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娃儿的舅姥爷颤抖着说,这么大个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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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我没进过一天学堂门,没文化。你们是干部,别笑话。 你们说什么?群众推荐俺当贫困户?调查调查?俺自己可没要求!穷?现在,俺不愁吃不愁穿的,咋能算穷呢?和以前比,一个天

图片 1 我没进过一天学堂门,没文化。你们是干部,别笑话。
   你们说什么?群众推荐俺当贫困户?调查调查?俺自己可没要求!穷?现在,俺不愁吃不愁穿的,咋能算穷呢?和以前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哟。
   就说俺爹吧,那时候那个穷啊。俺爹成天说,是啃树皮,吃树叶长大的。俺爹15岁就结婚了,娃娃婚嘛。旧社会,兴这。俺爹结婚的时候,赤巴脚,没有鞋。没鞋算了,没裤子穿可咋办?借了邻居老婆婆一条大裆裤,俺爹就穿着,结了婚。15岁啊,他自己还是个晕鸡,哪知道过家?可他拼命干,硬撑过来了。
   我受俺爹的影响可大了。俺爹爱唠叨;从我小的时候,一直到他死,没完没了。俺爹说,我知道你们烦我,可我还得说,有些话,一天不说,就会出错。俺爹最常说的是:穷没根儿,富没秧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劳动才能得,多劳能多得,不劳就不得;只有长疮害病死,几个劳动累死的?自己不干,自己没有;今天向人借一碗,明天向人借一碗,到后天,谁会再给你?下力不丢人,干活不丢人,游手好闲才丢人!……我当小闺女的时候,鸡子一叫,三四点,就被俺爹叫起来干活,哪敢睡懒觉啊。
   俺一辈子干活惯了。年轻时候,俺可是泼实着呢。家里活儿,地里活儿,啥俺都能干!现在,俺六十多了,不如从前了,可是,哪能闲得住。俺可从来不到路边干坐着,捣闲姜(瞎侃)。俺种菜园,刨稻田,挖荒地,喂牲口,养鸡子,还得领孙娃儿,一会儿都闲不住。不怕您们笑话,俺二媳妇是个傻子,不会干活不说,还和俺孙娃儿争东西吃。——人眼里得能看见活儿,哪能让活儿来找人!俺干一天活儿,晚上往床上一躺,睡着舒坦啊。天一亮,一睁眼,哪用想,眼前的活儿,都摆着呢。
   还说俺爹吧。他对俺管得严,不让俺们拿别人一根棍,不让俺们借别人一粒粮。自己两手挣下的,才是自家的,谁也夺不走,谁也拿不去。俺从小到大,从不沾别人一点光,不沾别人一点便宜。俺爹这样教育俺们,俺也这样教育娃儿们。俺那仨孩儿,小的时候,外人给个糖疙瘩,塞个苹果,都不要。俺现在的孙娃儿们,也是这样。
   俺爹还老是说,偷偷摸摸,不是好方向;小事惹大事,将来不得了。小孩儿看大人;大人爱便宜,小孩儿跟着溜。俺的俩孩儿,没本事,人老实,正经干,不胡整。有一年,我在坡上拾了几根松树枝,刚拽拉到村边上,被俺大孩儿看见了,冲我嚷:你还说你是好人呢?好人还拿别人的东西!你成天劝我们不要犯法,你自己还要犯法吗?偷牛的跑了,咱可不当那拔橛儿的!高价柴,划不来,咱不要!——俺孩儿说得对,俺听俺孩儿的。那几根松树枝,被俺扔到沟里去了。
   有人建议俺当贫困户?俺不当,俺不符合。是啊,——俺当家的大前年得了大病,头上做了大手术,花了十几万。老头子这场病啊,差点让两个娃儿呕愁死。没有钱治啊,哪能一把儿拿出十几万呢?可是,医院可不是咱自家的医院,今天没钱了,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俺们俩娃儿都孝顺啊,能卖的都卖光了,能借的亲戚朋友,也都借过来了。可是,老头子这手术,花钱太多啊,真是拿不出来。俺们都要急疯了。我的两个娃儿,当着我的面,不停地搧自己的脸,只怪自己没本事,连爹的病都治不了。我的心里,老扒子(豹子)抓一样难受。不能光让俩娃儿作难啊,他们都是一家子人。
   我回娘家,找他们舅去。他舅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他借不了我多少钱。还差近两万,这可咋办?他舅家有一头大牤牛,犁地用的。我这个兄弟,种地是好手,扩了十几亩呢。我给我兄弟跪下去了,抱住他的腿,说什么也不起来。我兄弟不想卖他的牛。这头牛,是他的命根子;他晚上,都是和牛睡。我就站起来,往墙边走。我说活不下去了,你姐就撞死吧。我兄弟一看,赶紧拉住我,哭着同意了。我和我兄弟拿着卖牛的18000块钱到医院,一看,二娃儿不在。我就问大娃,你兄弟去哪儿了?大娃的神色很不对。一盘问,原来是二娃回了老家,偷偷地,要将我两岁的小孙娃儿卖掉!老天,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多亏我知道得早,把这事挡住了,要不,我的小孙娃儿,你要奶到哪里去找啊。二娃呀二娃,虎毒不食子,你的心,咋就恁狠呢!——你!
   看,老头子做了手术,现在不是挺好么?干不动活不要紧,只要他好鼻子好眼的,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好。国家报销那么多,塌点账怕啥?只要人苗旺,往正道上走,好好干,这一代不行,下一代还不行?俺爹说,人穷穷不过三代,人富富不过三代。不要紧,不就是四五万块钱嘛,俺一大家子,省着点吃,省着点用,每年还它万儿八千,要不了几年,不就翻过身了吗?
   俺不穷,这贫困户,俺不要!要说穷,东坡根儿老傅家,一家俩病号,那才叫真可怜。给她吧,俺不要,俺不要!
   (2017.5.22)
  
   (网名:小蚂蚁)   

         常说人生如戏,每个人都是演员,演的是生活,要的是人命。

太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硬生生地就照在脸上,我还没有完全清醒,身上的被子一下便被撩开了。

“平娃儿没的那年才27岁,多好的小伙子啊,可惜了”平娃儿的舅姥爷颤抖着说。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可依然盖不住岁月在他脸上刻的疤。

爹大声地啐了一句,“这娃,都快娶媳妇的人了,咋还这么赖着?”

年前,我回到了安家沟,刚从城里回来就听说了我表哥安平的死讯,我懵了,他是我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怎么好端端的没了呢?

一阵儿寒冷袭了过来,我揉着眼睛从炕上坐了起来,转过头把被子又围在身上,“爹,好不容易放假,你老人家就让我多睡一会呗?”我歪着头撒娇地说。

村东头乌漆嘛黑的老屋是属于舅姥爷的,有气无力的趴在村口,活像一个快死了的看家狗。舅姥爷这里住了大半辈子,死活不舍得搬走。屋里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堆火,承担着取暖和照明的全部责任。屋子里只有舅姥爷和我,一张床和一个熏得看不清样子的铁皮水壶放在火上不紧不慢的熏着,火烧的正旺,烟充斥着狭小的黑屋子,乌黑的房梁上几只破烂的蜘蛛网随着火苗上下飘动。烟呛的厉害,我止不住的流眼泪,可舅姥爷一点事儿没有。我急于想知道平娃儿哥死的事,但是不敢去找平娃儿爹,专程来找舅姥爷。

爹瞪着我还想说些什么,娘过来了,二话不说就给爹的后背来了一拳,“死老头,娃一年才回来几天,你折腾他做个甚?”

“你和平娃儿从小玩到大,人没了你都不知道?你个没良心的”舅姥爷说。

爹龇牙咧嘴了一下,回头就说,“这么大个娃,太阳晒着屁股了,还不起床,没个出息……”他的话还未说完,后背又挨了娘的拳头,“咱家娃咋就没出息,你见村里那个娃结婚没要彩礼?”爹的身体突然抖动了几下,“哈哈,对咯,对咯,我家娃婆娘是城里的女娃,还不要彩礼……”

“我不是一直在城里打工嘛,十多年没回来了”我说,“听说平娃儿哥是自杀的?”

吃罢了早饭,我顶着寒风,去了二牛家。二牛是我从小的玩伴,高中毕业后,我去城里读大学,他却回到村里开始种地,从小他就和我比较要好,一直都没有断了联系,前段时间他父母就托媒人去家给我妹妹提亲。本来两家就知根知底,父母没什么意见,妹妹红着脸也点点了头,这门亲事就定了下来。可是订婚仪式迟迟没有举行,原因就是因为二牛家还没凑够父母要得二十万的彩礼。

“唉,可惜了这娃儿了,要是没出事,孩子都满地跑了...”,舅姥爷咳了几声,一口痰吐在火里,扑起了更多的灰,像雪花一样落在舅姥爷少的可怜的头发中间。趁着火光,我勉强能看见舅姥爷的脸和一张一合的嘴,配合着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舅姥爷回忆起了几年前的事。

“大舅哥,你来了,快坐,快坐……”二牛带着一脸的微笑,毛手毛脚地给我去身后拉椅子。他这样我有些不习惯了,“牛子,你啥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

“听说平娃儿在学校里还是个官儿咧,是学生什么..主席?”

二牛脸一红,“这不是要当你家女婿了,所以就得忍着点啊。”

“学生会主席?”我冒冒失失的补充了一句。

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小子,别再我面前装了啊!”

“还是什么三好学生,拿了好多奖状,还给你贵叔寄钱,娃儿懂事着咧。那几年啊,平娃儿爹脸上可有光了,没人不眼馋他们有个争气的娃儿,都说他们祖坟上冒青烟了,可谁料得到有这档子事啊,平娃没了以后啊,平娃儿娘受不住,没多久也走了,剩下平娃儿爹一个人过。听平娃儿爹说平娃儿毕业那年是22岁,十里八村的都在传说平娃儿进省城考试去了,要当个大官儿回来呢,可我到头儿也没看见平娃儿,再见的时候平娃儿已经没了,说是从村头桥上跳下去了,唉,苦命的娃儿啊。听村长说,平娃儿也处过对象,后来吹了,还在城里打过工,好几年没了动静。哦对了,先是在咱村儿马家庄子上喂过牛,后来才去打的工。也不知道娃儿中了什么邪了,不想活了...”舅姥爷叹着气,点上了他的烟袋锅儿猛吸了几口。

二牛自己也搬过一把椅子,“大舅哥,听说你在城里找了一个婆娘,就快结婚了,还不要彩礼?”二牛的眼睛里闪烁着,里面是无法掩饰的羡慕。

“这都是命,逃不掉的。”舅姥爷弱弱的补充了一句,似乎是对平娃儿的死下了定论。

“嗯,城里早就不像咱们这里了,早就不要彩礼了!”

不知不觉,木柴已经烧成了火炭儿。屋里更暗了,只有门缝可以挤进来些白光,光裹挟着残留的烟,从房梁的窟窿里溜出去。我也该走了。

“真好!”二牛突然低下头,脚用力地开始碾压着用砖砌成的地面,好久他才抬起头,脸上换上的是有些沮丧的表情,“不知道我啥时候能凑够那二十万的彩礼!”

大地一片灰白,月光铺满了整个村子,活像一盏巨型探照灯,紧紧地盯着地面上的一举一动。夜太漫长了,月光隔着窗户渗进来,打在我脸上。脑子里全是小时候我和平娃儿打闹、玩耍的场景,像过电影一样清晰,我始终不敢相信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就这样没了,平娃儿从小就聪明懂事,也勤奋能干,不像我打架、闹事,样样都干,但是我俩的感情好的跟亲兄弟还好。我记得很清楚,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考试平娃儿考了全班第一,而我是倒数第一,到家我爹问我俩成绩,平娃儿故意撒了谎说考了倒数第二,最后平娃儿狠狠的挨了贵叔一顿打,死活没把这事说出来,要不然屁股开花的就是我了。回忆走过了十几年,从我记事起到十几年前我进城打工看他的最后一眼,历历在目。我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想不明白,平娃儿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放弃了大好前程去寻了短见?

我忽然一阵儿地心疼,拍了拍二牛的肩膀说,“我回家……”话还没说完,屋子门突然打开了,我回头,就看到牛子的父母,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和老太太。岁月给了他们黑漆漆的面容和佝偻的身体,而外面的寒冷让他们现在有些哆嗦了。但是他们一看到我,那快冻僵的脸上突然就鲜活了起来,就像干树皮扔到火堆里一下就收紧了。

不觉间枕头湿了一大片,从窗口钻进来的冷风和眼泪混合在一起,浸湿了脸,滋啦啦的疼,一整夜没有睡安稳。

“张子,过来了啊?”老太太说话了。

天刚麻麻亮,被爹叫醒了。“山子,快起来。马家庄子上你六婶子家今个拾掇房子,你去搭把手,平日里你六婶子家日子艰难......。”

“牛子,这娃,咋不给大舅哥倒水喝啊?”老汉对着二牛大声责怪道。二牛慌忙地站了起来,就去倒水了。我有些尴尬了站起来说,“叔,姨,用不得这么客气!”老汉过来把我又按在椅子上,“以前牛子这娃就没大没小的,现在要去你家当女婿了,这点规矩他地学会。”说着老汉又干笑了几声,可能是太用了,干瘪的嘴唇裂开了,我看到殷红的血口子。

“知道了,这就去。”

“老婆子,去给张子做点好吃的!”老汉又回头对着老太婆吆喝着……

马家庄子上没几户人家了,大多都搬到大庄子上住了。六婶子倔,一直不愿意搬。说起来,六婶子也有难处,孩子养到七岁那年,去镇上赶集,走丢了,再也没找到,乡亲们都说是被人贩子拐跑了。两口子没了魂似的找,找了十几年还是没有信儿。这也许就是六婶子死活不搬家的原因。六婶子逢人就说道“我不搬家,搬了,庆儿就找不到家了,我的庆儿会回来的”,每次听六婶子说都鼻子一酸,谁家没了孩子好受呢。庆儿失踪几年后,六叔进城打工,以后再也没了消息,听说再也没有回来过。

平娃儿的舅姥爷颤抖着说,这么大个娃。说实话,这顿饭我吃得好不舒坦。看着牛子和他父母强颜欢笑着附和我,折让我着实不自在。终于,牛子的爹喝几杯散酒后,黑黝黝的脸上透出了红色来,话语也终于不那么客气了。

走了十几里山路,哪是路啊,荒草彻彻底底的盖住了路,兜兜转转,终于到了。沿路上没少看见土房子,也都是没人住的,塌的塌,倒的倒,有的干脆被埋在了荒草里,被雨水化的没剩多少了。

“张子,听牛子说,你在城里寻了婆娘?”

六婶子远远的喊我,“山子,山子。这儿,这儿...”,不停地挥着胳膊,循着声音找了半天才找到六婶子,柱着根棍子靠在黄色的土坯墙上,不仔细看真找不到。六婶子的房子三面都被荒草包围了,只留了个门进进出出,远远的只能看到半截儿,瓦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黑的格外显眼,这场景立马让我联想到一个老头半身埋在土里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是呢,叔叔,等秋天就结婚了!”

“呸呸....,不吉利,不吉利”我赶紧打住,没敢往下想。

“牛子还说,城里的婆娘不要彩礼?”老汉这句话说得格外用力,嘴唇上的口子似乎被拉扯得更大了。

走近了,我才看清楚六婶子的样子。六婶子不过50岁,可看起来远不止50岁,头发已经灰白了,只有几根黑头发孤单而又弱小的趴在白色中间,皱纹也爬满了六婶子的脸,两眼昏黄,我想大概是哭成这样的。后来我才知道,六婶子只有一只眼马马虎虎能看清,另一只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的确是哭的。

我还是点了点头。

来帮忙的都是庄子上的人,四五个人,干了一天。六婶子非要留下我们几个人,给下了几碗面条吃,作为答谢。天太晚了,又没有带手电,六婶子不放心我走山路,执意留我住下。六婶子和我围着一盆大火,聊了很久。

“哎!”老汉大声地叹了口气,又大口地喝了一口酒,“牛子要娶你家女娃,你爹娘就要了二十万,我老头子也知道,这是老讲,而且也不多,可……”老汉的话还没说利索,就被牛子和他娘给制止住了。

“庄户人家,日子难过,命也苦,这辈子我认了。你六叔怕是回不来了,是好是歹连个信儿也没有,最放不下的还是庆儿,哪怕有一点信儿,拿我的命换我也干。我也知道这辈子再也见不上了,可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六婶子又哭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索性不说话了,也不敢多看六婶子一眼。

“张子,你叔喝多了,别理他!”牛子的娘说完就拉着老汉向里屋走,快进里屋门的时候,还回过头来对我大声说,“张子,别客气,多吃多喝。”

就这样,六婶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嘟囔着,这一晚六婶子说的话比她过去十几年说的都多,我只默默听着,时不时的接个腔。

牛子笑了笑,举起酒杯对我说,“大舅哥,来干……”

无意间,六婶子又提到了平娃儿,说到了他的死。我顿时睡意全无。

一口辛辣的液体穿过我的心房,流进胃里。

“平娃儿死的不明不白,那几年还总是有人议论,说中了邪了这那的,近几年也没人再说了,庄户人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谁去想那。怕是连平娃儿爹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娃儿就这样没了。”六婶子叹着气,伸手去翻了翻柴火,火星子直冲到房梁上,火烧的更旺了。

牛子喝了好多酒对我说,自从知道我父母要二十万彩礼后,他父母天天出去借钱。我看着窗外已经开始下起雪来了,被风一吹飘飘荡荡着,屋子里虽然很热,可是我却打了一个寒颤。胃里的酒精随着我的颤抖向上翻涌,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两位老人家,相互搀扶着走在风雪里,他们打着哆嗦,走亲访友去借钱……

“听说平娃儿哥在这庄子上喂过牛?是不是?”

我晃晃荡荡地回到自己家里,父母正和妹妹坐在炕上看着电视,我一屁股坐在他们中间,“爹,娘,牛子家的彩礼咱们能不要了吗?”爹和娘,还有妹妹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那天夜里我为了妹妹彩礼的事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最后也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他喂牛的地方离这不远,木棚子就在边上的洼里,一眼就能看见。说起来平娃儿也不容易,真是能干能吃苦,要是活在啊,肯定能活出个名堂。”六婶子回忆着几年前,又开始嘟囔起来了。

第二天,我就闷闷不快地回到城里,刚下车就看到了小美带着笑容看着我。我尽力装出开心的样子迎了过去,可是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平娃儿,鸡还没叫他就起来了,开始给牛铡草,煮细料,,干这干那忙个不停,一直干到太阳出来。啃着个凉馒头,就去放牛了,一直到太阳落山了才赶牛回来。有时六婶子都看不下去了,给他送去碗热饭,呼喽呼喽几下就下去了,

“怎么了,亲爱的?”

“娃,你慢点,别烫着,没人跟你抢”,六婶子也心疼他,“娃啊,你这日子过得糙,看都瘦成啥样了,我看啊你对这牛比对你自己还上心”,平娃儿嘿嘿一笑,“我得靠它们混出个人样来给他们看看,也为了我的珍珍,我死也要娶她做媳妇儿”

“还不是为了妹妹彩礼的事?”

“珍珍是谁?”我忍不住打断了六婶子的话。

“彩礼?怎么回事……”

“是跟平娃儿处过的那个,是个城里人,洋气着咧”六婶子说。说罢,六婶子继续跟我讲着平娃儿哥喂牛的事。

我就把父母向二牛家要二十万彩礼的事,原原本本地给小美说了一遍,小美听完了嗤嗤地笑了,“你们村里,这是卖姑娘呢?”我一把搂过小美,“亲爱的,幸亏你们家不要彩礼……”小美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开始撒起娇来……

有一次,有一头牛刚下了两个崽儿,这两个牛崽子就病的要死,几天不吃不喝,把平娃儿急的团团转,晚上突然听人说安家沟里来了个兽医,平娃儿连饭都来不及吃就用床单裹着俩牛崽子,一百六七十斤重,背着走了十几里山路找到人家兽医,到的时候都夜里一两点了,打了针又背回来,太阳都快出来了。从那以后平娃儿病了好几天,那几天幸好有六婶子天天给他送饭,要不是早饿死了。

这天,小美突然要我去她家里,说是要和她父母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我精心打扮了一下,买了几件价值不菲的礼品就出发了。路上我感慨万千,自从上次和家里因为彩礼的事,弄得不欢而散后,好久都没联系了,这次我定下婚期,一定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让他们知道不用彩礼也是可以娶到婆娘的。

六婶子劝他,娃啊,咱不能这麽豁命啊。牛要活,咱人也要命啊。“我也没办法啊,这牛崽子可是我全部的希望了,我的命根子啊,我可全都指望着它们了。它们要是没了,我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说着平娃儿哭了,很无助的哭了,六婶子说,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平娃儿哭,哭的那样无助,跟个孩子一样。

我有些拘谨得坐在沙发上,小美的爸爸微笑着看着我,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张啊,你和小美都不小了,今天我们就把婚期给定一下吧!”

“平娃儿喂了两年多的牛,整天饥一顿饱一顿的,最后都瘦的不成样子了,为了把牛养成,平娃儿可是豁上了命的。两年多以后,牛便宜的要命,卖给谁谁都不要,还欠下了一屁股债。有一天,镇上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说是银行来要钱的,没办法把牛全部抵押了,差的钱还是平娃儿爹借遍了十里八村才凑齐的。喂不成牛了,平娃儿难受啊,为这还喝过农药呢,后来被平娃儿娘及时发现,赶紧送到了镇医院,才捡了一条命。那以后,再也没见过平娃儿,听人说他进程打工了,后来又寻了短见,人才没的。也难怪娃儿会想不开,自己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回来喂牛欠了一屁股债这个事,被十里八村的议论的很多,都在看笑话,平娃儿一家走路都抬不起头,估计是顶不住了,才寻了短见。”说完,六婶子沉默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嗯!”我慌乱地点着头,心里满满地都是感激还有激动。

我也陷了进去,始终想不明白。

“让小美嫁给你,我们没有什么要求,你们怎么也得有个房子吧……”

“这都是命,跟我家庆儿一样,都是苦命的娃儿”六婶子猛地冒出了一句这,眨巴着干瘪的眼,流出来几滴眼泪,顺着皱纹滑到火炭儿上,扑起一阵灰烬。

第二天,我开始疯狂游走在大街小巷里,目的只有一个,找便宜的房子。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小美和她父母终于满意了,看着她们走了以后,我拿出电话,给父母拨过去了电话。

天刚亮,地上已经起了一层薄霜。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顺着六婶子指的方向找到了平娃儿哥当年喂牛时候住的木棚子。平娃儿死了以后,再没人来过这儿。木棚子因为没有人气的滋养,已经被蚂蚁蛀的差不多了,棚子里到处都是蜘蛛网,顶上的石棉瓦已经是大窟窿小眼睛的。我打量着,想从这里找到点线索。果真,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模样,还有珍珍两个字,以及一行数字,我猜那应该是珍珍的电话号码吧。

“爹,二牛家的彩礼你要了没有?”

我拿着照片一路小跑回家,想从平娃儿爹那儿问出点关于平娃儿哥死的事。

“娃啊,你别和爹耍脾气了,爹不要了!”

“还去干甚?人都没这么多年了,扒那陈谷子烂芝麻干啥,还嫌你贵叔不难受啊”我爹喝住了我。

“啊,那你和他们家说了没有?”我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我拿出了照片,爹很惊讶,“这不是那城里的姑娘嘛,好像叫珍珍?跟你平娃儿哥还处过对象呢,你个兔崽子啊,哪来的照片,不好好过日子,净瞎胡闹一天。”爹扬起手要追我,我跑开了。“爹,我娃儿都多大了,你还管我,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啦,说啦,其实要彩礼就是给你娶媳妇用的,你这娶媳妇不要彩礼,我们要这钱也没用,你别和爹生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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