头人给我带来。”

“要得你个头!”一直没说话的农妇,将一把稻种掷向掌犁人说,“那可是我儿子!”

摩公笑了笑说:“不值的,不值的。这事有了两头牯牛,就好办。毕摩,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你还是赶紧去做你的法事,招不来丰收之神,土司府里的人会怪罪你的。”

“当然,”毕摩停顿了一下说,“不是真送你两条腿,我是要送你一个人,一个腿脚不会累的人,让他做你的背脚。”

毕摩说:“今年的法事你做,我绝不打扰!”

木头双手搂了毕摩的屁股,站起身来,就撒腿跑开来。

阿喜说:“那就愿赌服输!”

“天知道是什么!”管家说,“鬼画桃符呗!”

忙着活计的仲家农人,注意力都在黑油油的烂泥田里。他真搞不懂,这些丧家犬一样的仲家人,几十年光景,硬生生把金沙江沿岸这片贫瘠的河滩地,整治成了肥得冒油的烂泥田。但今天毕摩不关心田,他关心的是人。在他眼前,一个被太阳灼成铜人似的年轻人正在田里拉犁,掌犁的是他瘦猴一样的父亲,在犁耙好的田里撒稻谷的背微驼的妇女,是他的母亲。这个拉犁的年轻人,比牛沉默,却比一头牯牛有劲。他把犁拉得太快了,掌犁的父亲跟不上他的节奏。父亲气喘吁吁,一边掌着犁,一边谩骂着自己的儿子。

管家听了毕摩的话,知道了毕摩的鬼心思。不就是万一挨揍,好让木头背他跑吗?这样一想,管家差点笑出声来。但管家就是管家,他强压内心的讥笑,不露声色吐出了两个字——

毕摩说:“主人可信不得这话。”

小说的一对主人公——阿喜土司和木头,前者是吉联家族新上位的年轻女土司,如花似玉却双腿残疾,靠着非凡的勇气和智慧,在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的局面中稳固住自己的江山;后者是阿喜土司的“背脚”和保护者,貌似木讷却天生神力,他帮助毕摩识破了黑彝贵族阿卓的诡计,又背负着阿喜土司前往撒玛土司的“鸿门宴”,帮助女土司消除了“打冤家”的危机,并最终驮负着女土司逃脱险境。

看着怒气冲冲的农妇,毕摩笑了一下说:“开个玩笑而已。”

一会,一群人也跑了八九圈。赶鸭子的仍是木头。

“什么荣耀事?”

毕摩这话,连他自己都知道,并不是说给木头听的,不过是自说自话,给惶恐的内心找点理由。木头仿佛也把他这话当了耳边风,没听到似的自个儿木讷地往前走。

“你抓不了他,”阿喜说,“是一个教我的先生说的,他远在成都。”

毕摩听出了马脸汉子的话含沙射影,心里禁不住打起鼓来。他跟在阿卓身后进屋吃茶的步子混乱不堪。被隔在屋外的木头,好像对收拾整理肥羊尸首产生了兴趣,凑近了又闻又看。

毕摩转过身子,决定去找仲家人的摩公。在他身后,风又把农妇责备丈夫的话送进了他的耳朵——“你的心被老鹞子叼了,两头牯牛换儿子?你想牯牛想疯了?儿子再木头,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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